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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夜之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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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暗了下来,黑沉沉的,隐隐的上弦月微微透着些光亮。马车里,红嫣和霜月都沉默不言。天黑之前,淇澜给的期限是天黑之前——若是不归,遣散楼众!而此时……
红嫣与霜月对望一眼,都不禁摇了摇头,然后又都是沉默。
“离驿站还有多远?”霜月又看了看车外的天色,忍不住问道。
“还得一阵子,急也是没有的!你先静一静吧!”红嫣看着霜月的脸色安抚道。
霜月微叹了口气,道:“我怎么能不急,万一淇澜姐出了事,这楼中上上下下可怎么办?”
红嫣默然了片刻,方道:“淇澜姐也知道她若有事,烟雨楼上下定不得安宁,所以,她一定不会出事的!她放心不下我们!”
“但愿吧!”霜月再度掀开车帘看了看车外,一弯上弦月静静地挂着,幽幽暗暗地照在官道上,周围静谧无声,凝着神,微微可以听见些风声从官道两旁的树梢传来。
“若是淇澜姐不在金人那里怎么办?”红嫣犹豫了许久终是将这个最大的可能说了出来。白走一趟无所谓,但若是耽搁了找淇澜的时间,这可如何是好?
然而,霜月却如同未闻一般,仍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车外。红嫣见霜月如此,扬手正要掀起车帘的另一角,却听霜月呼道:“小心!”然后不等红嫣反应过来,便一个俯身将红嫣扑倒在车板上。与此同时,只见几只长箭从车外射来,正钉在方才两人坐的位置上。
“出去!”霜月一声低喝,红嫣已回过神来,与霜月一个眼神交汇,分别从两侧的车窗飞了出去。
红嫣顺势射出两枚暗器,就听两声低呼,有两人跌在了马车前。霜月一个飞身到两人身前,出手如风地一指点了一人的穴道,正攻向另一人时,却听见凌厉的破风声传来,抬头看去,一箭正朝赶车的丫头小菊射来,霜月无暇多想,立时跃起,腰中长剑一抽,奋力像那一箭拨去,虽是挡开了那一箭,但毕竟那一箭来势太猛,震得霜月右腕一阵发麻!然而,不等她调整,又一箭早已射来,正中小菊胸口,连呼叫都不及,便倒在了地上。霜月大惊之下,已是满腔愤恨,持剑便朝射箭的方向掠去,而此时,一群黑衣人手持着弯刀向两人围攻而来。
见偷袭的人现身,霜月反而松了口气,至少,现在敌人是在明处。她回身护到红嫣身前,反手便是一剑刺向黑衣人,出手狠辣,毫不容情!红嫣虽是身上有伤,但移动脚步却丝毫不慢,再加上有霜月护着,倒也应对自如,在几人的夹击下不落下风。
然而对方却是招招杀招,欲置她们与死地,甚至不惜生死。当霜月运剑如风刺向一人胸口的时候,那人却是不闪不避,凭着最后的一丝余力将弯刀削向霜月右肩。红嫣一分心,出手稍缓,也被刀锋划破了衣衫。
当下形势立转,霜月右肩受伤直接影响了出手,而红嫣本就有伤且手无兵刃,一落下风便无可逆转,虽然也伤了对方几个人,但终究是寡不敌众,眼见处境越来越危险,霜月当机立断道:“红嫣你先走!”红嫣一怔,却是不语,手中动作不敢再慢分毫,只是出手越发的快,越发的狠。
然而,纵是如此,两人的处境依然是险象环生。霜月一剑刺出,正中一黑衣人的胸口,但背心空门已露,另一黑衣人眼疾手快,弯刀已向霜月背心袭来,霜月剑势难收,本就凶险万分,又忽然听见背后细微的破风声,心知自己难以脱身,便又大呼一声:“红嫣,你快走!”声音未落,蓦地却见一个黑衣人倒在了自己眼前。霜月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立着一个身影,一身彩色罗衣上依稀可见绣着的精细雅致图案,几分消瘦,几分娇弱,几分纤柔,却不是离离是谁?霜月精神为之一震,面对着余下的几个黑衣人也多了几分底气。
红嫣也已发现了离离,但仍是不敢大意,这群黑衣人身手个个了得,而且生死无惧,对着这样的死士,稍不留神便会受伤。
离离依然远远地站着,不前来加入战团,但只要那群黑衣人稍露破绽,她手中的暗器就会毫不犹豫地打在上面。如是一来,红嫣和霜月只攻不守,在招招紧逼之下已全然占据了上风。霜月在离离的配合下,手挽三朵剑花,剑气划出,有若惊天之势,红嫣见正与之交手之人受剑气所扰,巧妙的一掌击出,又放倒了一人。再看那边霜月反手再一剑回旋,黑衣人本能的向反方向闪躲,正巧离离一针射来,打在了脑后的百会穴上,顿时毙命。三人如是配合,自是威力大增,不消多时那群黑衣人便已都被解决了。
离离跃上前来,看到红嫣、霜月二人身上的血迹,忙问:“红嫣姐姐,霜月姐姐,你们都没事吧?”
