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爱意让人盲目,神也不例外。 姹院中 ...
-
姹院中,温泉木桥上。
姜长在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池中的红鲤。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比往日更急切,更灼热。
她没有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说道:“回来了?”
“嗯,回来了。”齐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姜长在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人,眼中满是温柔。她站起身,张开双臂,将扑进怀里的齐娅紧紧抱住。
“怎么,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姜长在抚摸着齐娅的发丝,轻声问道。
齐娅将脸埋在她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熟悉的气息,心中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不走了。”齐娅闷声说道,“我把礼静和长泽都喊回来了,公务太多,我也处理不了呀。到时候一旬回去一次就好。”
姜长在闻言,低笑出声,带着一阵酥麻的暖意:“你呀,鬼精鬼精的。”
齐娅抬起头,看着姜长在那双盛满笑意的眸子,踮起脚尖,在她唇角落下一吻,“这不是想多陪陪你嘛。”
夕阳的余晖将朱方城的青石板路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齐娅与姜长在并肩而行,像世间最寻常的眷侣,踏着落日的余晖,一步步走向灯火初上的街市。
不多时,散花楼便到了。此时正是饭点,楼内人声鼎沸,香气四溢。小二眼尖,见是两位贵客,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二位客官,需要点什么?”
“来两份蟹黄汤包和锅盖面。”姜长在拉着齐娅上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窗外,护城河上波光粼粼,画舫穿梭,丝竹之声隐隐传来。窗内,两人相对而坐,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和浓汤鲜美的锅盖面。
齐娅看着那晶莹剔透、隐约可见金黄蟹油的汤包,食欲瞬间被勾起。她轻轻夹起一个,先咬开一个小口,吸吮那鲜美的汤汁,再蘸上一点香醋,缓缓送入口中。
“唔……”齐娅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果然还是这里的汤包最好吃。”
姜长在看着她贪吃的模样,眼中满是宠溺,夹起一个汤包,轻轻放在她碗里:“姜家鼎盛时,那时候我们常常过来,姜家覆灭后,我再也没有来过了。”
齐娅抬头看着姜长在的眼睛,温柔的说道:“以后我陪着你,姜家是姜家,你是你。”
“好。”
两人吃饱喝足够,才心满意足地下了楼。夜色渐浓,朱方城的灯火愈发璀璨。姜长在牵着齐娅的手,慢慢的在河边走着消食。
河面的晚风带着微微凉意,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巨大的舫船静静地停泊在前方的渡口,画舫之上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之声隐隐约约随风飘来。
可在这喧嚣的热闹里,姜长在的背脊僵硬了一瞬。
她握着齐娅的手紧了紧,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在经过那通往河岸的岔路口时,自然而然地向左一转,避开了灯火通明的码头,牵着齐娅准备原路返回。
“怎么了?”齐娅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僵硬,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巨大的游舫,眼中闪过疑惑,“那船看着气派,是哪家的?”
“没什么,”姜长在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没能成功,“只是觉得有些累了,不想往前走了。我们回去吧。”
齐娅停下脚步,没有顺从地被她拉走。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姜长在的侧脸。月光下,姜长在的侧脸线条紧绷,压抑着痛苦。
“宝华,是我们相识的那艘舫船吗?我们去看看吧。”齐娅的声音很轻,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姜长在的心底。她浑身一颤,原本就紧绷的身躯瞬间僵硬如铁。那段被掩埋的往事,在她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不停地翻转着。
“别问了……”姜长在想转身逃离,却被齐娅紧紧抱住。
“阿娅……我怕。”姜长在将脸埋在齐娅的颈窝,声音里夹杂着脆弱。
齐娅她轻轻拍着姜长在的后背,柔声安抚:“不怕,我在,我回来陪你了。”
在齐娅的轻声抚慰下,姜长在终于点了点头,任由她牵着手,一步步走向那艘灯火辉煌的巨舫。
随着距离拉近,舫船的全貌也展现在眼前。它比记忆中更加奢华,也更加陌生。船身重新漆上了金漆,雕梁画栋,张灯结彩,它像一个披着华丽外衣的怪物,吞噬着过往,嘲笑着记忆。
“两位小姐,里面请!我们这里有新来的小倌,弹了一首的好琵琶,要不要来品鉴品鉴!”
