《在国子监当学渣（女尊）》星河转落

14、第14章

　　“庆历七年，南山三镇十二村爆发疫病。疫情传入京都，庆帝震怒，急招众臣入宫。太医院院判一人，御医三人，医士若干于第二日随生药库划拨药材一同抵达南山疫情前线。”

　　文字的分量总是太轻，当后人从史册上读到这一段话的时候，很难想象，这一夜有多少人在苦难中悲恸，在痛苦中决定。

　　*

　　太医院统辖尚药局、药藏局、安剂坊、生药库，下设医学馆。医学馆一季一考，按综合排名将医士分为一等、二等和三等。一等医士作为御医团队的储备资源，二等医士、三等医士次之。

　　医学馆内，张院判将学馆所有的医士召集到院内的空地。

　　“你们当中消息灵通者，或许已经有所耳闻。”张院判声音沉稳，“南山发生瘟疫，太医院将从我们学馆内抽调百名医士去前线支援。你们当中可有谁主动愿意前往？”

　　“学生愿去。”

　　看到平日里自己最满意的徒弟率先站了出来，张院判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脸上已然划过了一次欣慰。

　　“除了赵楠，还有没有其他人愿意去？”

　　场地内，有人犹豫、有人迟疑、有人眼神躲闪的避开张院判探寻的目光。

　　“没有了是吗？”张院判点点头，她对这样的情形并不惊讶，甚至说，有一个人能够站出来，对她来说已经是惊喜。“既然没有其他人愿意前往，那剩下的九十九名医士，将由我和学馆内的其他老师一同选出。”

　　“人员名单会在散学前贴在布告栏里，大家先各自散开吧。”

　　张院判这些话如滚油过水，本来鸦雀无声的庭院立刻热闹起来。可不待有人提出质疑，张院判已经广袖一甩，大步离去。

　　*

　　医学馆内所有老师都在与张院判商议人员名单，所有医士一时无人教学。有人在学舍里面心急如焚，也有人背着督学偷偷溜出了医学馆。

　　很快，一向门可罗雀的医学馆门前，陆陆续续的停了几辆马车。

　　簪缨世家学医的不多，但有一些家境富庶的医士，沾亲带故的也有不少门路。马车此时在医学馆门口聚集，所为何事，并不难猜。

　　一个下午，学馆里面的医士就看到不少衣着华贵之人，被药童请进了张院判与任课老师商谈人员名单的房间。

　　那些人离去时都面带笑容，张院判虽然脸上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表情，但看上去并无不满，甚至是相谈甚欢。

　　怀疑的种子被种下，不满的情绪在医士中滋生，而这些都在布告张贴时被放大。

　　“凭什么？”一道异常响亮的声音，突兀的在布告栏前响起。

　　张院判眉梢微挑，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不咸不淡：“孟九，你有什么不满？”

　　“院判，我仰慕您的才能，平日里对您也甚是恭敬。不是孟九有意滋事，只是您太让我失望了。”

　　“哦？”张院判声音拖长，“从何谈起？”

　　“我问您，”孟九指了指布告栏上张贴的布告，“除了赵楠以外的其余99人，可是按照综合实力来排。”

　　“不错。”张院判声音平和，“疫情来势汹汹，唯有药理知识、医护能力各方面都比较突出的人才能担此重任。”

　　“我再问您，”孟九冷哼了一声，“李生的家人今天下午可曾来过？”

　　张院判面色沉静：“其他学生的事情，本院似乎并没有告知你的义务。”

　　“不需要您承认。”听到张院判这样回答，孟九脸上难掩失望之情，“李生的娘亲很多人都认识，今天下午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到李生的娘亲被您从学馆里面送了出去。”

　　“我下午是看到李生的娘亲被院判送出了学馆。”

　　“这有什么，李生什么时候从医学馆偷溜出去的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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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告栏前一片嘈杂，大家七嘴八舌的在说着话。看到那么多人出声声援自己，孟九的目光更加坚定。

　　“所以呢，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张院判声音冷淡。

　　孟九抿了抿唇，再开口时话语已经带上了攻击性：“既然是按照综合实力来排，理应是一等医士的实力高于二等医士，为什么二等医士的王林在布告上，一等医士的李生却不在布告上。”

　　王林爹娘早丧，家中只有一个姐姐。布告出来的时候，虽说脑海中有些混乱，但并没有想过违背院判的决议。他原以为孟久是为本人发声，没想到却是为自己鸣不平。感动吃惊之余，王林轻轻拉了拉孟久的袖子：“孟久，别说了，我并无不满。”

　　孟久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王林一眼，坚持将剩下来的话说完：“院判，不患寡而患不均，我需要一个令我心服口服的解释。”

　　“你不服？”张院判看了孟久一眼，又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你们当中有人不服？”

　　人群里不服气者不在少数，张院判点点头，“今日，我可以给大家一个解释，但往后，我希望所有人在命令面前，只有服从。”

　　“答案很简单，李生被除去一等医师的资格，降为三等医士，且两年内没有晋升一等医士的可能。排在二等的医士都往前进了一位，王林是二等头名，所以在列。”

　　本来远远缀在人群后面的李生猛地抬起头，神色中满是不可置信。娘亲走的时候，只说事情办妥了，没说还有这样的后续。

　　听到这样的回答，孟久也是吃了一惊。一等医士可以跟随御医在宫内学习，二等医士可以跟随御医去臣子家里问诊，三等医士坐诊安剂坊，为平民治病，三者之间的待遇决不可同日而语。

　　不去南山的代价是直接从一等医士降为三等医士，孟久都不知道该说李生幸运还是不幸。

　　“我知道，去南山直面瘟疫，对你们来说很难。你们会畏惧会害怕很正常。你们派爹娘或者是本人与我协商，我也愿意听从你们的意见。但你们同样得知道，”张院判的眼神在这群年轻孩子的面庞上一一扫过，“你们在从医之前，就郑重的做过承诺。”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救死扶伤，忠于职守。”
　　张院判声音疏冷的念下这十六字箴言。

　　“人行走在世间，总有信义要遵守。学不会医者济世救民的勇气与担当，就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降到三等不是惩罚，常去安剂坊坐坐，或许能让一些人明白：人生百态，学医者，不单是高屋建瓴，还要常怀悲悯之心。“

　　“还是那句话，有所失，必定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