“放心,没事!”霜月看了看肩头的伤,先点穴止血,然后先前边走边道,“刚才还留了个活口,先去问问!”说罢,已走到那人身旁,霜月谨慎为上,只解开他了的哑穴,然而不等霜月问话,那人便一咬牙,吐了口黑血,自尽而亡。
“究竟会是谁派这样的杀手死士来对付我们呢?”红嫣查看了黑衣人口中藏着的毒药,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虽说这几年来烟雨楼也算是树大招风,但最多也是被人闹闹场而已,何至于会有这样的杀手来偷袭,又一定要置她们与死地?
霜月更为仔细地检查了每个黑衣人的尸首,却是默然不语,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离离见霜月如此,便道:“先别想这些了吧?我们不是要去找淇澜姐的?”经离离这么一说,三人无暇再去多想,不敢迟疑,便施展轻功朝驿站奔去。
因完颜刚遇刺身亡,驿站内外都加强了守卫,戒备森严,红嫣三人谨慎地潜在外侧一隅商量对策。由于不知赵拓所居何处,而霜月离离又从未见过此人,更害怕一起行动目标太大,于是决定由红嫣一人潜进驿站寻找赵拓,而离离和霜月在外侧接应,若有意外,在三里外的杏林坡见。
红嫣轻身飞入驿站内院,沿着上次的记忆朝厢房方向掠去,还未走几步,就有一队守卫经过,红嫣忙向一旁闪躲,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拉向一侧,本能地要呼叫,却又被另一只手捂住了嘴。红嫣手中扣着暗器正准备射出,那人已先她一步将她右手反扣到背后。“红嫣姑娘,在下赵拓!”听得对方说话,红嫣已冷静了下来,亦不多言,只是顺着赵拓藏在了假山之后。
等到守卫过去,红嫣刚准备开口道谢,赵拓却突然揽着她的腰,足尖一点就向外飞去。人在空中,红嫣不敢挣扎,亦不敢使力,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如棉如絮,和自己施展轻功完全是不同的感觉。在多携一个人的情况下还能施展到这种程度,这份轻功着实高明,至少她是只能望而兴叹了。
感概间,他们已到了驿站外的小树林。红嫣隐隐看到上弦月钻出了云层,虽不甚明亮,但幽幽暗暗的光亮仍透着几分暖意,让她觉得心安。
“红嫣姑娘这次来不会是又想刺杀谁吧?”赵拓站在红嫣身侧,本是有些调侃的语气,在他低低的声音说来却有着浓重的压迫感。
红嫣不由地紧了紧手心,迟疑了一瞬,才又松了下来,道:“我是来找你的!”
“哦?”
又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让红嫣一窒,半晌不知该如何开口。但想到淇澜,红嫣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直视着赵拓的眼睛问道:“敢问公子,今日可见过淇澜楼主?”
赵拓一怔问道:“淇澜楼主怎么了?”
“公子只需回答我有或没有,若有再请公子告知红嫣是在何时何地即可!”红嫣仍是直直地看着赵拓,不亢不卑地说道。
甚少有人会这样着直视着赵拓,更鲜有人会以这样的语气与其说话,赵拓看了这位名满临安青楼女子一眼,才淡淡道:“见是见过,不过准确的说不是今日,而是昨夜丑时!”
“昨晚?”想昨晚亥时淇澜还在和她们一起筹措义军的军需银两,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副需要遣散整楼姐妹的样子啊?“你昨晚本就是冲着淇澜姐去的是不是?”
“是与不是又当如何?”赵拓一句反问再次让红嫣哑然,他顿了顿,又问,“是否淇澜楼主出了什么状况?”
