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忽梦少年事》瞒星

14、一点点喜欢

　　第二天起来，陶饴照镜子发现自己眼睛肿得像鸡蛋，问顾展眉自己昨天到底怎么了。
　　顾展眉说：“掏钱吧，买断我手里的黑料。”
　　“黑料？”“黑到你看完准备自杀的那种。”
　　“……我到底干什么了？”
　　顾展眉神秘微笑，给她手机：“你看看通话记录。”
　　她点开通话记录，发现自己昨晚给周晟打了十几通电话，最后一通打通了，通话时长：两个小时。
　　陶饴心里升起极端不祥的预感，问顾展眉的声调都带着不寻常的颤抖：“我、我我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顾展眉爽快地把自己录的一部分视频递到她手里。
　　陶饴点开第一个，就看到自己蹲在墙角哭天抢地地对着电话喊：“我只是以为你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我才抱你……”
　　她暂停视频，问顾展眉：“我后面都是这么跟周晟吼的？”
　　“继续看啊，你当时开了免提，我听着全程呢。”
　　“顾展眉，你看看我……我的脸面还在吗？”
　　“不在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讨人嫌的酒疯子。”
　　她又继续看视频，听到周晟说“不喜欢王芊芊”的时候，她愣住了。
　　“开心吧？他居然有耐心听你说完，还给你解释，陶饴，他怎么可能只拿你当暧昧对象啊？你根本就是他对象。”
　　“……”
　　她继续留神看，听到他说“只有一点点”。她垂下眼，不想再看了。
　　“陶饴，别那个表情，只有一点点喜欢你的男人，会耐心听你后面骂那一个小时，等你词穷的时候，他哄你多喝水、早点睡觉？我觉得他是不好意思说。”
　　她看着顾展眉，愁眉苦脸：“他听得下去又怎么样？如果他喜欢我，很喜欢那种，他会不负责吗？我不想多幻想了，周晟是很擅长给人错觉的人。”
　　“很擅长？”顾展眉不屑，“我住院的时候就听说了，周晟对所有女病人都是爱搭不理、冷言冷语。这说明他懂得分寸距离，只跟你玩暧昧。不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我也不想奇怪了。如果他懂得分寸距离，暧昧是因为不确定我的想法，那我靠近的时候他为什么一动不动，只等我脱光了以后他爽完走人，一次联系都没有，凭什么？我那些都是毫无意义的期待，不中奖的彩票永远注定会落空而已。我要远离他，我必须远离他。”
　　“你就不能再试一次？去医院找他看看吧。好好谈一谈，耐心等他把话都说完。”
　　“……被拒绝怎么办？我没勇气承担。”
　　“被拒绝就死心啊，跟我一块坐在画室，我画白翊哲，你画周晟，画完拿飞镖扎死他们。”
　　陶饴终于笑了，说：“刚好我画技很丑，可以把周晟画得鼻歪眼斜，丑绝天兴。”
　　“那不行，那说明你不止失恋了，你还瞎眼爱上一个丑逼。”
　　“不是的，这说明我们爱他们的时候他们貌若天仙，我们不爱他们的时候他们屁也不是。”
　　顾展眉笑着搂她，说：“草，牛逼。”
　　赶到办公室的时候，汪雪雅问她眼睛怎么了。
　　陶饴笑着掩饰说：“钱不够花，上街挨揍去了，一拳50。”
　　汪雪雅哈哈大笑，两个人开始分享最近娱乐圈的八卦。最近的八卦真是一天一个，而且一个赛一个的大料。先是一个剧组闹鬼，主演之一忽然失踪；然后是小花闪婚闪离不足2个月，互相出轨n次；接着是某演员被锤独特性癖牵出一堆人；最后是一个风生水起的艺人被证实整容，而且是前科抢劫犯。所有人都吃瓜吃得应接不暇，上班摸鱼比正常工作任务都需要脑容量。
　　下了班，灯火通明，陶饴走到哪里都看到快乐情侣。她走进一家首饰店，给自己买了几个戒指，叠着戴出门。她平常没戴过戒指，感觉像是新的自己。
　　她盯着手机上那串号码，盯了一路。
　　走到护城河边，望着美丽夜景，她按下了拨号。
　　没人接。她的勇气被迎头浇灭。
　　电话一响，她迅速接起：“喂？”
　　“圣诞节快乐。”
　　是应轩。她神情一滞，随即振作起来，笑着回他：“嗯，圣诞节快乐！”
　　“在哪儿，我去找你。”“找我？”
　　“嗯。给你买了礼物。”
　　她给了应轩地址，然后坐在桥上等他来。她穿得不太多，冷风一吹，一直在打喷嚏。过了二十分钟，她终于看到桥那边有个挺拔的人朝着她走过来。应轩笑着走近，依然帅气潇洒。
　　“冷吗？”他自然地把她的手握着暖。
　　她有点惊讶，但还是礼貌地抽出手，然后说：“……谢谢。”
　　“我最近有点忙，没时间联系你，抱歉。”
　　她摇头表示谅解。
　　应轩拉她下桥，驾车去一家西餐厅吃饭。她默默吃着牛肉，应轩也没有特别和她说话，两个人安安静静的。
　　他忽然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问在哪买的。
　　“礼品店。很便宜的。”
　　“能送我一个吗？”他笑，“当做交换圣诞礼物。”
　　她点点头，然后应轩把她食指上一只眼睛形状的异域风格戒指拿走了，戴在自己尾指。
　　应轩又把自己准备的圣诞礼物给她，她乖乖接过小盒子，然后拆开，发现里面是一颗蜻蜓的胸针。
　　“好漂亮。”她夸赞。
　　“嗯，我眼光好。”“可是用它换戒指，我赚大了，你还是送我一样便宜的吧。”
　　“用不着。礼物就是互相满意就好，我满意你的戒指，你满意我的胸针。很公平。”
　　她再次点头，没说什么。
　　吃完饭，他们又去商场附近看灯展。人群里走了半天，陶饴听到熟悉的声音。
　　周晟和一个女生坐在椅子上闲谈。女生气质出众，医生风度翩翩。
　　周晟也注意到她，但很快撇开目光。
　　陶饴此刻什么心情也没有，只想快点离开。她努力振作，还是陪着应轩尬笑。最后回到车上的时候，她还没甩开周晟的脸。
　　“怎么了？”应轩问。
　　“哦，没什么，我――”她看了眼车里摆着的玩偶，指着一只小鸭说，“这个好可爱！上次我就注意到了！”
　　“喜欢？”他伸手抓过来给她，“那送你。”
　　“真的？谢谢。”她开心地抱着小鸭笑。
　　下车的时候，应轩又拉着她，可怜兮兮地问：“能抱一下吗？”
　　她有些尴尬，还是笑说：“还要鼓励？”
　　“嗯。鼓励鼓励我。”
　　她只好再次握了一下他的手。
　　他很失望，还是不放弃地问：“亲一下行吗？”
　　“嗯？”“陶饴，你不喜欢我吗？”
　　“……应轩，我现在――”“那下次，下次见面必须抱一下。”
　　她没作声，下了车。应轩开出一段路，忽然发现前面台子上放着那只蜻蜓胸针。他停车，掏出手机，看到陶饴的短信：小鸭子更可爱，谢谢。圣诞快乐。
　　应轩眼神黯淡，低头良久。随后，他摘下尾戒，戴在自己无名指上，又重新恢复笑容。

