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一夜之重逢 ...
-
当霜月、红嫣、离离三人正赶回烟雨楼时,恰遇上了寻她们而来的素依,见三人身上都带着伤,素依一贯云淡风轻的脸上也不禁变了颜色,不过她带来的淇澜平安的消息则是让三人松了口气。
回到楼中,淇澜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和她们闲话了几句便让她们早些回去休息。素依本打算随她们三人一起,顺便也能简单的帮她们疗伤包扎,却被淇澜拦了下来。从淇澜的满面倦色中,素依仍是察觉到她眉下深藏的担忧,她只是说:“你房中有客,回去看看吧!”
淇澜没有明言,素依也不想去多猜,回御风苑并不用多长时间,她不需要在这里耗费心力。经历了今晚的这些事情,素依没来由的多了几分无力感。淇澜说她性子好,行事稳,对任何事情都能拿捏好分寸,所以才会有那样云淡风轻的神色。然而,今日看到霜月三人身上的伤,听到郭继祖大闹的事端,她的心怎么还能平静,这世间之事怎么可能尽在掌握,又有谁能真正的云淡风轻?
回到御风苑,只见一人负手而立于房中,背影颀长而微显削瘦,素依心中隐隐一颤,却是不语,只是凝望着。待那人转过身来,素依只觉得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片碧波湖水中,他的一身轻衫映在素依眸中,仿佛春日西子湖平滑如镜的水面,衣袂微动便是波澜涌起,思绪亦随之而动,分毫都不再由自己掌控。
那眉,依然是初时的剑眉,带着那点锋芒俊朗依旧;那目,还是当时的星目,融在暗夜之中也无法黯淡分毫;那人,仍旧是记忆中的人,在她身旁不笑也不并多言语,纵然只是静静的如同影子一般,她也能觉得安定。
旧日的感觉连同这段岁月里她怅然若失的牵挂在心头起伏涌动,往日的熟悉感也分毫不差的萦绕在心间,只是,她却——乱了……
“曼舞,这些年来,你可好?”良久,他才问道,短短的一句,他说的很缓很慢,中间还夹着短短的停顿,这样最是简单的一句问候却如同隔了太久的时光而被拉得漫长起来。
素依凝着的瞳中隐隐显出些涟漪,化在眼眸便也沾了几分湿气,平添了些朦胧的氤氲之气,所有的情绪未来得及掩饰,便随之流散了出来。扬起眸,唇微启,却仍是无语,于是垂下头,低颔首,万千思量离别后,尽随此情做闲愁。再抬眼,万般滋味皆化为了清浅的笑,唯有眸中的那抹清亮留下了方才的印记。
“我很好!”素依低低应道,方觉得时光早已流转了这么多年,幼时的少年心性在经年的岁月中消失殆尽,她知道自己不能永远活在别人的庇护下,只有自己的肩膀够坚强,她才可以在这人世的风雨中无恙,才可以在这现实的生活里等待,等待着关于飞星门的一切。然而,真正到了这一刻,她才知道,这些年来她早已波澜不惊的云淡风轻在他的面前只是一个轻易被摘下的面具,曾经心潮起伏的淡淡青涩依然如故。“你呢?还好吗,雨霖?你的伤……”话至嘴边,又蓦然停住,千言万语终还是无语。
雨霖噙着嘴角,微一笑,道:“无碍!”再看素依微微侧开的半边脸庞上浮动的隐约之色,雨霖又续道,“伤得不重!修养了几日,也没什么大碍了!不用担心!”
素依侧过头,眉宇之间已是一派温润,敛眸,淡笑,“我知道!我从来都不担心!”
雨霖也是一笑,如静川明波,又仿佛秋夜里被捣碎的月光,说不出的清朗。“风扬那日说遇着了你,我还有些不敢相信,你当年忽然离开,一直都是杳无音信,一晃都五年多了!”
“是啊!都五年了!”素依娥眉淡凝,眸中有抹不去的怅然若水,“那时门主将我秘密送离,也是觉得我过于年轻,行事不知分寸,想让我多些历练,也便日后有些作为。谁曾想这一去,竟是……”
“世事无常,谁又能预料得到呢?”雨霖感慨着道,“后来我也曾打听过你的下落,却还是一无所获。这些年我也想过,当年门主忽然决定送你离开,是不是因为我?”
闻言,素依微怔,来不及掩藏的慌伴着强自若的笑浮在颊上,惊了心,动了情,此时此刻,她才了然,这些年来的等候不只是飞星门,还有他!这些年来,在心间流转的,是他在身旁片刻不离的保护,是他不苟言笑却细致入微的体贴包容,是他为了自己不惜被反噬的掌力所伤的呵护之情,一直一直,心里的期待,都是他!
