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忘侬》印棠

26、齐娅被暗害 书房内

　　书房内，烛火摇曳。齐娅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阖，眉心的金纹若隐若现，比往日更加清晰。以神识为网，笼罩着整个柯府。那枚留在姜长在身上的本命之箭，不断地延伸，感应微弱，却如一根细线，牵动着她的心神。
　　柯淑君坐在一旁，手中捧着珐琅黑陶，神色紧张。这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镇族之宝，此刻像一块烫手的山芋，让她坐立难安。
　　“齐宫主，”柯淑君的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她，“已经两日了，那贼人……会不会不来了？”
　　齐娅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她会来的。明日便是最后一天，若再不动手，她便再无机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件黑陶上，幽蓝的光晕在烛火下流转：“这陶器上的星芒，今日似乎更盛了。”
　　齐娅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灌入，带着一丝凉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识再次扩散，覆盖了书房的每个角落。
　　“今晚，她会来。”
　　齐娅指尖轻弹，一道无形的符箓悄然贴在书房的门框上，隐入木纹之中，一旦有外力触碰，便会立刻示警。
　　柯淑君握紧了手中的黑陶，指节泛白：“我们……该如何应对？”
　　“按原计划。”齐娅转过身，神色淡然，“你只需守着这黑陶，其余的，交给我。”
　　话音刚落，眉心的金纹突然剧烈地跳动。齐娅眼神一凛，身形闪至窗边。她探出神识，迅速锁定了一个方向，若不是她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齐娅低语一声，身形如燕，从窗口掠出，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她并未惊动任何人，只是沿着那丝气息，缓缓靠近假山。
　　假山后，一道身影悄然浮现。那人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握着一柄短刃，刃身泛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齐娅并未立刻现身，而是隐在暗处，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她发现，那人神阶不高，但步伐轻盈，带着韵律。
　　“果然是上清宫的人。”齐娅心中冷笑。
　　那人绕过假山，直奔书房而去。她的目标很明确，正是那件珐琅黑陶。
　　齐娅挡在了她的去路上：“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齐娅的声音清冷，带着威压。那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埋伏，身形一顿，随即反应极快，手中短刃一挥，幽蓝的光芒直射齐娅面门。
　　齐娅不闪不避，指尖轻弹，一道金色的符箓飞出，与那幽蓝光芒相撞，发出一声轻响，光芒消散。
　　齐娅冷笑一声，“你这身手，比起真正的高阶神官，还差得远。”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被识破。她不再言语，化作数道残影，向齐娅攻来。
　　齐娅神色淡然，拉满金弓，每一箭都精准地挡下对方的攻击，试探对方的深浅。
　　几招过后，那人显然有些急躁，攻势越发凌厉，也露出了破绽。齐娅抓住机会，指尖搭弓，箭矢直刺对方眉心。
　　那人闷哼一声，身形倒退数步，黑纱下的脸色苍白如纸。她捂着胸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齐娅缓步上前，目光冰冷：“你是上清宫的哪位神官？为何与我的神力同根同源？”
　　那人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如摔碎的瓷片般，伴随着黑烟崩裂开来！
　　齐娅虽早有防备，身形暴退并屏住了呼吸，但黑烟仿佛有灵性一般，顺着气流的缝隙钻入，其中夹杂着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小利针，如同活物般直冲齐娅的面门。
　　齐娅下意识地闭眼，但为时已晚，利针直接穿透了她的眼睑，狠狠刺入了她的眼眸之中！
　　“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齐娅的齿缝间溢出。她踉跄后退数步，手中的金弓险些落地。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双眼，指缝间渗出了鲜血，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眼眶中搅动，又似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神魂。一股阴寒至极的毒力，疯狂地侵蚀着她的双眼，试图随着血流摧毁她的神识。
　　“齐宫主！”柯淑君慌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齐娅强忍着剧痛，咬牙厉喝：“别过来！这烟有毒！”她单膝跪地，手中的金弓撑住身体，才没有让自己彻底倒下。眉心的金纹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体内的神力在疯狂运转，试图抵御入侵的毒力。但这毒力极其霸道，与她的神力同根同源，每一次运转神力，都让齐娅痛不欲生。
　　“该死……”齐娅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正在迅速模糊，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一片混沌，再也无法凝聚成像。真恶毒！临死前竟想废掉她一双眼睛！
　　“齐宫主！你怎么样了？”柯淑君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被这一幕吓坏了。
　　“我没事……”齐娅的声音颤抖，“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通知护院，加强戒备。”
　　她一边说着，一边强撑着站起身。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她若是倒了，这柯府便真的完了。剧痛依旧在持续，齐娅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毒力强行压制在一只眼中。视野虽然依旧模糊，但勉强能分辨出大致的轮廓。她摸索着捡起地上的金弓，指尖冰凉。
　　齐娅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杀意，“这笔账，我记下了。”
　　她转过身，摸索着向书房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柯淑君连忙上前搀扶，却被齐娅一把推开。
　　“别碰我。”齐娅的声音冷得像冰，独自一人回到书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剧痛让她几乎昏厥，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塞入口中。丹药入腹，暂时遏制了毒素向心脉蔓延，但依旧无法完全驱散。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眼角，血液还在缓缓渗出，“宝华……”齐娅低声呼唤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助与期盼，“你快点回来……”
　　柯淑君的声音透着门缝传了进来：“姜悲风，你还好吗？”
　　齐娅强撑着身体，说道：“无妨，守好门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可是，我柯家神物还在书房内，本家主需要保证它完好无损呀。”柯淑君边说着，边用力把门推开。
　　一声闷响，书房的门被推开，撞在墙壁上弹回些许。柯淑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目光越过齐娅，直直落在书案上那件被红绸半掩的珐琅黑陶上。
