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忽梦少年事》瞒星

18、秘密

　　周晟占了上风，悠哉回答：“认错态度不行。”
　　她又有新思路，改口：“那不认了，我不信你不想见我。”
　　“我是想见你，但是你如果不认错，我见了你，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
　　“什么下场？”
　　他镇静地吐出四个字：“下不了床。”
　　“……你说话越来越……放荡了？”她实在找不到好词形容他。
　　“几点下班？”“六点。”
　　他压低声音：“嗯。等我，等我让你下不――”
　　她立刻挂断电话。没多会儿，她收到周晟的微信。
　　周日成：了床
　　陶饴：再这样就分
　　周日成：见不到人，撩骚都不行？
　　陶饴：你破坏了我对周医生的美好幻想
　　周日成：我帮你看清现实
　　陶饴：现实也太不美好了
　　周晟不回复了。陶饴盯着手机，心情焦灼，又给他打电话。
　　这次他接起来，温和里多了一分疏离：“喂？”
　　“生气了？”“没。”
　　“我说话有点过分了？”“没。”
　　“要不换成我下班去接你？周晟，对不起，我和你恋爱很开心的，特别美好，我只是对你越来越熟了，说话没分寸，那句话不是我真实的意思。”
　　“……你这么怕我生气？”他问。
　　“……我在意你，不行？”她小声嘟囔。
　　他又笑她：“多在意？需要这么让着我？”
　　“哦。那不在意了。”
　　挂了电话，周晟心头还在回忆她那句“我在意你”。他居然，能让她放下矜持自尊，回过头来讨好他。他有点开心，确认自己不是那个脸也不要，只知道盯着她后脑勺的傻子了。他的陶饴，是回头看他的。

　　初二下学期，刚开学，周晟就背着书包积极跑到教室里坐着，一边开心地等，一边逗着一只巴西龟。教室里还没什么人，只有班主任申见悠闲地登记名单，听着歌。申见是个年轻女老师，第一年当班主任，对班里学生平常都很严格，调皮捣蛋的周晟是她的重点关照对象之一。
　　下学期刚开学，她还没进入严打状态，难得表现出年轻女孩的一面，眼带笑意扫过周晟。他不习惯平素古板的申老师这样莫名的笑，皱眉躲开。
　　申见放了一首张韶涵的《遗失的美好》。周晟不喜欢这种小女生的歌，心想申老师也不过如此。
　　只听有人蹦蹦跳跳地进来，跟着音乐唱：“承诺常常很像蝴蝶/美丽的飞盘旋然后不见/但我相信你给我的誓言――”
　　周晟笑逐颜开望着笑容凝固在当场的陶饴。
　　陶饴灰溜溜地收起笑脸，鞠躬说了声“申老师好”就坐在位置上。周晟跑过去坐她旁边，问：“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废话。”“给我抄抄。”他笑嘻嘻。
　　陶饴惊恐看了一眼申老师，压低声音说：“老师还在这儿呢。”
　　“还没到她检查作业的时候，我都还有时间抄。”他充满信心。
　　“你不是说抄作业丢脸？”
　　“你之前说得对，写不完作业更丢人。”
　　然后陶饴把作业借给他，他搁在腿上，自己的摊在桌子上，一会儿低头看，一会儿抬头抄，喜不自禁地补作业。
　　“周晟，你干嘛呢？”申见在讲台上坐着，托着下巴问他。
　　“我在练钢笔字。”他拿一个字帖本盖住一半的作业，面不改色撒起谎来。
　　“你座位在后面，坐回去练。”
　　“申老师，新学期了，大家都没用固定位置，我就坐这。”
　　“你跟陶颜坐着，只会影响人家学习。”
　　“老师，我妈说这学期成绩进步就给我买新的游戏机，我肯定会好好学。陶颜语文好，会帮我提升语文的。”
　　“那……你坐陶颜后面吧，这样上课不会跟人家乱说话，下课还能请教问题。”
　　“知道了，我抄完就坐她后面。”他笑。
　　“抄？抄什么？”申老师听出不对。
　　他飞速找借口：“……抄，抄钢笔字啊，这个‘阿’我要抄一整页呢。”
　　他身边的陶饴长出一口气。
　　那一整个学期，他都坐在她身后，想看她的时候就拍她，她装死不回头，就想办法用零食诱惑她回头，然后拿着语文课本凑近她问哪个字怎么读。
　　“底下注释不是有拼音吗？”她啃着巧克力棒吐槽他。
　　“看不懂。”他装弱智。
　　她只好低头给这个榆木脑袋一遍又一遍地讲正确发音，然后把整首诗连起来念给他听。
　　申老师偶尔下课来视察，总看到周晟专心致志地端详好学生陶饴的脸。陶饴问他听没听到，他都无辜地摇头，然后继续观察认认真真给他吟诵古诗的女孩。申老师也总是轻声叹气，无视这个思想外撤的笨学生。

