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柯家神物珐琅黑陶 温泉氤 ...
-
温泉氤氲的水汽在晨光中袅袅升腾,折射出朦胧的光晕,仿佛将整个姹院都笼罩在一片虚幻的梦境里。星辰花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两人踏入院门后才彻底放松,姜长在反手掩上那扇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阿娅,你还好吗?”姜长在转身,双手轻轻捧起齐娅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她很担心齐娅的神力再次枯竭。
齐娅摇头,将那双带着凉意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取暖。“我倒无妨,只是那股气息……带着让我讨厌的味道。”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姜长在的肩膀,落在院中那口青石鱼缸上。月光下,水波微漾,映着天边疏星。“就像酆都山的恶鬼一样,从心开始溃烂,每寸的皮肤带着令人反胃的味道。”
姜长在叹了口气,拉着她走到温泉旁的木椅坐下,起身去屋内取了干毛巾和热茶。“原本以为悬案早就尘埃落定,没想到过了数十年,还能让我有再次探查的机遇。”
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齐娅微湿的发梢,一边说道,“这气息虽弱,但其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神力,我怕的是有上清宫的神官觊觎人界的信徒和香火。”
“劣币驱逐良币,赝品模仿真迹。”齐娅接过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紧绷的神经才稍稍舒缓,“就像画舫上的曲,用了世间最好的琵琶,曲子就不媚俗了吗!”
姜长在闻言,失笑地摇了摇头。“你倒会打比方。”
齐娅看着她眼底的倦意,靠在她怀里,出声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了,它总会有再露面的时候。”
窗外,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星辰花海沙沙作响。原本温热的泉水,在夜风中带上了一丝寒意。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姜长在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她起身推窗,只见齐娅独自站在院中的那口青石鱼缸前,眉头紧锁。
“怎么了?”姜长在披衣走出。齐娅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鱼缸里原本鲜活的红鲤。此刻,红鲤正漂浮在水面上,肚皮翻白,无力地挣扎着。
“快死了。”齐娅的声音带着可惜,指尖凝起一抹神力,注入红鲤的体内。
红鲤在神力的滋润下,逐渐变得活泼,跳出缸外,幻化成人形。半透明的小人儿,浑身湿漉漉地躺在鱼缸沿上,长发贴在脸颊上,眉心一点朱砂红,甫一落地,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带着黑气的水,灰败的脸色在齐娅神力的滋养下,渐渐恢复了几分红润。
“多……多谢上神赐我神力。”小人儿声音细若游丝。
齐娅看着小人儿眉心的朱砂红在神力浸润下愈发明艳,生出几分奇异的触动。她本是堕神,一身神力向来是杀伐的利器,何曾想过还有滋养生灵的用处。
“我的神力……”齐娅低声喃喃,指尖凝着的金芒微微颤动,倒映在她清冷的眸底。
姜长在见她神色有异,以为是神力损耗过度,连忙上前半步,掌心贴上她的后背,渡过去一股温润的神力:“阿娅,可是神力不济?”
齐娅摇了摇头,目光仍落在那个小人儿身上。鲤鱼精得了神力滋养,身子已能站稳,小小一团,灵动非常。她颤巍巍地跪下,朝着齐娅叩首:“多谢神官救命之恩,小鲤愿永世守护上神,报答神官恩情。”
“起来吧。”齐娅指尖轻弹,一缕金芒没入小人儿眉心,“既是这院里的生灵,便好生养着,不必言谢。”
小人儿得了这话,欢喜得又叩了几个头,这才化作一道红光,重新落回鱼缸之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姜长在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阿娅,你这神力,竟能滋养生灵了。”
齐娅抬眸看她,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道:“许是这院里的生灵,本就与你我有缘。”
话音落下,姜长在脸上的笑意渐敛,语气沉稳带着担忧:“阿娅,我想去一趟齐州。昨夜那魔物气息古怪里透着神力,我总觉得,这事与几十年前的悬案脱不了干系。去齐州查探一番,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好,我陪你一起去。”齐娅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姜长在心中一暖,还是轻声劝道:“阿娅,齐州路远,此去怕是凶险。那魔物既然敢现身,背后定有倚仗。你神力虽盛,但若长途跋涉……”
“宝华。”齐娅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如炬,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
她握紧了姜长在的手,力道微微加重:“昨夜那股气息你也闻到了,绝非寻常魔物能有。你一人去,我不放心。”
姜长在看着她,劝阻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她反手回握住齐娅的手,轻轻捏了捏,语气里多了几分柔情:“好,那便一起去。”
齐娅目光扫过院中那口青石鱼缸。鱼缸里的红鲤已经恢复了活力,在水中欢快地游弋着,那半透明的小人儿躲在鱼群中,探头探脑地张望着,眉心的朱砂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这院子……”齐娅有些不放心。
“无妨。”姜长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鲤鱼精得了神力滋养,如今也算有了些道行。再说了,这姹院布下的结界,寻常魔物不敢靠近。”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她当年在朱方之战中留下的信物,上面刻着姜家的家徽。她将玉佩抛入鱼缸中,玉佩没入缸底,整个院子的神气都活跃了几分。
“有这玉佩镇守,这院子便如铁桶一般。”姜长在笑道,“我们只管放心去,早去早回。”
齐娅心中最后的顾虑也消散了。
“走吧。”齐娅看向姜长在,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去看看这齐州,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姜长在笑着点头,拉着齐娅的手,足尖一点,两人化作流光,从姹院的屋顶飞掠而过,向着齐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御风而行,不过半日光景,便已抵达齐州地界。与朱方城的温婉水乡不同,齐州地势开阔,沃野千里,原野上麦浪翻滚,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芬芳与淡淡海腥的湿润气息。