　　齐娅背靠着门板，身形摇晃，脸色苍白，额角的冷汗混着未干的血迹，显得狼狈不堪。完好的右眼猛地睁开，瞳孔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意，死死盯着闯入的柯淑君，以及柯淑君身旁站着一个人。
　　“你想干什么？”齐娅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柯淑君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齐宫主，恕我冒犯。这珐琅黑陶是我柯家镇族之宝，上清宫神官有求与我，我不能不交。”
　　齐娅心中警铃大作，虽说她的眼睛被废，但是柯淑君身旁的人她还是能分辨是谁。她强撑着想要站起，发现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柯家主，她答应给你什么了？我酆都山同样可以承诺你。”齐娅冷笑一声，右手悄然摸向荷包里的符咒。
　　“姜悲风，我也想步入上清宫，我想带着仪静、我的弟弟妹妹一起踏进上清宫！你能实现我的梦想吗？”
　　柯淑君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像一条滑行的毒蛇，冰冷而滑腻。她侧过身，将身旁的贵客让了出来。
　　一身嫩黄色短袄，她笃定齐娅看不清她的面容，并未遮掩，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矜持，静静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齐娅。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公主，我们也好久未见了呀。”黄衣女子轻启朱唇，声音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齐娅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借着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手中的符咒被掌心的冷汗浸湿了一角，指尖的血珠正缓缓渗入符纸的纹路中，只要符成，消息便能瞬间传至酆都山其余五宫。
　　“柯淑君！”齐娅没有理会那女子，而是死死盯着柯淑君，“你可知与虎谋皮的下场？引狼入室，届时柯家满门……”
　　“满门？”柯淑君冷笑，“只要能让我柯家跻身修真界顶尖行列，些许牺牲，族人定会理解！再者说，这位神官已答应我，事成之后，不仅保我柯家三代昌隆，更会引我入上清仙籍！齐宫主，你如今自身难保，就别操这份闲心了。”
　　齐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破灭。原来如此，祭典上的贪婪、夜探时的毒烟，都是为了逼她露出破绽，逼姜长在离开。这两人，恐怕早就暗通款曲。
　　“所以，那夜的刺客，也是你安排的？”齐娅声音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毒发的。
　　“苦肉计罢了，死一个替死鬼，不算什么。”黄衣女子淡淡道。
　　“你！”齐娅怒火攻心，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地面上，金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别白费力气了。”黄衣女子缓步上前，每走一步，空气中的温度便低了几分，“我在这书房布下了法阵，你的消息递不出去的。”
　　她走到书案前，随手拂开那块红绸，贪婪地看着那件流转着幽蓝光晕的珐琅黑陶，眼中满是痴迷：“就差最后一个神物了。”
　　齐娅听得心中一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动手。”黄衣女子看都没看齐娅一眼。
　　书房窗外黑影闪动，数名身穿黑衣、面蒙黑纱的修士鱼跃而入。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气息阴冷。
　　“你们敢！”齐娅怒喝一声，手中符咒猛地拍向地面。然而，正如那女子所言，这书房内早已布下了禁制，符咒触地的瞬间，只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随即湮灭无踪。
　　“公主，别做无谓的挣扎了。”黄衣女子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怜悯的笑意，“如今你毒入肺腑，便是医神也救不了你。乖乖跟我走，或许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齐娅只觉四肢百骸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毒素所过之处，神力尽皆溃散。她想要站起，一个踉跄，再次跌坐在地。
　　两名黑衣人上前，粗暴地架起齐娅的双臂。齐娅想要挣扎，但身体沉重如铅，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柯家主，”黄衣女子看向一旁看呆了的柯淑君，淡淡道，“本神承诺你的，会兑现的。”
　　柯淑君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多谢上神。”
　　“很好。”黄衣女子满意地点点头，拿出丹药交给柯淑君，示意柯淑君吃下。
　　冰冷的丹药滑入喉头，柯淑君下意识地吞咽下去，香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紧接着是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感顺着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柯淑君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黄衣女子。
　　黄衣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指尖轻轻拂过柯淑君僵硬的脸庞，“毒呀！只有死人才会守住秘密。”
　　柯淑君浑身颤抖，想要呕吐，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
　　“好了，处理好这里。”黄衣女子不再理会她，转身向外走去，“记住，要做得干净些。”
　　齐娅被黑衣人架着，踉踉跄跄地向外走去。经过书案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倒在地上的柯淑君，以及外面哭声叫声不断，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更让她绝望的是，姜长在那边，恐怕也遇到了危险。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一个针对她们两人的局。
　　齐娅在心中无声地呼唤着姜长在，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她不怕死，她怕自己成为对方威胁姜长在的筹码。
　　齐娅被塞进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马车内部宽敞而奢华，铺着柔软的锦缎，角落里燃着安神的檀香。黄衣女子优雅地坐下，示意黑衣人将齐娅扔在脚边。
　　“公主，委屈您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齐娅，“当年我为了你遭受的一切，您为什么不感同身受一下呢。”
　　齐娅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声。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毒素正在迅速扩散，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别费力气了。”黄衣女子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我的毒也是您教的，安心睡一觉吧。”
　　她伸出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点光芒，轻轻点在齐娅的眉心。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涌入齐娅的脑海，将她所有的意识都压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