船娘打扮的妇人眼尖,一眼瞧见两位容貌气质皆是上乘的女子,尤其是姜长在那身虽不张扬却料子极好的衣饰,立刻堆着满脸的笑迎了上来,声音甜得发腻,一边说还一边暧昧地挤了挤眼睛。
齐娅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姜长在完全挡在身后,笑道:“好呀,给我们选个较好的位置,请个小倌给我们弹琵琶。”
船娘见这两位贵客不仅不恼,反而应承得如此爽快,顿时眉开眼笑,只当是遇见了不知世事的富家千金,连忙侧身让出一条道来:“哎哟,两位小姐真是好雅兴!楼上雅座正好空着,能俯瞰整个河景,小倌们也是个顶个的俊俏,弹得一手好曲儿,定叫两位满意!”
齐娅依旧挂着浅笑,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姜长在道:“跟紧我。”
姜长在此刻也已收敛了神色,轻轻“嗯”了一声。
踏上船板,嘈杂的丝竹之声便愈发清晰地涌来。船娘将二人引至二楼雅座,屏风半掩,恰好能将楼下大厅的景象尽收眼底。酒池肉林,衣香鬓影,一片奢靡之景。
“两位稍候,小倌这就来!”船娘殷勤地奉上香茶,随即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缓步走入,带着面纱,怀抱琵琶,低垂着头。
“弹吧。”齐娅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语气淡漠。
男子应了一声,缓缓坐下,修长的手指搭上琴弦。曲调迎合客人的艳曲,琴弦初动,轻佻浮华,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齐娅垂着眼帘,指尖在桌案上漫不经心地叩击着。
“琵琶倒是把好琵琶,就是技法尚可,曲中无魂。这些媚俗的小调,听得太腻。”齐娅开口,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男子正拨弄琴弦的手指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刺耳的刮弦声。面纱下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喘,他显然没料到看着面容带笑、温和的客人,眼光竟如此毒辣,一眼便看穿了这琵琶的价值,却对他的弹奏嗤之以鼻。
“小姐……这曲子不合您的意?”男子的声音娇柔。
“曲子俗,人……也俗。”齐娅站起身,绕过屏风,一步步走到那男子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并未停留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他怀中那把琵琶上。
齐娅伸出纤长的手指,虚虚指向琴身,语气淡漠却笃定,“如此良琴,弹奏这等媚俗之曲,真是暴殄天物。”
男子闻言,身体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将琵琶抱得更紧:“这……这是船上的东西,小倌只是负责弹奏,不敢妄议琴的来历。”
“我买琴,不买你。”齐娅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金子,够买这把琴,也够你赎出舫船。”
金子在桌上滴溜溜转了两圈,稳稳停住,在灯火下散发着沉甸甸的光泽。男子看着那金子,又看看怀中这把相伴多年的琵琶,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这金子,足以让他脱离这苦海,赎身离开这艘画舫,去任何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他颤抖着手,最终还是接过了那锭金子,紧紧攥在手心。他低下头,用衣袖轻轻擦拭着琵琶的琴身,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眼中满是不舍与眷恋。
“这琴……”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请小姐善待它。”
说罢,他将琵琶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再看齐娅和姜长在一眼,转身冲出了雅间。
齐娅的身影刚隐入屏风后,姜长在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而去。见她微微俯身,将那把孤零零的琵琶抱在怀中,动作轻柔,指尖触碰到琴身,一段尘封已久的旋律便如流水般从她指下倾泻而出。
《春江花月夜》,清幽婉转,如怨如慕。琴音袅袅,穿透了满室的脂粉气与喧嚣,仿佛将时光拉回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感觉回到了她们初识的那晚。
姜长在沉浸在熟悉的旋律里,眼眶微热,感觉看到了当年那个立于船头、衣袂飘飘的齐娅。时光流转,人事已非,唯有这琴音,依旧如初。
那个时候姜长在还是意气风发的姜家大小姐。也是在这样一个灯火阑珊的夜晚,也是在这条河畔的画舫之上,她初遇了齐娅。彼时的齐娅,一身素衣,眉眼带娇,听到她弹奏的《春江花月夜》时,驻足良久。那一晚,琴音如丝,缠住了两颗年轻的心,也注定了此后半生的纠缠。
一声轻响将姜长在从回忆中惊醒。她低头一看,手中的茶盏不知何时已倾斜,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浸湿了她淡紫的衣裙,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浑然不觉的疼痛,怔怔地看着还在滴水的杯沿,又看看屏风后那个抚琴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极淡的、无比温柔的笑意。原来,有些东西,真的可以历久弥新。
齐娅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琴音微顿,侧过头来。隔着半透的屏风,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姜长在眼中的泪光与笑意,尽数落入齐娅的眼底。
琴音再起,比之前更加温柔,更加勾人。琴音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绵长而颤抖的尾音,随即归于沉寂。那扇半透的屏风被姜长在轻轻一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心门被彻底推开了。