红嫣再度抬眸仰视夜空,却已不见了月亮,只有点点星光闪烁,明灭不定的一片幽沉昏暗。红嫣只觉得心头也似那弯弦月一般,被密密的云层遮盖,看不到一丝的亮色,也把握不到方向,于是只能茫茫然地向前走去。
“姑娘还未答我?”见红嫣神色大变,继而又茫然无措的前行,赵拓知此事定然不简单,便再度追问道。
红嫣顿足,然后回身,眸中褪却了几分凄然,却多了几分厉色,她用方才赵拓的话反问道:“是与不是又当如何?”
赵拓略一怔,微有些笑意,答道:“能让姑娘不顾安危到此来找在下,相信此事一定非常严重。既然姑娘能想到来找在下,何不直接告知,若是能帮得上忙的,在下决不推辞!”
“那好,我问你,你昨日故意引淇澜姐出来,所为何事?”
“我昨晚去烟雨楼的确是想证明一些事情,而昨夜约见淇澜楼主也是为了证实一些事情,至于究竟是什么事情,还请恕在下不能明言!”
红嫣本也未曾想从赵拓口中得出答案,但听到他如此说,心中的焦躁和担忧都不由自主地倾泻了出来,化作了她平日少有的疾言厉色:“赵拓!既然你说你叫赵拓,那么我就把你当成是一个汉人。我不管你和金人之间有什么瓜葛,也不管你究竟要做些什么,我也不懂什么为国为民的大道理。但是赵拓,我要告诉你,什么国破家亡,什么是流离失所,我们比你都更有体会。你们想要做大事,成大业,但请不要来扰乱我们!你的功业里不会有我们的一份,而我们也不想成为你的踏脚石!我们的心愿只是在这乱世中活下来,仅此而已!”
赵拓沉默良久,方道:“我为人行事自有我的道理,无须向任何人明言。我只能告诉你的是,我和淇澜楼主确实有些渊源,若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或许能帮得上忙!”
点点星光浮动在赵拓脸上,扇动着微微的光,映在红嫣眼里,化作一线微芒,继而敛入心间,“给我个理由,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救了你三次如何?”赵拓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又道:“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也不需要姑娘‘涌泉相报’什么,不若就回报这一次信任如何?”
红嫣不语,只是双眸紧聚,直直地凝视着赵拓,一双寒潭眼中看不出多余的情绪,有的只是那抹浓重的思虑与探究,良久,红嫣才开口缓缓道:“我不想骗你,我无法信你!”
赵拓没料到红嫣会说出这样的话,只是嘴角一挑,道:“那也不错,至少是实话!”说着,又看了看红嫣,默然了一瞬,才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递给红嫣。“若是到了需要我帮忙,而你又肯相信我的时候,就拿着这个来找我吧!至少不用翻墙跨院那么麻烦!”
红嫣并没有接过,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不必”!但赵拓执意将令牌塞到她手中,不容她拒绝。正在两人推攘之间,忽然到驿站方向传来了打斗声,红嫣脸色大变,不愿再与赵拓纠缠,于是收下了令牌。
“与你一起来的?”见红嫣陡然变了颜色,赵拓心中亦明白了几分,不等红嫣启动身形,他先挡在了她身前问道。
红嫣无暇再与赵拓多言,只是“嗯”了一声,便转身向驿站方向急奔而去。
赵拓一闪身,再度拦在了红嫣身前,低声问:“都是你们烟雨楼的人?”
红嫣心中着急,更不愿与赵拓多言,于是一挥手向赵拓推去,赵拓则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红嫣挣脱不开,只能怒视着赵拓,而赵拓却只是清清淡淡地回视着她,目光中的淡定不禁也感染了她,她不在挣扎,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几个人?”赵拓接着问道。
“两个!”
“身手如何?”
“都在我之上!”红嫣不愿透露太多而谨慎着道。说完,忽然意识到手腕还被赵拓握着,又是一挣。
赵拓也是一怔,立刻松开了手,面色还来不及尴尬便恢复了他一贯精气尽敛无一丝外泄的常态。他知明白红嫣对他还有顾及,才会将话只说一半,便也不再多问,道:“你不便去,我把她们带过来。”
红嫣见赵拓已展开身形向前,忙问道:“你能把她们安全带出来?”
“放心!”赵拓回过头来,却是一笑。在那样朦胧的月下,那轻轻浅浅的笑与他那低低沉沉的声音一般,有股摄人心魄的力量,仿佛是天生的王者,让人只有信服和膜拜。
红嫣亦在那一笑之中做了决断,不自觉中也已是唇角上扬,“告诉她们,杏林坡见!”