远处,太公湖如一块碧玉镶嵌在大地之上,波光粼粼,几叶扁舟在湖面上悠闲地漂荡。
“好浓郁的天地灵气。”齐娅落在山岗上,深吸一口气,眉宇间的凝重被这清新的空气冲淡了几分,“难怪当年姜太公要选此地立国。”
姜长在收了剑光,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景象,不禁露出了笑意:“齐州靠海,物产丰饶,民风又开放务实,这里的百姓日子过得比别处要舒坦些。你看那边。”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集市,那里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既有内陆的丝绸瓷器,也有来自海外的奇珍异宝,更有不少身着异域服饰的商旅穿梭其间,一派繁华景象。
“倒是难得的安宁。”齐娅轻声道。
姜长在神色微敛,“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去柯家。”
柯家坐落在闹市之中,大隐于市的清幽。高高的马头墙隔开了喧嚣,一扇斑驳的黑漆大门紧闭着,门环上系着的红绸在风中轻轻摆动,透着几分不染尘埃的雅致。
两人随着丫鬟穿过曲折的抄手游廊,耳边市集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庭院中清脆的鸟鸣和潺潺的流水声。绕过一座玲珑的太湖石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精致的四合院落展现在眼前。
正屋的门敞开着,只见柯淑君站在案前,气得胸口起伏,手中的一卷书简被她狠狠掷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丢人!简直是丢尽了我柯家的脸面!”柯淑君指着面前低头不语的两人,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柯仁君,你身为兄长,不好好修炼上进也就罢了,竟还跟着那些纨绔子弟去赌坊厮混?还有你柯婉君,整日里只知道涂脂抹粉,听说你还去画舫上与人争风吃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姐,还有没有柯家的祖训!”
站在一旁的柯仁君缩着脖子,一脸不以为然,而柯婉君则是眼圈通红,咬着嘴唇,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却偏生不敢顶嘴。
站在一旁的苏仪静,轻声细语地安抚着柯淑君:“他们这次也知错了,就饶了他们这一回吧。”
一边给柯淑君顺着气,一边用眼神示意姐弟俩赶紧认错。柯仁君这才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去玩玩嘛,又没输多少……”
“你还敢顶嘴!”柯淑君气得又要伸手去拿桌上的戒尺。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门口的丫鬟通报道:“小姐,有两位贵客到了。”
柯淑君闻声,转头望去,只见姜长在与齐娅正站在门口。她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怒容尽敛,换上了一副既惊讶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神色。她的目光在齐娅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姜长在脸上,似笑非笑地开口道:“稀客,大驾光临我这‘天下第一泉’,真是让我这蓬荜生辉啊。怎么,两位日理万机的大人物,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姜长在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迈步走进屋内,笑道:“不过是为了来讨杯茶喝,顺便来看看你这当姐姐的,是怎么教训自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妹的。”
柯淑君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才将目光转向齐娅,语气变得客气了几分:“齐宫主,久仰大名。”
齐娅微微颔首,神色淡然,随着姜长在走进屋内。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柯仁君和柯婉君正站在一旁,一脸好奇又带着几分畏惧地看着她们。
苏仪静也上前与二人寒暄几句,收服痴鬼之后,几人没有再见过。
柯淑君请两人在客座上坐下,又让下人奉了茶。她看着姜长在,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说吧,你们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姜长在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看了齐娅一眼,齐娅微微点头,指尖轻弹,一缕神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方寸之地与外界隔绝开来。
姜长在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我们是为了几十年前的邪祟之事而来。想借你的风物志一阅,看看能否从中找到魔物的蛛丝马迹。我们也是追着一丝残存的气息,才寻到了齐州。我们怀疑,它蛰伏至今,恐怕又要兴风作浪了。”
柯淑君站起身,神色肃穆,走向屋内一处隐蔽的博古架,从最底层取出一个蒙尘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从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上的字迹已有些模糊,将帛书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我家传的齐州异闻录,你们看看有没有你们想找的东西。”
姜长在闻言,眸子中闪过异芒,神力覆盖在帛书上。帛书上模糊的字迹在神力的映照下,散发出淡淡的微光,手指停留在帛书最后一行模糊的字迹上,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这上面记载的只是一些寻常的精怪异闻和齐州的习俗。柯家主,异闻录上说的齐州习俗是指?”
“柯家乃齐州修真界第一大家族,”柯淑君神色肃穆,“按照齐州的习俗,祭祖当天会请出柯家神物,祭拜祖先,以示敬意,并祈求家族昌盛。”
“难道魔物是冲着柯家的珐琅黑陶?”
柯淑君的脸色愈发难看,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过几日便是柯家祭祖,邀请了许多修真家族,如果你们推断正确的话,魔物很有可能是冲着神物来的。而且听仪静说,苏家的宫廷花灯至今未曾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