齐娅没有动,她依旧保持着抚琴的姿势,记忆的缺少,导致她的情感残缺不全,但此时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她看着姜长在一步步走近,看着她眼中交织的泪光与笑意。
姜长在走到齐娅面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她怀中取过琵琶,轻轻放置在一旁的矮几上。随即转过身,双手轻轻搭在齐娅的肩头,目光灼灼,要将眼前的人看进眼里。
姜长在俯下身,双手穿过齐娅的膝弯与后背,将她打横抱起。齐娅下意识地环住她的脖颈,将脸轻轻贴在她的肩头,感受着她身上那股混合了夜风与淡淡冷香的气息,心中一片安宁。
几步之遥,姜长在将齐娅轻轻放在雅间内的软榻上。锦被微凉,抵不过两人相触时瞬间升腾的温度。
姜长在没有立刻起身,她单膝跪在榻边,身体前倾,将齐娅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她的目光缓缓描摹着齐娅的眉眼,从眉峰滑过挺翘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阿娅,”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沙哑。
齐娅睁开眼,眼中映着姜长在的倒影,她抬起手,轻轻抚上姜长在的脸颊,指尖微凉,熨帖着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帮帮我,宝华。”
姜长在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齐娅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她缓缓吻了上去,她的唇瓣轻柔地碾过齐娅,像是在品尝一杯陈年的佳酿,细细回味,久久不愿分离。
齐娅微微仰起头,回应着这个吻。她的手指插入姜长在的发间,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传递着自己同样汹涌的情感。
两人的呼吸在方寸之间交缠,心跳声在寂静的雅间里清晰可闻,软榻上的锦被压出细碎的褶皱,姜长在的吻辗转着,停留在她微微跳动的颈侧。齐娅的呼吸骤然一滞,手指在姜长在的发间收紧,指节泛白,顺着发丝滑落,带起一阵战栗的电流。
姜长在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从喉咙深处碾磨而出,带着滚烫的温度,喷洒在齐娅敏感的耳廓。指尖触碰到细腻滑腻的肌肤时,两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姜长在的手掌带着常年持剑留下的薄茧,粗糙的触感划过,齐娅激起一阵更剧烈的战栗。
“别……”
姜长在的动作反而更加放肆,起伏的山峦,滑向平坦紧致的小腹,指尖在那敏感的腰窝处打着圈,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点燃一簇新的火苗。
齐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她紧紧闭着眼,长睫如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她的身体做出最诚实的反应,出卖了她所有的矜持。姜长在低下头,含住了她耳垂,舌尖轻巧地舔舐着那小巧的轮廓,狠狠吮吸,留下一枚鲜艳的红痕。
“宝华……”齐娅崩溃的叫着。
窗外,月色被乌云遮蔽,河面上的灯火也变得朦胧起来。雅间内,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欲,几乎要冲破屋顶
那枚在颈侧留下的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枚烙印,齐娅仰着头,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急促的呼吸声里,夹杂着破碎的呜咽。姜长在的吻一路向下,带着近乎虔诚的狂热,是要将眼前的人拆吃入腹,像是在供奉一尊失而复得的神祇。
她那原本紧扣着姜长在后背的手,忽然松了力道,指尖却并未滑落,而是轻轻拂过姜长在紧绷的肩胛骨。姜长在埋首在齐娅颈间,急促的呼吸喷洒在湿润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她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热的凹陷里,像一只受惊后急于寻找庇护的幼兽。
齐娅闭了闭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她抬起手,轻轻捧起姜长在的脸。月光此时恰好从云层缝隙中漏下一缕,照亮了姜长在眼中那片强忍的水光,和嘴角那抹强颜欢笑的弧度。
“傻瓜。”齐娅轻声呢喃,拇指轻轻摩挲过姜长在湿润的眼角,将那未落的泪拭去,“我在,一直在。”
齐娅的手臂环住姜长在的脖颈,微微用力,将她翻转过来。锦被在这一瞬间的翻滚中发出窸窣的声响。
转眼间,位置互换。姜长在躺在了软榻中央,齐娅半撑着身子在她上方。齐娅低下头,不再去吻那颤抖的唇瓣,而是轻轻吻上姜长在紧锁的眉心。她的吻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从眉心,到鼻尖,再到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她吻去了姜长在所有的防备与伪装。
“别怕,宝华。”齐娅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最古老的摇篮曲,“我在这里。”
姜长在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放松下来。她看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那眼中倒映出的、真实的自己。她抬起手,轻轻抚上齐娅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阿娅……”姜长在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齐娅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雅间里,竟比窗外的灯火更加璀璨。她低下头,再次吻上姜长在的唇,一场温柔的潮汐,缓缓地、坚定地,将两人一同淹没。
良宵苦短,情深不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