杏林坡,红嫣在静静地等待,她心里不是没有担忧和焦虑,但她确定霜月和离离定能平安地回来,而那原因说不清道不明,或许只是因为那个名叫赵拓的男人在朦胧月下的清浅一笑。
等待的时光最是磨人,而在这样的夜幕下,幽暗昏沉的景色映在眼中,又照入心间,连同着心绪只见也是一片幽暗昏沉。抬眸,看不到月光,却见那片繁星闪烁,虽无法与月光相较,但点点星芒已让她觉得明亮。
星光下,两个人影渐渐靠近,红嫣心中也更加安定,忙迎上前去,问道:“你们怎样?有没有受伤?”
“没大碍的,都是一些皮外伤!”离离见霜月不语便抢先回道。
借着星光,红嫣看到霜月的紫衣上染着斑斑血痕,左袖也被削去了一截,露出皓白的手腕,其上的一条血痕显得犹为触目惊心。
“霜月姐……”红嫣一时不知该如何出口,亦不知如何解释,只能一脸愧色的站在原地。
“出来!”只听霜月一声厉斥,“跟了那么久,该现身了吧!”
接着空中一团白影飞出,飘飘然正落在红嫣与霜月二人之间。“在下并无恶意,只是答应了红嫣姑娘确保两位安全到达杏林坡!”
“哦!我说我怎么能那么容易借力脱身呢!我开始还以为你也是那帮金人的走狗呢,还差点打伤了你!对不起啊!还有……谢谢!”想起方才脱身的惊险,离离衷心向赵拓道谢。
“我只是受人之托,不必客气!”说着,却又顿了顿,向离离问道,“刚才射向我的几枚绣花针是姑娘发的?”
“是啊,我……”
“离离!”离离话为说完便被霜月呵断了,只听霜月道,“阁下即是受人之托,也已忠人之事,那么,现在可以功成身退了吧!”
红嫣微启了启唇,却仍是没有开口,只是神色复杂地站在那里,全身都是僵直的,唯有左手拳握起来,细长的指甲紧紧顶着掌心却犹不自知。
赵拓淡淡一眼扫过红嫣,然后向着离离道:“我有一物,或许姑娘能用得着。”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的青花瓷瓶抛向离离。
霜月却挡在离离身前,一挥衣袖,将瓷瓶击到了空中,赵拓飞身而起,把瓷瓶反手接住。落地时,霜月抢先一步到达,手中长剑正好架在了赵拓的肩上,让他避无可避。赵拓目光一扫,虽是淡淡的,但那种不怒自威的神色让霜月不由地松了松手中的长剑,可一转念浓眉又是一紧,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在下一番好意,姑娘不愿接受,那便算了,又何须如此?”赵拓的语气始终是淡淡的,也不曾刻意的直视着人的眼睛,但就是这样,仍就能让人感到一股巨大的压迫力。
霜月本是那种直来直去,认准了事情便不再会后退的人,纵然被赵拓的气势压在下风,却也不曾退让,将手中长剑紧了紧,又向赵拓颈间移了移,道:“你若真是好意,又怎会知道离离身上有伤?又怎会有医治的伤药?又何须用离离的伤势引淇澜姐出去?你若真的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又何必将身份遮遮掩掩?”
“霜月姐姐,你别……他也是一番好意!”离离见霜月如此,觉得不妥,想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红嫣仍是站在一旁低头沉默着,赵拓又是一眼从她面上扫过,然后回过视线转向霜月,脸上仿佛是笑了笑,可神情却又无丝毫的笑意。“在下并无遮掩过什么,姑娘既然对在下有疑,又何必浪费这么多口舌,动手便是!”
“你以为我不敢?”霜月两道浓眉又是一紧,手腕一转,似要斜刺而出,但回望了离离一眼,转瞬一念,又收回了剑势。“你手中的是什么伤药?你要我怎么信你这些伤药能治好离离?”
赵拓看了看神情厉然的霜月,又看了看在一旁欲言又止一脸娇怯的离离,最后再看了一眼依旧是低头不语、神色难辨的红嫣,默然了一瞬才道:“这瓷瓶中的乃是唐门的‘小愈丹’,顾名思义,只能‘小愈’,不能痊愈,何况离离姑娘身中的不只一种唐门剧毒,又受了重伤,现在要解毒怕不是那么简单了!”
