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忘侬》印棠

25、黄衣女子是谁？ 柯家祭

　　柯家祭祖大典，乃是修真界的一件盛事。平日里清幽的柯府，此刻被装点得庄严肃穆。朱红的灯笼沿着回廊一路挂开，将夜色驱散，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特有的凝重气息。府门外车马喧嚣，各路修真家族携礼而来，彼此寒暄寒暄。
　　前厅之内，柯淑君一身月白色家主礼服，头戴灵铃，神色肃穆地站在主位旁。见姜长在与齐娅进来，她微微颔首。
　　“人都到齐了。”柯淑君压低声音，环视四周，“今日来的宾客，没想到有不少是冲着珐琅黑陶来的。我已安排妥当，待会儿祭典开始，我会按流程进行，你们见机行事。”
　　姜长在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堂下，“毕竟朱方之战之后，其余三大家族的神物不在示人，这次柯家祭祖能让他们目睹到神物，肯定会按捺不住。”她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瞥见人群中有几道隐晦的气息波动。
　　柯仁君与柯婉君今日倒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与好奇。柯淑君手捧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绸，隐约可见神物的轮廓。
　　“吉时已到！”随着司仪一声高唱，祭典正式开始。
　　鼓乐声起，庄严肃穆。柯淑君率领全族子弟，按照既定流程，焚香、献爵、读祝文。每步都走得一丝不苟，她缓步走上祭台，双手捧起盖着红绸的托盘，高声宣布：“此乃我柯家镇族之宝，珐琅黑陶，今日祭祖，特请出神物，以示敬意。”
　　台下宾客一片哗然，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件器物，不少人眼中露出了贪婪之色。
　　柯淑君伸手，缓缓揭开了红绸。只见陶器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淌着一层似有若无的幽蓝光晕，光晕并非静止，如同活水般缓缓流转，在繁复精美的珐琅纹路间游走，每一次流转都折射出细碎的星芒，瑰丽得令人窒息。
　　姜长在本是想劝阻柯淑君取消此次的祭祖大典，可是柯家早在一月前就送了请帖，名帖如山，遍发修真界，如今宾客云集，若是临时取消，不仅柯家颜面扫地，更会惹人猜疑，甚至打草惊蛇。柯淑君权衡再三，索性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齐娅目光微凛，不动声色地扫过下方的宾客，放大神识，感受到神力的波动，让她心中警铃大作，这和她的神力同根同源。
　　她指尖微微掐算，眉心隐现一道极淡的金纹，只觉一片混沌，有一层厚重的迷雾遮蔽了天机。
　　人群中一名身穿嫩黄色短袄的女子突然抚掌赞叹：“好一件珐琅黑陶！我修仙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神物，其上流转的光晕，似蕴含着星辰运转的轨迹！柯家主，今日能得见此宝，实乃我等荣幸！”
　　身旁立刻有几名修士附和，言语间极尽溢美之词，目光始终黏在那陶器之上，眼底深处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齐娅敏锐地察觉到，那女子脚下的影子，在阳光下竟比旁人淡上几分，并非实体。她心中冷笑，指尖的金纹悄然隐去，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靠近姜长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对方的衣袖，传递过去一道极轻的神识波动：“小心那个黄衣女子，影子是假的。”
　　姜长在神色未变，眼角的余光已扫向那名女子，随即若无其事地微微颔首，表示明白。手中折扇轻摇，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将周围几人的气息尽数锁定，只待对方稍有异动，便能雷霆出击。
　　黄衣女子似乎并未察觉自己已露破绽，依旧笑着对身旁的人说道：“如此神物，若是能近距离观摩一番，哪怕只看一眼，此生也无憾了。”
　　她身旁的一名灰袍老者立刻附和：“是啊，柯家主，能否让我们上前细细观摩？我等定会小心，绝不触碰。”
　　柯淑君手持托盘，神色淡然，语气却不容置疑：“诸位，此乃我柯家镇族之宝，祭典之上，只能远观，不可近看。还请诸位遵守规矩。”
　　黄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热切的模样：“柯家主说得是，是小女子唐突了。”
　　她话音刚落，脚下却微微移动，看似无意地靠近了祭台边缘。齐娅注意到，她脚下的影子在移动时，没有随着阳光的角度变化而改变形状，依旧是一团模糊的淡影。
　　“装神弄鬼。”姜长在心中暗骂一声，手中折扇合拢，指尖灵力微动，随时准备出手。那黄衣女子在靠近祭台边缘后，并未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只是再次赞叹了几句，便退回了人群之中。
　　齐娅与姜长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对方既然已经露出了破绽，为何却不行动？难道只是在试探？祭典继续进行，柯淑君按照流程，将珐琅黑陶重新盖上红绸，放回托盘。整个过程，再无任何异动。宾客们虽心有不甘，但在柯家的监视下，无人敢再提出异议。祭典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宾客们陆续告辞离去。
　　待宾客散去，柯淑君长舒一口气，看向齐娅与姜长在：“今日多谢两位了。若不是你们，我恐怕还看不出那黄衣女子的破绽。”
　　齐娅神色凝重：“柯家主，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对方既然能隐藏得如此之深，又故意露出破绽试探，应该是看出我和长在的身份了。”
　　姜长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应该是熟人，我在她身上感受到神力，上清宫高阶神官的神力。”
　　“上清宫？”柯淑君脸色骤变，声音微微发颤，“这……这怎么可能？上清宫乃是修真界执牛耳者，怎么会……”
　　“这么明目张胆地试探，总让我觉得她所图的不止这些。”齐娅接过话头，目光幽深。
　　姜长在面色凝重：“若真是上清宫的人插手，这水就浑了。”
　　齐娅叹了口气：“只是人界的一个神物，为什么会惹得上清宫眼红？”