蓦然的顿悟,素依扬了唇角,挑起了弯弯的曲线,恰如她心间划过的一道弧线,将今昔往昔的感情一并连了起来,顿时豁然开朗,所以的心事都已明晰。于是她嫣然一笑道:“过去的事何必再提!那时的曼舞只是个孩子,只能活在你的庇护和忍让里,现在的素依或许还不能堪当大任,但至少已有了自保之力。门主送我离开未必不是好事,不是吗?”
雨霖细细地看了看素依,回道:“岂止是有自保之力,还能摆出舞使的身份教训人不是?”
素依一愕,方反应过来雨霖说的是她训斥风扬轻功之事,便笑着道:“你笑话我!”话中显露的小女儿的娇态,让她自己一惊,那是失落了多久的心怀?而雨霖,一贯沉默少言的他又怎会……
雨霖自然不会想到素依此刻的心思,口中仍是感慨道:“师父若见着今日的你,定会欣慰的!”
“清光!”素依抿抿唇,思及清光如慈父般的疼爱,她心头又是一暖,问,“他安葬在哪里?我想去祭拜一下!”
“师父的忌辰也快到了,你去拜拜也好!”说着,停了一瞬,又再打量了素依一番,依旧的明眸皓齿,却不见了曾今的青涩痕迹,取而代之的是眉目间的云淡风轻,而这云淡风轻,要经历些什么才可以得来?想到这里,不禁又是默然。“师父就葬在郢州城外,风扬过几日会去汴梁,到时你随他一起去吧!他也能顺路护你一程!”
“那你呢?”
“我明日要先启程去汴梁一趟,需要些时日!”
素依面色沉静,如水般眸中闪动着微芒。“汴梁出了什么事?还是有了什么消息?你这么急着赶去那里,定然不是小事。别瞒着我,雨霖!毕竟我是飞星门的舞使!”
雨霖缓了缓,才道:“我不是要瞒你,只是你不必犯这个险,万事有我和风扬,你不用担心!”
“雨霖,你可知当日的曼舞为何要成为今日的素依?当日的曼舞要在别人的呵护下才可轻歌曼舞,现在的素依却是素来必须依靠自己。”唇角虽有一丝浅笑,但却是肃着容,眼角眉梢的认真隐约着一丝凛然的意味。“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雨霖,别还像当年那样把我摒弃在一切危险之外,你这是在看轻我!”
看了看素依,雨霖忽一笑,道:“脾气倒还和以前有着几分像!”似叹了口气,雨霖又续道,“其实今日我来的本意就是想让你和我们一起去汴梁,但见着了你,又不想让你再卷进来了,何况……算了,此去汴梁事情本就复杂多变,多一个人商量总是好的!只是,这一去不知要多长时间,你……可方便?”
“这个不用担心,淇澜姐不会难为我的!”素依一展颜,脸上也似多了层流光,说不出的明朗生动。
“这个烟雨楼并不简单,你还是多小心些好!”雨霖还是叮嘱道。
素依应道:“是不简单!但复杂到了极致便是简单了!我在楼中三年,对这里的一切都再熟悉不过了!”
雨霖只得一笑,过了半晌,忽问道:“你在这里三年,可熟悉珩筱?”
“珩筱?”素依愕然了一瞬,才缓缓道,“珩筱性子孤高自傲,平素里接触倒不是很多,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只是觉得她有些像一位故人!”想到那日珩筱的相救,她的人她的箫真的都太像,太像……会是巧合,还是天意?雨霖还是毫无头绪,于是又问道,“她在临安城有多久了?”
素依凝眸看了看雨霖,应道:“差不多也是三年吧!她从汴梁到了临安,然后就进了烟雨楼。你……初二那晚的事我也知道了几分,她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帮你,真是不易。若换做是我,可能会考虑一二,将你交出去。”
雨霖面色稍暗,道:“听说现在敬王爷想抓着此事不放,我怕会连累了她!”说着又向素依询问道,“可否安排我见她一面?”
素依微敛眸,道:“今晚怕是不成,她不在楼中,也不知去了哪里。不过你大可放心,敬王爷没什么证据,淇澜姐也已有了打算,都不会有事的!”
“如此最好!”雨霖看着素依又道,“去汴梁路程不近,你记着万事小心,和风扬商量着行事,总之,定要照顾好自己!”
素依不禁又是一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话多起来,像你师父清光似的!”
雨霖无奈,摇了摇头,道:“你记着便是!我回去还有些事情,汴梁见!”
素依目送了雨霖许久,直到那一身青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才收回视线。她知道他们迟早会重逢,却没想到是在这样意料之中的猝不及防之下,让她无端乱了心绪,却又在了纷乱之中明了自己的心。阖上眼,耳畔有微风轻抚的声音,流过心间,一片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