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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夜之旧事 ...

  •   子时将近,略为处理了一下楼中事物,看着灯火辉煌的烟雨楼,淇澜长长舒了口气。她理了理发髻,又驾车往烟云阁去了。
      径直去了赏星亭,罂粟煜果然还在那里,淇澜步入亭中,道:“我来时还在想,这个时候你该在哪里呢?如今天也开始转凉了,你还在这里赏星观月饮酒,未免有些故作风雅了吧?”
      罂粟煜如玉般的脸庞勾起一道弧线,应道:“我是在等你!”
      淇澜不请自坐,笑问道:“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没事?你可知我这一次要应对的人是谁?”
      罂粟煜拾起酒壶,自斟一杯,缓缓道:“天下能让你色变的人并不多,唐门偏偏是其中之一!”提杯,浅呷一口,笃定道,“是唐储!”
      “你既猜得出是唐门,还确信我能全身而退?”淇澜话问得有些急,口中也多了几分怨气。虽然明了罂粟煜的为人,但是当得知她在自己危急之时对烟雨楼袖手旁观,淇澜心里不是没有想法,她没有资格生气,因为若是她自己,她也会和罂粟煜一样。她只是有些怨,但这怨,又能怨些什么呢?
      “我确信,只因你是淇澜!”这一句话罂粟煜说的极淡,比她一贯波澜不惊的语气还要淡,她饮尽一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淇澜不由苦笑,以指尖微微笼住额头,似有些头痛,有些疲惫。若是年少时听到这样的话,她必会认将罂粟煜引为平生知己,而如今,听到这样的话却只是想发笑,年少时的心高气傲早已消失殆尽,这些年来,她早已倦了。
      “是唐门的人不错,但不是唐储,而是唐智!”淇澜笑了笑,放下了笼在额头上的手指,几缕散发便随着她的手指散了下来,她也不去理会,只是提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然后一口饮尽,却是酒入愁肠,浸得整个心都寒了。
      罂粟煜不禁色变,当年唐智以“无影心”为患江湖,唐尊不得已之下以门规处死了唐智以平众怒,这已是江湖人尽皆知之事,而今淇澜却再见到他……
      “唐门之心决不止于蜀中……我现在倒像知道你是怎么应付唐智的了!”
      淇澜低头摆弄着手中的酒杯,良久不语。繁星虽明,月光黯淡,在这无边的夜色中,她的神情被几丝散落的乱发遮掩,显得更加的模糊难测。长长叹了口气,她抬起头,缓缓道:“我累了!”
      “那又怎样?”罂粟煜瞥过淇澜一眼,仍是自顾自地饮酒。
      淇澜无奈,不禁又叹了口气。她一直都不是很喜欢罂粟煜,这个人从来不说废话,每句话都是简洁有力,如利刃般一剑穿心,让人无处闪躲。“那又怎样”?是啊!累了又怎样?路是她自己选的,这些年来一路走下来,所经风浪无数,再大的风波,再大的打击,她都经受过,她不只累过,倦过,也怨过,恨过,但又能怎么样?
      “你真的就连一句安慰人的话都不会说吗?”
      “你若是想找人安慰,就不会到我这烟云阁来了!”
      淇澜拢了拢发梢,垂首沉默不语。的确,她来这里就是想借罂粟煜的口来绝了自己最后的一会倦怠之心,就如同重伤垂危的病人,与其在痛苦中辗转哀号,不如让人动手来给自己一刀,就此斩断所有的退路。当初选择了这条路,她便知道自己此生都没有后悔的机会,无论如何,她必须走下去!
      见淇澜许久不言,罂粟煜终是开口问道:“唐智怎么会找上你呢?”罂粟煜的好奇不是没有理由,无论唐门有怎么样的目的和计划,唐智未死的消息都必须被当作秘密保存,若非是什么大事,更不会轻易现身,而且以唐智的为人,也决不可能让一个知道自己未死的人活在这世上。
      指尖从眉心拂过,略略舒平了微拧的地方,满面倦色却无计消除,淇澜淡淡道:“唐侑死在了临安城郊,身上中的是暗器,而我恰恰又在临安,就这么简单!”说着微一侧头,一双美目斜飞向罂粟煜,“你心里一定在想,我怎么可能活着回来?其实,我也没打算能活着回来!”
