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忽梦少年事》瞒星

15、胁迫交往

　　天兴初雪，早上一拉开帘子，就是银装素裹的世界。陶饴痴望雪花飞舞，又想起那位该死的意中人。他们又快十天没联系了，他的世界她一步也踏不进，彻底给她关了门。
　　一夜风流有什么用，那个记忆只会给她幻梦终醒的失落。她分不清自己是不甘心还是真的喜欢上他，只知道挣不开又得不到，像个病人。
　　给白翊哲做采访的时候，她不由得出神，叹了口气。
　　白翊哲不解地问：“怎么了，我刚哪里回答得不对？”
　　“啊没有，这么描述理想型很安全，没什么问题。”
　　“哦。那下个问题吧。”他粲然一笑。
　　刚结束采访，她收到周晟的短信：来我家，你哥找上门了。
　　看到“周日成”的时候，她很快乐；点开短信内容，她想立即去世。
　　陶饴：能不去吗？你报警吧，我支持。
　　周晟：我一星期没休息了，不想去派出所，你把他带走让我睡会儿吧。
　　她想错了，他的世界她不是踏不进。他也需要她，在她最想逃避装死的时候需要她。
　　陶饴把手机拍在桌子上，骂了句脏话。
　　赶到周晟家，她按门铃，来开门的是陶若轲。
　　陶若轲脸色一冷：“你怎么会来？是方嘉溪联系你了？”
　　她低头走进来，周晟坐在沙发上悠悠地说：“方嘉溪不在，我和他说了很多遍。”
　　陶若轲依然阴沉：“我妈去托儿所没接到辰辰，一定是方嘉溪把孩子接走了。”
　　陶饴说：“哥，走吧，方嘉溪不在这。”
　　周晟补充：“我家里他已经搜一遍了。”
　　“你们是不是有意瞒着我？说，方嘉溪到底去哪儿了？”
　　陶饴叹气：“也许辰辰被家里人接走了，咱们回家看看吧。”
　　“我就在这里等，等到她交出孩子为止。颜颜，孩子在她那只会有危险，如果你知道她在哪，你最好立刻告诉我，家里都很担心辰辰。”
　　她不耐烦：“陶若轲，我现在是陶饴。你说的陶颜早死了。我现在联系不到方嘉溪，他这里也没有，应该是方嘉溪为了躲我换地方了。我们呆在这不会有进展的。如果你真的担心辰辰，我们应该马上出门，去别的地方找找。”
　　他又转而对周晟说：“你是方嘉溪的表弟，不可能联系不到她，如果你能把方嘉溪的位置告诉我，我和我妹妹马上就走。”
　　周晟靠在沙发上，疲倦地回答：“联系不到，她电话关机了。”
　　陶饴闭眼，央求他：“哥，我拜托你，拜托你，冷静一点，想想还有谁有可能接辰辰，如果能想到的都没线索，我陪你去报警找方嘉溪，行不行？我们快点离开这儿吧，不然一会儿被扭送派出所的不是方嘉溪，该是你了。”
　　她太无力了，声音都带着隐约的哭腔。这完全不是她能处理的事，被卷进来的每一刻都感到求死无门。
　　周晟注意到她的难堪，举起手机说：“我确实有报警的打算。”
　　陶若轲黑着脸走出门，她逃难一样跟着离开了。
　　走到小区门，陶若轲接到电话，说辰辰是让大伯提前接走，又带去逛了超市和花鸟市场，刚刚已经到家了。
　　陶若轲如释重负，给陶饴解释了情况。
　　“走吧，颜颜，我送你回去。”他恢复了那个温柔的哥哥形象。
　　“不用了，我不想和你呆着。”她远离他，走到路边去等车。
　　她给周晟发短信，说孩子找到了，是家里人接走的。
　　他打来电话，问：“哭了？”
　　“没有。”她坚决否认。
　　“辛苦了。”“别管我。”
　　她挂了电话，他又打来。
　　“干什么？你不是要休息？”她已经有点气愤。
　　“你东西落在这儿了。”“什么东西？”
　　“耳环。”“没丢。”她摸了摸耳朵确认。
　　“上次丢的。”“……你有事？”
　　“嗯，我有点担心你，能回来吗？”
　　又来了，他又来了。
　　“凭什么？凭什么你要我去我就去，你要我来我就来？”
　　“……那我下去找你。”
　　“周晟，我后悔了，”她深吸一口气，说，“如果我们的关系不能更进一步，那我也不用你的关心，拜托你，一步都别靠近。你的好全都没意义，只会让我心存幻想，被你掌控。”
　　“……陶颜，我――”“你什么？你想跟我做朋友？你对我有一点喜欢？你是傻逼，周晟。我被你耍着玩，我也是傻逼。为了这世上少两个傻逼，我们断干净吧。”
　　“你不是傻逼。”“好，我不是，那你是。”
　　“……我也不是。”
　　陶饴踩着雪，又仰头看路灯，终于下定决心，轻声问他：“周晟……你要和我交往吗？”
　　“……”
