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化记忆》长耳无用

5、第 5 章 学校排练选

　　学校排练选曲一般都很单一，如今硬是要把小提琴和古筝凑到一块，估计不是不是《梁祝》就是《茉莉花》了。
　　这一次定下来的曲子是《梁祝》。排练的老师强调了又强调了校庆的重要性，每天都盯着学生们排练。两三个星期下来，昆吾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想再听到《梁祝》这首曲子。
　　吴孟秋在大多数时候表现得一点也不像传统意义上的班长，在不需要做样子的时候，他一定不会是那种“老师的好助手，同学的好领袖”。
　　“别练了！别练了！”吴孟秋围着温昆吾地古筝绕了几个圈。“物极必反！物极必反，懂不懂？谱子我给你拿走了啊！”
　　“这个谱子不早该背会了吗？”
　　“温昆吾同学，你能不能不要这听话？我就不相信你还想练琴。我真的拜托你别弹了，你好好练琴，我无所事事，让我特别有愧疚感。”
　　他安静了一会。过一会没头没尾地问到，“如果你是祝英台，你会这么做吗？”
　　“你说的是殉情？”
　　“嗯。”
　　“活着达成不了的愿望，死了也没戏。而且，活在现实生活里的人是没有蝴蝶为他们祝福的。”
　　“那你说他们相爱吗？”
　　“我相信祝英台是爱梁山伯的。梁山伯爱不爱祝英台，我是真的不知道。”
　　“梁山伯一定是爱祝英台的！一定！”吴孟秋站了起来，他把小提琴的弓扬了起来。“不是有一句戏文，我记不清楚了，大概意思是，梁山伯说他从此以后很害怕看见观音。”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对！就是这句！太明显了。”
　　昆吾没有再说话。她心中想着，可是你有没有这么想过，这句话本来是用来写无心的。是梁山伯信了英台，再一次地抛去自己对她身份的怀疑。而之所以戳心，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结局，把曾经拿出了咀嚼，自然是唏嘘不已。可那是戏文啊，那些辞藻被润色了，又修改了几个来回，连无心都是有心设计的。
　　“完蛋了！”吴孟秋说，“你好像用安静杀死了我的信念。”他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你是不是也不相信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说吧，这一次你怀疑谁？”
　　温昆吾一脸狐疑地看重他，“你是不是有点受虐倾向？”
　　“没有。反正你已经把我对浪漫的向往杀得差不多了，比起失血过多而造成的死亡不如一刀毙命。正好今天要写作文，我把我碎了一地的心化成文字，还算是没白死吧。”
　　“他们的爱情是应激性的，主要是外界的刺激给的太快太猛了。你笑什么？”
　　“我还以为你是对性别存在偏见，没想到这么快就做了无差别攻击。你继续，我不打断你了。”
　　“朱丽叶当年14岁，但按照当时律法，还不够结婚的年龄，她对罗密欧的喜爱，也很大程度来源于对自己要嫁的招蜂引蝶的帕里斯的不满意，这是一份二者择优的感情，注定的意味太浓了。然后罗密欧也很奇怪，深爱着一个宣布终生不嫁的女人卡罗琳，宣称一切都无法将他拉出苦闷的深渊，可就在看了朱丽叶的那一眼，就投入另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恋中去了。然后他向全世界诉说着自己的深情。”
　　“你让我再垂死挣扎一会。你一定是仇爱情节，心理阴暗。”吴孟秋做出悲痛样子，一只手捂着心口，一只手攥着拳头。“小小年纪，可惜可惜。”
　　“你错了，我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这些故事是真的。那些在风浪中都不变的意志，是多么可贵，多么美好，多么让人有勇气面对世间一切的不如意。可那些故事到底是故事，漏洞百出，那是一个个打在脸上巴掌，让人清醒，诉说着一个个不可能。”
　　“好的。我现在觉得我彻底死了。”吴孟秋重重地合上琴盒。“我现在心痛得厉害，不能再练琴了。我们逃吧，反正我估计老师今天不会再过来了。”他手一挥，全然无视温昆吾的犹疑。“蓄意伤人的人是你啊，反正你今天一定得和我逃了这排练。”
　　温昆吾看了看钟，无所谓反正离规定的五点也只差二十分钟，班里不参加的排练的同学早就放学了。“行吧”，她说。
　　他们做贼一样地出音乐教室。吴孟秋嘲笑古筝的蠢笨和温昆吾的过分小心，却到底是帮温昆吾拿着琴架。在校门口分别的时候，吴孟秋笑得幸灾乐祸。“怎么样，今天也算是有案底的同学了。”
　　真能演啊，温昆吾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