      “你来这里应该不是只为了告诉我这些吧?”罂粟煜早已将变动的神情收起,仰望着夜空,淡漠如初。
      “和你说话真是费力!”淇澜再次叹了口气,懒懒地抓过罂粟煜身前的酒壶,思绪随着酒水一起倾斜而出。罂粟煜就是罂粟煜,只要不是她所在意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让她有丝毫的波澜,她也知道自己来找她定然是有与她有关的事情,只是来这里诉诉苦,不是她的作风,也不是罂粟煜会接受的。她斜着身子,看着罂粟煜仍是一副漠然的样子,心中忽然有种说不明的情绪,口中却不再绕圈子,直接道:“我见到静安宫宫主了!”
      “澄冽!”罂粟煜终于色变,急切地回转过来,盯着淇澜,仿佛在断定她说的是否是实情一般。然而只是一瞬,那种急切又变成了一种了然后的静。“不对,应该是清冽才对!傅清冽!”说着,罂粟煜蓦然一笑,那笑容在她脸上渐渐弥散开来,可谓是笑颜如花,但及到眼底却多了几分过尽千帆的沧桑的无边寂寥与怅然。
      她一甩衣袖,将酒壶又从淇澜面前卷了过来,抬手便往空杯中斟去,却被眼疾手快的淇澜先站起身按住了杯子。她抬眸,斜瞥着淇澜,又是一笑,道:“你怕我醉么?”
      淇澜摇了摇头,眼中的倦色却是越来越浓重。“我知你是千杯不醉,但今日你心已乱,这样喝下去,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罂粟煜右手一抚,化作小擒拿手便向淇澜攻去,淇澜一时不察,来不及出招,只得松开手退了一步。罂粟煜就势将被子斟满,仰首一饮而尽,一双黑眸在夜色的映衬下越发的幽暗无边。“有你在,出得了什么乱子?”
      “是吗?”淇澜的手再度抚向眉心,她没有拧眉,却清楚地触到了几丝起伏不平的皱纹,不由地再叹了口气,才道,“可我不是神,不是所有的事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累了!”
      罂粟煜饮得越来越快,眸子也越来越亮,而此刻,她正用这双晶亮的眸子有意无意地扫视着淇澜。“是吗?就当你真的没把握能在见到唐智之后活着回来,可是你既然留下了遣散的话,那和唐智事了之后,你就应该立刻回来打理烟雨楼的事物。但你没有,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去跟踪清冽!不要告诉我说是因为澄冽,你绝对不会放任烟雨楼不管,孰重孰轻你心中有分寸的!所有的解释只有一个,你本就是故意为之!你很清楚素依她们是绝对不会轻易解散烟雨楼,所以你并不担心。你也猜想到烟雨楼最近很不太平,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生事,所以你要借此机会来探探究竟是谁要和烟雨楼过不去,幕后的人到底是谁。还有就是,你想看看你那楼中究竟谁可以担得了大任!什么事情都被你计算得清清楚楚了不是吗?你累!你当然累!你这样事事算计,事事都要在掌握之中,怎么能不累?”
      淇澜看着罂粟煜,面容仿佛石化了一般,良久,她才淡淡地收了语气,道:“你醉了!我改日再来!”
      “我醉了么?”罂粟煜斜支着身子倚在案几上,笑道,“的确是醉了!不然哪来这么多话?我又何必拆穿你?这些年来没人敢在你面前说这些话,我又何必多言呢?倒是你,不得不让我佩服了,竟然还能沉得住气,忍得下来!当年的淇澜现在还剩下几分?”
      敛眸,再一扬,倦色之中分明夹着一丝戾气,淇澜缓缓道:“当年的人事,如今又剩下几分?”
      沉默了片刻,罂粟煜问道:“清冽来临安干什么?”
      “好像是为了追踪云无迹,不过,我倒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她还是个孩子,你想太多了!”
      “孩子?她如今二十有二了吧!你想想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做过些什么?当年澄冽踏足江湖的时候又只有多大?”
      罂粟煜哂笑一声,道:“你莫不是怕了吧?当年澄冽那样的聪慧过人不还是败在你手里了,你还会在乎清冽?”