“唐门?怎么可能……”霜月一惊,神色终是大变,回望了望低下头的离离,仍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呐了呐神,又看了看红嫣,见她抬起头同是满面震惊之色地看着离离,心中的惊疑更甚。
红嫣拳起的左手又紧了紧,指尖扎在手心带着丝丝的刺痛,但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你这么清楚离离的伤势?”虽是疑问的口气,但言语中的诘问却更加浓重。
赵拓听到红嫣突然开口,一眼瞥过去,仍是淡淡的神情,“我去看过打斗的痕迹,多少能猜出几分。”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赵拓看着红嫣坦然道,然后看了看架在肩上的长剑,又道,“若是红嫣姑娘不信,大可像这位霜月姑娘一样动手,赵拓这条命不是就在几位手上么?”
“既然你这么说,我便先了结了你!”说完霜月手腕一扬,长剑便划了出去。
哪知红嫣抢先一步启动,一手挡在了赵拓身前,那如玉般细嫩纤柔的手掌顿时鲜血淋漓,红嫣却犹似不知,右手仍挡着剑身。
“红嫣姐姐!”离离不曾想到这一幕,大惊之后身形一转上前拨开了霜月的剑。
“红嫣,你疯了!”霜月被离离的惊叫声唤回了神儿,即时便收了剑,看着剑身上的血迹,霜月不敢再将目光移到红嫣的手上,那——可是一双抚琴的手啊!
红嫣却是一笑,如朗月入怀一般清雅温润的笑颜平静了每个人的心,她看了看手上的伤,似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回眸正对上赵拓的双眼,她平静无澜的双眸却让一直神色淡然的赵拓多了几分探究之色。
“赵拓,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在我看来,霜月的剑决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架到你肩上,可你却敢把自己放到这样危险的处境之中,而且还是一派淡定从容,我肯定你是有意为之,定然有你的目的。所以,我的出手对你而言也许本就是多余的。但当年授我武艺的人曾对我说过,‘莫以武犯禁’,你的作为我虽看不透猜不透,但你也并没有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所以,我信你这一次!”
看着那双平静却写满慎重和认真的眼眸,赵拓不禁愣了愣神儿,若有所思了一瞬,然后所有的情绪全化为一笑。所谓庭芝玉树,所谓清风朗月,都无法与这笑容相较。那一笑,将他身上一贯不动声色的霸气和压迫感全部敛入其中,却又融在了眼底,带着分明的王者之气,却又被那笑容浸染的平和了锋芒。
“有姑娘这句话,便也够了!”赵拓说着又有片刻的失神,眼底的笑也渐渐退却化为了若有若无的落寞,又尽归于淡然。“这药虽只能压制毒性,但也可保一月平安,若是想完全解毒,怕是只有到唐门的安然阁才行。”说着,还是将那青花瓷瓶交到了离离手中。
“自己的身子,离离心中也是清楚的。有劳公子费心,离离谢过了!”虽然红嫣说相信赵拓,但赵拓身上的谜团太多,她也愿意像红嫣那样相信他,但实在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碍于红嫣,离离只能言语谨慎,暗自戒备。
赵拓不再言语客气,只是看了离离一眼,那一眼仿佛洞悉了一切因由,虽是漫不经心的,却压迫地离离低下了头,又挪了挪步子,半掩在霜月身后。赵拓一派了然,道了声“再会”提步而去。
离离长舒了口气,方觉得轻松了些,从怀中拿出一方绢帕为红嫣包扎了起来。“红嫣姐姐,你忍着些,伤口有些深,不好好包扎,怕是……”
“没事!瞧你,好像比我还疼呢?”红嫣淡淡地笑着安慰离离。
一旁许久没有开口的霜月忽然问:“你知不知道放走一个敌人的后果是什么?”
“他不一定是敌人!”
“若是呢?他已经知道的太多了!红嫣,什么是江湖你懂吗?那里容不下你的好心,只有生……或死!”霜月两条浓眉微蹙,黑亮的眸中多了几分沧桑之色,“要想保护好自己,就必须把所有潜在的危险一一除去,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霜月姐,你的意思我明白!江湖我的确不懂,但红嫣不想违背自己行事的准则。虽然这个赵拓行事都透着古怪,可我始终觉得他不会是我们的敌人,否则他不会如此三番来帮我们。”
红嫣表面上看似温和懦弱,凡是都是避让三分,可若真到了原则问题时,她却从不退却半分。听她如此说,再看她现在的态度,霜月知道自己的话她半分也没有听进去,不禁摇了摇头。
离离怕她们两个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便道:“找不到淇澜姐的下落,先回楼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