　　陶饴快下班的时候，收到短信。是应轩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见面。
　　她周末想去医院看周医生，于是回他：抱歉，周末有安排了
　　应轩：嗯，那下次吧
　　她收起手机，想起来自己还没解决好和应轩的关系，一时有点茫然，但还是决定先躲着他。如果真的死到临头，应轩堵着她和她表白，她就直接拒绝。
　　下了班，她开开心心补好妆，冲出门，在附近张望半天，也没看到周医生的车。
　　她给他打电话，他没接，倒是听见一阵手机铃声。还没转头，她被人环住腰，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是你吗？女网友？”
　　她挣开他的手，回过去抱他，喜悦地说：“网恋总算奔现了。”
　　上了车，周晟问她想去哪儿玩。
　　“先吃饭，然后去唱歌。”她喜上眉梢。
　　他脸色一变，说：“你认真想的？”
　　“反正我也知道你的水平，就我们两个人去，我豁出命当你听众，让你不那么孤独。”
　　“……不唱。”
　　“不是说你变了？我看没有，还是那么――没出息。”她故意激他。
　　他温和一笑：“我是变了，比如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上套。”
　　“你不去今晚就不能――睡我。”“……好啊，那不睡。”他不以为意。
　　“直到你跟我去唱歌，我才让你睡。”
　　他思忖一会儿，问她：“你这是在激我唱歌，还是在激我睡你？”
　　“……那你今天跟我唱歌，我和你睡？”
　　“你跟我唱完歌，还想跟我睡吗？”
　　“……也对哦。那――”
　　周晟给出让步方案：“我跟你去，但是我不唱，行吗？”
　　“那去干嘛？”“和你呆着。”
　　她甚为满意，解开安全带，凑上去亲他，被他习惯性地反客为主。她拿纸给他擦掉口红印，边擦边说：“周晟，你好帅啊。”
　　“没追求。你怎么不关心我的内在，比如专业成绩有多好，大学拿了什么奖学金，现在医院实习表现怎么样。”他说。
　　“那是内在吗？而且聊那些好无趣。”“总比只关心我的脸好吧。”
　　“那你说，你随便炫耀，我都给你捧场。”
　　“你以前，不是挺看重聪明优秀的人吗？”他忽然开口。
　　“以前？聪明优秀？”她冥思苦想，试探地问他，“你是指，梁孟仁？”
　　“……没有。”他粉饰太平。
　　“这是你第一次跟我提以前吧？”她思考，问他，“你们男生也会互相羡慕？”
　　他推开她，给她系好安全带。车开出一段后，他问：“晚上吃火锅吗？不过火锅味道大，我家没有你能换洗的衣服。”
　　“我不过夜。等会儿，别转移话题，周晟，你知道我喜欢梁孟仁？”
　　“一定要提他？”“……那不提了，”她想起他说过不要和她追忆过去，只能乖乖闭嘴，“吃火锅吧，反正去唱歌还会沾一身酒味。”
　　火锅店，她奇迹般巧遇王芊芊。
　　王芊芊去拿蘸料，看到盛一碟麻酱的陶饴，快乐地招手：“嗨，陶颜！太巧了点。”
　　陶饴笑着回应她，然后又盛了一碟蘸料，放了好多小米椒。
　　王芊芊问：“你和谁一起吃？”
　　“啊，朋友。他看着东西，我帮他拿小料。”
　　王芊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询问：“朋友？还是男朋友？是谁？”
　　“嗯……”“我认识？”王芊芊的笑容逐渐展开。
　　“……嗯。周、周晟。”
　　王芊芊一脸料中的表情，对她说：“那天我是不是神助攻？恭喜你搞到帅哥，也恭喜他，多年暗恋如愿以偿。”
　　陶饴听到了那两个字，愣在原地。
　　“暗、暗恋？”她茫然地看着王芊芊，心里隐约的那些猜测和构想，都连在了一起。
　　王芊芊惊讶：“嗯？你还不知道？那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我――我表白然后……”她还在刚刚“暗恋”这个字眼里纠结。
　　王芊芊猜到结局没猜到过程，一脸懵逼：“什么？你表白的？他什么也没说？”
　　也难怪，他不提以前，她更无从知晓这回事。他从以前，就在暗恋她？她忽然想起他说不喜欢王芊芊，以前也不喜欢。那她和王芊芊走在一起，周晟都是在看她吗？那他总缠着她背课文，不是为了游戏机，是想跟她说话？
　　――可是缠着背课文的他真的好烦啊，她从没想过这是他表达的好感。
　　见她宕机，王芊芊拍她，说：“你当我没说过，尽情享受爱情吧。”
　　周晟下好了一锅菜，等到了痴呆着走过来的女朋友。刚出去还是兴冲冲的小女生，怎么回来一个年久失修的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