      淇澜环视着四周的一片沉寂,心里只觉得空悠悠的,漫漫地没有着落,只是无力。罂粟煜的讥讽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可以不去理会,不必介怀。但对于傅清冽,她不敢低估。一个十八岁接管静安宫,将静安宫治理的井井有条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这些年来,静安宫在江湖中不显山不露水,也不牵涉任何的江湖纷争,却还能一直保持着巨大的势力,在这乱世之中安稳如初,也低调如初,这样的能耐,她更不敢小觑。
      她承认她对静安宫是有心结的,对于澄冽她也有歉疚,所以这些年来,她从未停止过对静安宫消息的打探,说她怕也好,说她小心防备也罢,总之她绝对不相信一个统帅上万人的一宫之主会为了追踪一个人从金陵跑到临安。
      罂粟煜抚了抚披散的长发,向淇澜道:“清冽和澄冽的性子不一样,清冽性烈如火,澄冽温婉如水,所以清冽为了追踪云无迹来临安一点也不奇怪。当年若不是云无迹抛弃澄冽,澄冽也不会终日寡欢,无心事事,更不会如此年轻就传位给清冽了!罪魁祸首是云无迹,至少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不是吗?”
      “你也在怪我!”淇澜敛着眸将视线移向别处,然而触目所及依然是那沉沉的黑,“其实我也怪自己。但是,当时我别无选择,何况……”
      “何况,你当时要设计的只是唐储,与澄冽无关是不是?”罂粟煜打断了淇澜的话,却仍是自斟自饮,无视着淇澜,续道,“你这样的说辞不必对我说!我并不关心!”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们都怨我,我也认了!我来这里只想知道一件事,索索是不是澄冽的孩子?”淇澜眉峰一紧,目中森然,带着些压迫的意味!
      “索索是我的孩子!”罂粟煜连眼睛都懒得抬,一句话清清淡淡地回了过来,连解释都省了。
      这些年来,淇澜心中一直有怀疑,但罂粟煜不说,她也就懒得再去问,每个人都有自己要保留的秘密,她也不例外,只是这一次,牵连的事情实在太多,她不敢冒险,就算明知罂粟煜不会回答,她也要一问究竟。
      “索索今年六岁,六年前你在做什么我很清楚,索索绝对不会是你的孩子!而那一年,恰巧是澄冽伤心之下回到静安宫不问世事的时候。你若想我不生疑,就别拿这么明显的谎话来诓我!”
      “随你怎么想,索索都是我的儿子!”罂粟煜站起身来,长发一甩一抚之间,她已是面色如常,只是一双眼睛越发的光亮,比那天上的明星更加耀眼。“今日大概真的醉了,很多话本是不该说的!不过说了也就说了,也没什么!只是,淇澜,我最后再问你一句醉话,你这么紧张索索的身世,是希望他是澄冽的孩子,还是唐储的?但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拿我的孩子做文章!”
      看着罂粟煜的背影,淇澜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罂粟煜问的确实是她心中的猜测,只是这些年来两个人都沉得住气,谁都不愿提。她此来也不过是想试试罂粟煜的反应,但她们彼此实在都太了解对方,虚虚实实,反而谁都看不透谁。
      此事难解,傅清冽来临安的意图也不明,还有唐智……这么多纷繁复杂之事,她当如何是好?
      今日午后她回到清波轩的时候,就看到案几上平放着一封书信,上面写着时间地点,而那一角,赫然是唐门的标志。心陡然一颤,撕开信封,里面却没有信件。淇澜再一惊,猛然忆起唐门最擅用毒,下意识的立刻弹开手中的信封,屏气凝神,检查内息,却听见两声轻微的声响,定晴一看,信封中掉出来两枚绣花针。见到此物,她便知道此行纵然凶险,也由不得她不去,只能留下书信,交待楼中事物,此去祸福,她亦无法预料。
      唐门!
      差不多七年了,她都不愿再想起关于唐门的点点滴滴,也不愿再与唐门有丝毫的关联,但现在的一切都由不得她。她想躲,却无处可避。一步错,步步错,罂粟煜讥讽她当年有意设计了傅澄冽和唐储,可实际上,她们都不过是在别人的算计之中,只有唐储才是真正的高手。他不动声色,任她一点一滴地设局,任她将一切算计摆出摊开,而他只需在最后一招点破,便将她置于生死两难之境。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到绝望,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就如同被人牵着线的纸鸢,被扔在空中,上下都无处着力,再怎么奋力挣扎都毫无作用,只能任由着那双无形的手摆布。
      如果说这二十年来有什么人是她所心存顾忌的,那唐储绝对是她最不想面对的一个。而另一个让她心有顾忌的人就是傅澄冽。与对唐储的心存恐惧不同,她对傅澄冽更多的是歉疚。虽然她也明了,即使不是她,唐储也绝对不会让傅澄冽轻易地置身事外,但毕竟是她一手造成的,她无法从心里忽略!
