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故雪》风孚

12、第十二章 邪神

　　“爷爷，爷爷，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吧。”
　　“淼淼你还小，还是爷爷去吧。”
　　“我已经10岁了，可以照顾爷爷了。”那小孩挥挥拳头道。
　　“好，淼淼已经长大了。”说完，老人宠溺地摸摸小孩的头，他有些心酸，又有些欣慰，这小孩过分早熟了。
　　“爷爷，我帮你背吧，你当心着累。”小孩一边说，一边接过老人身上的柴火。
　　“好，淼淼真孝顺。”
　　“爷爷你好好坐着，我给你捶捶。”
　　“爷爷你看，我又考了第一。”
　　......

　　老人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苍老的眼眶里流出浑浊的泪水 ，他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仿佛决堤的黄河，奔腾的情感全随浑黄的河水倾泻而出。
　　他年少丧父，由寡母养大，好不容易取了媳妇，年近不惑方得一子，哪知妻子又难产而死，随后鳏居多年。好不容易儿子娶妻生子，他终于有了个孙子，有了个新盼头，更何况孙子又是这么的懂事孝顺，哪知道，哪知道竟发生了这等事。明明一切都是欣欣向荣，却不想来了个晴天霹雳，儿子儿媳还因此与他决裂。他其实早已学会去忍受命运的不公，只是每每想到他的淼淼，他就觉得心被剜去一半，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他一刻也无法忘怀。午夜梦回，总是叫他独对长夜，宛如坟墓里惊醒的亡魂。
　　“这，这事政府不管，他们只说没有证据，”老人擦了擦眼泪，嘶哑的声音如同行尸走肉，“可自从十年前开始搞景区开发，每年都有人死在里面，这还不是刘长福、张富他们那群见钱眼开的人，为了钱什么都敢做。”
　　“您是说是他们杀了人？”冉扬有些激动，这条线连上了，与他父亲的死终于连上了。
　　“这个我不知道。”老人回答道。
　　“那他们做了什么呢？”冉扬有些失望，就像好不容易点燃的蜡烛却被风吹灭了。
　　“他们供奉邪恶的山神，是这山神，是这山神杀死了淼淼，他们不得好死！”老人神色疯癫，他的手重重地打在椅子上，竟也不觉得疼。
　　冉扬和路行连忙安抚老人，道“老人家别急，别气坏了身子，话说这山神怎么会杀人呢？毛主席不是说世上没有牛鬼蛇神吗？”冉扬知道老年人最是崇拜毛主席，这时候搬出毛主席来，最好不过。
　　“我，我不知道，可若不是邪恶的山神，这里哪来这么多人，以前都没有这么多人，这里可从来没有变过！”
　　冉扬心里有些失望，这老人不懂现代经济，看来真相八成和张富说的差不多了。
　　“老人家，你说山神是邪恶的，你怎么知道是邪恶的？”路行发现老人一直说山神是邪恶的，却一直没有道明原因。
　　“这山神老早以前我们这里就祭祀过，那是在建国以前了。听村里的长辈说，以前有一次闹饥荒，村里有个人自称是山神的祭司，他组织了村里一大批人祭祀山神，说只要像山神献上女人与小孩，就可以得到山神的庇佑，山神会赐下丰收与食物。”
　　“那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们村度过了那次饥荒，只是，只是村里的女人和小孩全被，全被玷污了。”老人仿佛有些不忍回忆，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又道：“淼淼一定是被他们献给了邪恶的山神，这坏东西现在居然还要人性命，我可怜的淼淼啊。”老人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冉扬和路行离开的时候，一路无言，他们有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是这般。
　　残阳如血，照得他们仿佛苍老了许多。暮鸟归林，重回邪神的怀抱，无知之物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其实有些事，不用说大家也心知肚明，只是不提罢了。比如当年是那群祭司/奸/淫/了女人与小孩，那些食物无非是杀人吃人而已，不幸流落至此的难民，就是村民保命的食粮。那么这次，又是谁借着邪/神/的/名/义，主导了这场祭祀？
　　“你说会是谁呢？”冉扬看着妖冶的圆日，眼神说不出的疲惫，越是接近真相，他好像到有些胆怯起来。
　　“我会陪着你。”路行肯定的说。他感受到了冉扬情绪的异样，他知道冉扬总是这样，越是重要的时刻，反而越是胆怯，倒也不是真的怕，只是迫切地需要他人给予支持。不知道我不在的这些年，是谁在给他前进力量呢？
　　冉扬看着路行，眼睛里闪烁出奇特的光芒，他猛地扑进路行的怀抱，贪恋着路行的温柔，就像一个旅客在孤寂漫长的冬夜，在不知尽头原野，在筋疲力尽的时候，发现了一室微光。
　　“柴门闻狗吠，风雪夜归人。”
　　这么些年，他早已学会了去坚强，学会给自己柔弱的心，锻铸钢铁的外壳。只是此刻，他不需要了，他可以柔弱，可以怯懦，只因为他又回到了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