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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狗屁朋友 ...

  •   模特征选落下帷幕,杂志社最后签了温齐在内的五个模特,办了一期模特宣传刊。
      汪雪雅感叹:“总算能歇会儿,专心搞正业了。”
      陶饴也伸懒腰,附和她:“终于能专心出外勤了。”
      汪雪雅又说:“啊对,上次那个闹自杀的模特记得不?他女朋友突然就被雪藏了。”
      她仔细回忆应轩那个女朋友,不解其意:“雪藏?”
      “嗯,不只是雪藏,什么消息也没有,有人在朋友圈说找不到她人。”
      陶饴更疑惑:“她收了钱跑路出国?”
      “我们公司这么讲成本,收买她能给多少钱啊,能让她模特也不干了,出国挥霍?这太匪夷所思了吧。”
      “真的失联了?”
      陶饴想不出原因,还是给应轩发信息,问他是不是一切都好。
      应轩很快回复:嗯,我好着呢。
      陶饴:最近在做什么?
      应轩:换了新工作,有点忙
      陶饴:好
      应轩:你在上班吧?找我有什么事?
      陶饴:哦,就是有点担心,所以来打扰你,抱歉啊。
      过了五分钟,她放下心,继续码字。忽然又收到应轩的新消息——

      等我,一有空就找你。

      还没答复应轩,另一个备注为“别找我”的电话就响了起来。陶饴面如死灰,响了几通之后,她才接起来。
      陶若轲在那头着急地说:“孩子,孩子放学被她接走了!”
      “……”她叹气,“哥,你能不能有一次,找我是为了别的?你整天孩子孩子孩子的,你还是陶若轲吗?”
      陶若轲信誓旦旦:“最后一次。”
      无效承诺。她却不得不再一次拨通方嘉溪的电话,没人接。几次打都没人接。她只能继续给周晟打,依然几次都没接。
      陶饴彻底心灰意冷,趴在桌子上五秒,拍拍脸继续敲键盘。

      下了班,陶饴赶去周晟家,摁门铃,没人应。她低头看自己,早晨换的新裙子,裙角不知何时落上一滴油渍,小皮鞋的鞋面也添有一道划痕。一切仿佛蒙了灰。
      手机响了。她接起来,无力地回应:“喂?”
      “有什么事?”周晟的声音很轻,似乎也很疲惫。
      “方嘉溪——她可能在你家里……”
      他静默两秒,回她:“我十点到家,能等吗?”
      “嗯。”
      “温齐家就是我右边那户,他现在应该在家。你敲下门,让他先收留你。”
      “好。麻烦你了。”
      他笑:“是挺麻烦。”
      挂了电话,她去敲门,温齐以炸毛造型开了门。他一身睡衣,睡眼惺忪地望着她,等着她表明来意。
      她客客气气:“周晟还没回来,我能先进去等吗?”
      温齐琢磨片刻,疑惑涌上他的眉间。他开口:“你俩……”
      她很坚定:“不是没有别多想。”
      他点点头,给陶饴指了指电视遥控器和沙发,就晃晃悠悠回去卧室继续睡。陶饴暗忖,这心也太大了,放陌生人呆在客厅。她觉得桌子很乱,想着至少帮忙扔下废纸,忽然注意到桌角处的女士内衣,立刻停住手。
      原来沙发上、地板上也有,而且明显分属不同size的主人——她察觉到自己处境比屋里的人更危险,默默挪到了沙发的最角落。
      忐忑玩着手机等到了十点,温齐居然还没醒。
      终于有人敲门,她得救一般,快步跑去开。周晟站在门外,那一瞬她的心落了下来。他两眼红红的,像伴着倦意的兔子,垂眼看她。两个人只用视线交流,他转身,她跟着他出来,盯着他的手开锁。
      “谢谢。”进门前,她小声说。