　　柯淑君听得冷汗涔涔，握着灵铃的手紧了又松：“那……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这神物……”
　　齐娅断然道，“既然他们已经来过，必然还会再来。柯家主，你以人界之力，无法抵抗上清宫的高阶神官。”
　　姜长在的目光扫向门外，脑中回忆着对今天黄衣女子有没有印象：“上清宫的神官向来清高孤傲，行事光明磊落，今日这番做派，倒像是……难道是有人在假借上清宫的名头行事？”
　　“假借名头？”柯淑君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冒充上清宫的人？”
　　“世间万物，传说未必是空穴来风。”齐娅缓缓摇头，语气凝重，“方才那黄衣女子一眼便道出陶器光晕蕴含星辰轨迹，这绝非随意编造的溢美之词。上清宫传承久远，或许在他们的秘典之中，真有关于此物的记载也未可知。”
　　柯淑君听得冷汗涔涔，看着那件静静躺在案上的黑陶，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我柯家的神物，不能到了我这一辈就拱手让人吧，这让我怎么面对地下的祖先！”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齐娅神色决然，“既然对方已经盯上了这里，你便是想交出去，恐怕也由不得你了。。”
　　姜长在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齐娅，语气坚定：“阿娅，我想回一趟上清宫，看看能不能查出那个黄衣女子。”
　　齐娅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眸子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迟疑，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抗拒，但想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何时动身？”齐娅的声音很轻，不再阻拦，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箭头，轻轻放在桌上。箭头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透着一股古朴的神力。
　　“这是我的本命之箭，神力充裕，能掩盖你身上多出的堕神气息。”齐娅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在触及时微微颤抖。
　　姜长在下意识地想要推辞：“阿娅，这太贵重了！本命神器岂能轻易离身，若是你……”
　　“拿着。”齐娅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与堕神有染，上清宫有不少轻蔑堕神的神官，我的本命神器，是我为上清神官时炼化的，内里毫无堕神气息，关键时刻能护你。或许也能帮你引出那个觊觎珐琅黑陶的人。”
　　“好。”姜长在重重点头，“我定不负你所托。若真遇到危险，我便以此箭为引，引动你的神力，哪怕拼着受伤，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齐娅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相信你。三日为限，若三日后你未归，我便亲自去上清宫寻你。”
　　姜长在走后，柯府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下书房一窗昏黄。齐娅并未就寝，她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椅上，面前摆着一副残局，黑白棋子错落，映照着此刻纷乱的局势。
　　柯淑君端着一盏热茶进来，见她神色凝重，轻手轻脚地将茶盏放在案几上，低声道：“悲……齐宫主，夜深了，喝口茶暖暖身子吧。姜长在实力很强，定会平安归来。”
　　齐娅回过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不散心头的寒意。她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柯家主，这几日，你让府中上下都警醒些。那黄衣女子既然已经露面，必然还会再来。她今日试探未果，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柯淑君神色一凛，郑重道：“齐宫主放心，我已经让护院们加强了巡逻，尤其是藏宝阁附近，更是布下了三道防线。哪怕是只苍蝇，也别想轻易飞进去。”
　　齐娅摇了摇头，眉心的金纹若隐若现：“恐怕没那么简单。那黄衣女子能隐藏气息，连我一时都未能察觉，她的手段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高明。柯家的护院，恐怕挡不住她。”
　　柯淑君声音有些发颤：“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只能坐以待毙吗？”
　　“自然不是。”齐娅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神幽深如潭，“她既然想要珐琅黑陶，我们便给她一个机会。明日一早，你对外宣称，因祭祖大典耗费心神，你需闭关三日，静养调息。并将珐琅黑陶重新封存，置于你的书房之中，日夜焚香供奉。”
　　柯淑君有些不解：“置于我的书房？这……若是那贼人来袭，岂不是……”
　　“正因置于你的书房，她才会放松警惕。”齐娅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淡然，“她今日见你主持祭典，必然以为你对这神物极为看重，且书房乃是家主重地，守卫森严，她定会认为这是最安全的地方。而我们，便在这书房周围，布下天罗地网。”
　　柯淑君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齐宫主高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却不知我们早已布下陷阱，等她自投罗网！”
　　“不错。”齐娅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过窗棂，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纹，“这几日，你只需按我说的去做，其余的，交给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