      所以,当她返回烟雨楼的路上发现了傅清冽时,她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对于傅清冽的印象还保留在七年前,那时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一身红衣似火,手持一条软鞭,眉宇之间全是傲然,一看便知是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孩子。那时的她不像澄冽那样需要肩负着静安宫的责任,不需要计算太多的得失,她可以肆意而为,可以快意恩仇,除却面容上的几分相像,她和澄冽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但此次再见到她,淇澜仿佛有种错觉,一度让她恍惚眼前她跟踪的人究竟是傅清冽还是傅澄冽?除了那身红衣,除了手中的软鞭,眉宇间那样的沉静,嘴角边那样的浅笑,却分明是澄冽。
      她跟了一小段便被傅清冽发现了,便现身与她面对着,近距离的观察她才发现方才只是错觉。傅清冽的下颚有习惯性扬起的弧度,眼中的精光尽显于外,看见她的时候也不过是淡淡地一扫,傲然的有些嚣张。
      “我不喜欢被人跟着!有事的话,不妨直言!”
      这是傅清冽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话中很是不屑。当时她面上保持着微笑,心中却是感叹,静安宫的一宫之主,的确有这样傲视的资本。但将她这般如火似的傲然与静安宫那样似水的低调联系在一起,淇澜不敢再将她看成一个孩子了!
      “澄冽,她……还好吗?”淇澜努力让自己心潮平静,千言万语也都只化作了这一句最简单的问候。
      “姐姐她自然很好!”傅清冽神色如初,直视着淇澜说道。当年那个一见姐姐皱眉便乱了分寸的孩子的确已经消失不见了。
      明知这一句只是清冽的敷衍,淇澜心底还是安然了些。看着傅清冽,淇澜再也找不到一句可以说出口的话,只是在那里静默着。
      “若是无事,我就先行了!”长久的沉默让傅清冽有些不耐之色,转身欲走,又再回过头来补充道,“不要再跟着我!”
      “你到临安……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话一出口,淇澜便后悔了。
      果然,傅清冽头也不回,只是道:“不必!对付云无迹,我一个人就够了!”
      千羽公子云无迹!
      淇澜心头一动,陷入了更久远的回忆!
      更久远,也不过是十年光景。彼时她差不多十七岁,隐身青楼,掩藏身份,打探情报。虽她不似如今的“七绝”这般个个身怀绝技,但也凭着不俗的姿容和巧妙的心思名动京华。而就是在那时,她认结识了云无迹。所谓千羽公子,自是风流多情,他眉目俊朗挺拔,潇洒倜傥,何况他还身手敏捷、武功超卓,自是引得无数女子的钦慕。只可惜他太多情,也太滥情,处处皆留情,又却似无情,最后只落得个声名狼藉。再加上他抛弃傅澄冽一事在江湖中被大肆宣扬,他也被静安宫视为头号大敌,这些年来麻烦不断,亦难恢复往日的潇洒荣光。
      想到云无迹,淇澜总会联想到唐储,毕竟这两个男人实在有着太多的相似。如果说云无迹是浪子不羁,一笑便足以俘获人心。那唐储就是君子翩翩,不语就可摄人心魄。同样是英俊潇洒,同样是武功卓然,也同样是风流多情!只是唐储不似云无迹般任意而为,凡事他都能最好的把握住那个“度”,所以这些年来,云无迹渐渐为江湖人所唾弃,而唐储却仍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七年前,她故意接近唐储,本是做好了十分的准备,但一看到唐储的那双眼睛,她就没来由的心怯。人说猎狐是不能看狐狸的眼睛,否则没有人能忍心下手,当时淇澜面对着唐储便是这样的感觉。只是她忘记了狐之所以为狐,多的便是那分狡诈,她不曾发现唐储那看似无害的眼神背后暗藏的杀机,反而迷惑于他眉宇间的气息,仿佛是万里青峦一雪峰,让人一见便不忍践踏。所以,她输得如此之惨,败得如此之烈。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将最后的一份天真摒弃,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与事,开始学着认真地算计每一件事情,开始学着为自己身边的利益不择手段,开始学着怎样弃卒保车牺牲身边的人。她已习惯了将自己切分两半,一半示人,一般留己。无关虚伪,皆是真心,只是不想再被人轻易看透。身旁纵然是亲如素依者,她也隐瞒着自己和飞星门的关系,她一直不喜琳茵,也许就是因为琳茵知道的太多,让她觉得不安。
      罂粟煜问她,当年的淇澜现在还剩下几分?她不愿答,也不知该如何答,也许曾今的淇澜早已随着七年前的那段往事消亡,现在的淇澜再也找不到当年的一丝影迹,不过是另一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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