      屋里很亮堂,电视放着儿童节目,方嘉溪正抱着陶羽辰在开心地玩闹。
      “回来啦。”方嘉溪回头,见到陶饴的那一刻,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晟淡淡地对方嘉溪说:“我家也不安全了,下次偷孩子别来这里。”
      陶饴默默坐到沙发上,方嘉溪和她保持距离。周晟打开冰箱拿了两罐酒,坐在她身边,递给她一罐。
      陶饴摇摇头。
      “酒精过敏?”他问。
      她没回答,也没伸手。
      “酒量不行?”他笑,“可惜我家没果啤果汁,要不小孩的奶粉分你点?”
      她被激,立刻夺过啤酒,开罐喝了一大口。周晟观察她吞咽时皱眉的表情,自己慢吞吞地喝,微笑不止。
      方嘉溪把儿子放进摇篮,怨妇表情又攀上脸,对陶饴说:“我又不会害我的亲儿子,就让我多照顾一天都不行?”
      周晟不动声色观察陶饴的神情,她的愧疚和尴尬几乎溢出到装不下了。
      “嘉溪姐,我真的――唉,我都――我很同情你,我总是会想我们共事的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的你。婚姻的事情我没经验,也不清楚你们的对错,我整天夹在中间我也头大,帮理帮亲这种事让我特别糊涂。但我可以肯定,如果你们需要沟通,绝对不能总让我一个嘴笨又胆子小的来传话,这解决不了问题,只能让你们的战争给――给羽辰,带来越来越坏的影响。”她愁眉苦脸地开导方嘉溪。
      陶饴其实已经无数遍说过类似的话了,她没指望能靠这些话安慰或启发到方嘉溪,更觉得做无用功的自己傻逼,可她别无他法。甚至她都能背出方嘉溪接下来要回她的话。
      “陶饴,我辞职闪婚,当了几年家庭主妇,现在离婚,青春、金钱、工作、爱人我都没有,除了儿子我还有什么?你想一想,陶若轲是个什么样的魔鬼,把我的一切都剥夺掉,把我的所有品格――除了容忍,全都磨光不剩。我一无所有,我仅剩的价值都在孩子身上。凭什么我唯一拥有的孩子,还要被陶若轲拿走?”她泫然欲泣。
      陶饴的同情都被内心的沉重压垮了。那个曾经浪漫温柔的陶若轲,那位陶饴眼里优秀自立的有为青年,早变成方嘉溪口中的一个“魔鬼”。美好事物如同钻进大机器被搅得粉碎,她不得不越来越抗拒婚姻了。
      “嘉溪姐――”她无奈地看着那个痴爱儿子的妈妈。方嘉溪什么身份都没有了,她只是儿子的妈妈。
      最后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能劝解的那些话,自己都听烦了,只能继续给方嘉溪递纸巾,静静听她痛骂陶若轲。骂人是情绪发泄行为,无济于事,方嘉溪手里没牌,只能发泄,但她不太会骂人,陶饴有时候都想教她怎么骂更爽了。
      受骂洗礼过后,她走到洗手间给陶若轲打电话,温言柔语求他让孩子明天再回去,求他让方嘉溪和孩子睡一晚。
      “就一晚上,哥。”她央求。
      “她任性妄为,不应该再多接触孩子了,她只会给孩子带来负面影响。”陶若轲很冷静。
      “辰辰也需要妈妈。”
      “辰辰不需要胡作非为的妈妈。”
      “哥,你不同情她,同情我好不好?我还在别人家里。大半夜的,呆在男生家里,你考虑考虑我的安全吧?”
      “……地址呢?地址给我,我去接你。”
      “哥,你就答应一次吧,行不行?你明天还要上班,晚上别折腾了。孩子现在还小,需要母爱,而且嘉溪姐在他身边的时候情绪非常稳定,我保证她不会伤害孩子,真的,我保证,我发誓。”
      陶若轲叹了口气,应允下来:“只有一次,只有这一次。明天早上,她必须把孩子准时送去托儿所。”
      “好好好。”她挂了电话。
      走出洗手间,陶饴说了好消息,方嘉溪脸上露出喜色,抱着孩子进客卧去睡了。
      “怎么就能把人逼疯呢?”陶饴真的想不通。崩溃的方嘉溪让她想起可云。
      她喝了口酒,拎起包摆摆手,跟周晟道别。结果他也走到玄关换鞋。她愣愣看着,他直接打开门,见她没反应,低头望她。
      “你――”
      “送你。”他说。
      “不累吗?你早点睡吧。”
      他没理会,出了门,跟着她走到电梯口,按了楼层。坐电梯,到楼下,出小区。他们都太累了,一言不发。陶饴大概在想事情,全程走一步停一步,时不时偷眼看他。
      小区门口,她故作大方:“回去吧,有劳周医生十里相送了。”
      他默然不应,望向来车的方向。
      十分钟后,她拦到车,刚坐进去,要挥手拜拜――周晟就跟着坐进来,关上了车门。网约车一关门就直接启动,她忙喊了句停车。
      她实在迷惑:“不是送我上车吗?”
      “送你回家。我喝了酒没法开车。”他神色沉静。
      “不用送,你回去休息吧。”
      “大半夜的,没有熟人在身边更危险,我应该考虑考虑你的安全。”他头靠后,半眯着眼,慢悠悠回答。
      她反应过来:“你偷听我打电话?”
      “不小心听到了。”
      陶饴感到别扭,保持距离,说:“你送人回家,女朋友不介意?”
      “刚分。”
      说出分手的话轻而易举,他好像一点也没受影响。陶饴更着急划清界限,提醒他:“周晟,朋友不会这么――”
      “那就好朋友吧。”他一脸理所当然,扶着门边开始休息。
      这时候司机插话:“姑娘,车不动,计价器可没停啊,我晚上还想多拉两单。”
      她无奈回应:“那继续开吧,师傅。”
      车上路,两人的目光各向一边。陶饴想,无赖,他还是那个无赖。只有无赖这一点他没变。