　　周晟和女伴坐上车，他对女伴说：“抱歉，我想我们还是不太合得来。”
　　“嗯，”女伴点头，“出来这几次，我都对你没什么感觉。”
　　“明天我会直接回绝苏医生，让她别再撮合我们。我先送你回家吧。”
　　“嗯。有劳了。”
　　两个人连对视都没有，公事公办的语气。
　　周晟回到家才看手机，发现她之前就给他来过电话。他想了很多种可能，还是拨号。
　　“……喂？”她接了。
　　“找我有事？”“哦……哦，原来有，现在没了。”
　　“……嗯。那挂了。”“……嗯。”
　　“陶――陶饴，你刚才在约会？”“……算是吧。”
　　“……嗯。挂了。”“你不也在约会？”
　　“嗯。”他心平气和。
　　她挂了电话，郁闷地吃着冰淇淋。他是在介意自己和别人约会？但她立刻又打消这个念头，怕自己自作多情。一整晚，她都因为他那句“你刚才在约会？”辗转反侧。
　　恋爱真伤神，而且根本不是为了输赢和对方较量。在对手是周晟的情况下，她更加毫无头绪。

　　梦里，是那年的圣诞节。
　　周晟送她一兜子的装扮材料，她造出了白炽灯光效的圣诞树，放在班级角落。
　　圣诞节当天，她准备了贺卡和巧克力，想送给梁孟仁，可是又怕心意太明显，于是打算不特别包装巧克力，贺卡内容以革命友谊为主线，然后找机会塞他书包里。
　　她暂时将巧克力放在书桌里面，心不在焉地听课。
　　体育课，大家都在下面玩篮球排球羽毛球，陶饴偷偷钻回教室，见四下无人，把自己的巧克力和贺卡拿出来，蹲在梁孟仁的书桌前面捣鼓。
　　“你在干嘛？”
　　她吓了一跳，站起身，巧克力掉在地上。回头，是周晟抱着篮球在看她。
　　“我我――”她大脑飞速旋转，看到桌子上的卷子，拿起来回答他，“我想看看梁孟仁数学卷子做到第几题了，我不能输给他。”
　　“哦，你不一直输给他吗？”
　　“谁说的，我做得又对又快。”
　　他低头，发现地上的巧克力，指着说：“你东西掉了？”
　　“……哦，嗯。”她捡起来。
　　“分我一块。”“……凭什么？”她皱眉。
　　“我如果不告诉你，你就找不到。给我一块当报酬。”“不给。”
　　“那我不告诉梁孟仁你偷看他卷子，你给我一块当封口费。”“……周晟，你是小人！”
　　她郁闷地拆开巧克力，掰下来一块给他。
　　她本来瞪着他吃，忽然发现他颧骨有擦伤，疑惑道：“你脸怎么了？”
　　“打球蹭到了。”“……哦。”
　　他从口袋摸出创可贴给她，说：“帮我贴。”
　　“自己没手？”“没手，我正吃巧克力呢。”
　　她粗暴地拆开，重重地给他贴上去，然后跑出教室继续上课。
　　那年巧克力没送成，只送了个贺卡，梁孟仁也没回她任何。她寄出去的秘密都没被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