　　“我喜欢你。比我想的还喜欢。我知道我这样出尔反尔很丢人，但――你就不能，负一次责吗？”
　　她拼劲全部勇气，才开口告白，眼眶起雾。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察觉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为他心乱如麻，为他失望难过，为他舍下自尊，他的每句话她都在意，她都做阅读理解，试图找出他有点喜欢她的证明。可是他太混蛋了，半推半就，潇洒抽身，想给她关怀的时候就给，像喂养流浪狗，却没打算带她回家。
　　告白是她最后一点期待和勇敢了。
　　“陶饴……”他声音带着疲倦和沙哑，“只做朋友，一样关心照顾，不好吗？”
　　她连最后一点自尊都被他毁掉了。
　　“朋友？还是炮友？我们上过床了，你睡的我，不记得吗？傻逼吗你？”
　　她愤然挂掉电话，蹲在雪地上哭。
　　喜欢上这么过分的人，陶饴觉得自己没出息。他勾勾手她就被牵走，以为她对他来说有多特别。其实顾展眉的话她都相信了，相信周晟非常非常喜欢她，才暧昧不清地试探她；相信周晟的所有温柔，都是在期待着她的回应。
　　现在她回应了，得到他一句“只做朋友”。
　　她哭得很专注，都没听到身后有踩雪的声音。
　　“你真的很爱哭。”他轻叹。
　　她迅速起身，要往前走。他反应快，一下子拉住她，把她抱在怀里。
　　“放开。”她被他箍得不能动弹，低头忍着怒气。
　　“非要交往？”他问，“有那么喜欢我？”
　　她此刻真想化身顾展眉，把她混饭圈时候的那些脏话套餐全拿出来砸死他。
　　“不喜欢，你滚。”
　　“陶颜，你真是小孩，”他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幽幽地说，“我答应你，行了吗？”
　　他说了她最想听到的话。是一句承诺。
　　她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在做慈善？周晟，我真想捅死你。”
　　“那你去我厨房拿刀，我让你捅。捅完及时送我就医，我告诉你应该找哪个医生。”
　　她抬头，用泪眼仇视他，恨恨地说：“我真的，真的会杀了你。”
　　“我负责，你还生气？”他真诚求问，“那你要我怎么做？”
　　“……”她坚决瞪他，委屈到极点。
　　他轻柔地询问她：“陶饴，做我女朋友，可以吗？”
　　“不可以。”“又不可以了？”
　　“你像被我逼着同意一样。”“不是像，就是你逼着我同意，不是吗？”
　　“我没有逼迫你，我只是在等你的答案。”
　　他注视她，忽然俯身吻了她的唇角，动情地说：“我的答案，就是不想和你断干净。”
　　她眼泪又自顾自地流下来，委屈道：“……所以呢？一句你喜欢我都没有？只是因为不想我走？”
　　“嗯。不想你走。”
　　“操你妈。”她悲愤交加。
　　“……陶饴，我忍着你，不代表你可以随便骂我。”他脸色冷了下来。
　　“周晟，我喜欢你，不代表你可以随便践踏我。”
　　“践踏你？陶颜，我同意交往，给你要的，你又说我是在践踏你，你这是什么道理？”
　　“没道理，我不讲道理。”
　　“不累吗？嗯？”他抚摸她的脸，为她擦掉眼泪，“我不想和你吵，我们回去睡会儿。”
　　“睡屁。”“……交往第一天，你就要这么咄咄逼人？”
　　“谁答应跟你交往了？”
　　他虚心求教：“那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同意和我交往？”
　　她瞪着他，瞪了很久很久。她很渴望和他更进一步，可是他却这么用这么混蛋的方式实现她的愿望。周晟真是她生命中，最混蛋的愿望小精灵。
　　她委屈，又忍不住透露他正确答案：“说你喜欢我，很喜欢，不是因为其他任何原因。”
　　他避重就轻，想一亲了事，她果断避开他的吻，固执地要他的答案。
　　“……好，”他附在她耳边，说，“陶饴，我喜欢你，很喜欢。做我女朋友，行吗？”
　　“你就这么抄现成答案？”她不依不饶，“是真喜欢吗？”
　　“……陶饴，我觉都不睡下来找你――”他心累，但知道不耐心点没完，于是深情和她对视，温柔地说，“除了喜欢你，没别的答案。”
　　她终于伸手抱住他，头埋在他怀里，闷声说：“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