      月考将至,班主任为了振作士气,要大家选班歌,在几首歌里面选。《当》的票数最高。
      盛夏好热天,每日午休起来,班主任都站岗,盯着一张张死气沉沉的脸开口唱“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陶饴很喜欢第一段的歌词,每次都很认真地唱。周晟手插口袋谁也不爱.jpg,每次都混口型。
      课间的时候,讨论小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忽然歌词接龙唱起了《当》。一轮到周晟,他就装聋作哑,低头折青蛙,或者离开座位去擦黑板。
      有回放学,周晟做值日,留下来打扫教室。陶饴忘记带卷子回家,返回教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一声“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散,不能和你分散”,她的耳朵瞬间受辱。
      她震惊地望向教室内那个噪音制造者,原来是周晟。正在拖地的周晟转身,看到了她,面色变绿,一如他涂好的纸青蛙。
      “你――五音不全?”她天真而残忍地说出了事实。
      “不是我,窗户外面的。”他故作自然。
      她弯腰趴在桌子上,笑得花枝乱颤,书包口没拉好,橡皮尺子也掉出来助阵笑声。
      周晟恼羞成怒,走过来,严肃脸命令她:“不许笑了。”
      “我――我――哈哈哈哈哈我不会和别人说、咳咳、哈哈哈哈哈说说的。你你你放心咳咳……”
      “不是我唱的。”他强调。
      “嗯嗯。那外面的人唱歌好难听。”她笑着敷衍他,面色绯红,好像喘不过气。
      他捏她的脸,强硬道:“不是我!”
      “咳咳,好,知道不是你。那――你答应我,以后好好学习。”她趁机谈条件。
      “做不到。”
      “做不到就是五音不全。”
      好强行的因果关系。他下不来台,忽然把她推到墙角,胁迫她:“说,说我不是。”
      “我不是。”
      “……说‘你不是’。”
      “我不是。”
      他凑近瞪她,说:“陶颜!”
      笑意渐散,她蓦地有点惊慌。因为他们靠得特别特别近,那时候身高也差不多,嘴巴快贴到一起了。她从来没跟男孩子离这么近过。
      “放开我。”她改成蚊子音说话,娇羞地红了脸,目光闪躲。
      周晟发觉她态度变化,趁势反客为主:“那你应该怎么说?”
      “你、你不是五音不全。”
      “还有呢?”
      “那是别人唱的。”
      “还有呢?”
      “……你唱歌特别好听。周晟唱歌全世界最好听。”
      他心满意足放开她,却不小心踩到了手里的拖把头,身体失衡,然后重新朝她扑过来――嘴唇蹭过她的脸。
      静默三秒。她推开他冲出教室。
      窗外百花齐放,鸟儿欢唱,窗里似乎也吹起一阵春风。

      车抵达,陶饴推醒周晟。两个人下车,他配合她的步速,往小区门口走了几步,在同一时刻停住。她扯了下包带,突然开口:“周晟,你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唱歌吗?”
      他有点愣神,反应了一会儿,慢吞吞地答:“偶尔吧。”
      她饶有兴趣,笑眯眯询问:“给女生唱过吗?”
      “……没有。”
      她勾起唇,点点头:“辛苦了。你回去吧,送到这就行。”
      周晟走出两步,来了一句:“我现在会唱歌了。”
      “那为什么不给女生唱歌?”
      “……”
      陶饴见他游刃有余的技能总算失效,不禁莞尔,挥挥手,轻声说:“拜拜。”
      他走到路边,很快就拦到车。打开车门,他第一句是“师傅先别开”。坐上车,他回头看小区的方向,发现她站在那没动,等着他走。
      “女朋友?”司机掐灭烟头,插了句嘴。
      “朋友。走吧。”他平静回答。
      陶饴目送他消失夜色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狗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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