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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抵揭阳乔装进城 自从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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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痴鬼被收服、柯淑君的执念化解后,齐娅和姜长在便在伊阙山暂住了下来。
这几日,往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几人仿佛回到了年少不知愁的时候,要不就拉着苏礼静跑往后山追野兔,惊得林子里的鸟雀扑棱棱飞起一片;要不就是趁着月色下山,去山脚下的酒肆喝个酩酊大醉。
伊阙山下的城镇不大,民风淳朴且迷信。苏礼静偶尔陪着她们下山喝酒,那些稍微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见到本该在朱方之战中战死多年的苏家大少爷活生生站在面前,吓得手里的拐杖都掉了,连滚带爬地跑回家,关紧了门窗也不敢出来。
一时间,“苏家闹鬼了”、“苏大少爷回乡索命”的流言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苏礼静对此哭笑不得,索性不再下山,只留齐娅和姜长在两人在外“为非作歹”。
这天夜里,两人又是一身酒气地御剑归来。刚落在屋顶,齐娅把玩着手腕的镯子,醉眼朦胧地叹了口气:“最近静得心里发慌,也没有新的魔物出现。”
姜长在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话,她目光望向揭阳的方向,寒意凛冽:“静极思动,总会有人坐不住的。”
齐娅闻言,醉意顿时消散了大半,眼神瞬变:“有人来了!趁夜前来,肯定不是好人!”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屋脊,带起一阵阴冷的旋风。那黑影并未停留,直直向后山的竹林深处遁去。
“追!”姜长在冷喝一声,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齐娅紧随其后,金弓已在手中凝聚。
两人一追一逃,眨眼间便到了后山深处。那黑影在一片乱石岗前停下,缓缓转过身来。借着月光,只见来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的眼睛。
“阁下何人?深夜造访,鬼鬼祟祟!”姜长在拔出剑指向对面。
黑衣人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剑尖,气笑道:“谁不是好人,阿娅,趁着天黑进城这不是你教我的?”
姜长在一愣,这声音……有些熟悉。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齐娅惊喜地上前一步道:“祁连?你怎么来了!”
关祁连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月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映出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礼静给我送信,说他没办法去揭阳,得留在神都把苏家的事情处理好,”关祁连将面具收好,目光扫过两人,“而且最近酆都山多了很多没有记忆但操着揭阳口音的鬼,大帝就把我派过来看,刚好我也有段往事要去陈家做个了断,便想着来与你们汇合。”
姜长在收起长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齐娅也松了口气,将金弓散去,拍了拍关祁连的肩膀:“你能来自然是极好的,去揭阳这一趟,我们更有把握了。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后山有个温泉非常舒服,我们打算过去,一起去解解乏吧。”
关祁连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姜长在:“长在能同意?”
姜长在神色一凛,刚想说什么,关祁连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要是让齐娅带他去泡温泉,姜长在肯定要生气。
“是我,陈长泽。”关祁连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复杂,“当年朱方之战,我被陈长洺毁容,只能兵解转修换副模样更名换姓,也是大帝告诉我命中有一劫,让我下界来历劫。”
姜长在闻言,心中五味杂陈。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酸涩。苏礼静还在,陈长泽还在,当年的八人当中只有姜慈在死了,偏偏只有她的弟弟,是真的战死在了那场阴谋之中,再也没能回来。可见当年陈长洺丧心病狂,其心之毒,可见一斑。
翌日清晨,伊阙山的薄雾还未散去,三道剑光已冲天而起,向着揭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伊阙山的清幽灵秀截然不同,揭阳上空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蒙之气。即便是在白昼,整座城也显得死气沉沉。
“好重的魔气,居然肆无忌惮成这样。”齐娅收了剑光,落在一处荒凉的山坡上,眉头紧锁。她手腕上的金镯正散出佩兰香,覆盖远处传来的魔气。
姜长在神色凝重,指尖掐诀,灵识扫过城镇:“一丝生气都透不出来,真疯了!”
陈长泽注视着那扇紧闭的城门。城门之上,原本应当镇守辟邪的符咒早已残破不堪,被暗红的藤蔓侵蚀得面目全非。
“是妄鬼”,陈长泽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它把整座城的人的妄念都吸收了,难怪到了酆都山的鬼都那么…呃…萎靡不振。”
三人对视一眼,陈长洺的手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疯狂。
为了不打草惊蛇,三人收敛了周身神力,化作三道寻常旅人身影,向着城门走去。
越是靠近城门,周围的景象越是荒凉。路旁的野草枯黄,不见半点虫鸣。城门口守卫正在盘查前面的人,巨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印着的陈家家徽双蛇缠树,就连双蛇身上也被藤蔓缠绕,透着几分邪性。
“你们三个,站住!”守卫头目眯着眼打量着这三位气质不凡的来客,手按在刀柄上,语气不善,“从哪来的?来揭阳做什么?”
齐娅正欲上前答话,陈长泽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挡在了她身前。他从怀中摸出一块腰牌,腰牌下面垫着荷包不动声色地都塞进守卫头目的手中,脸上堆起市侩的笑容:“大老爷,我係本地人,走南闯北刚返嚟,此乃我两个偏房。”
“东家好福氣喔,竟有两位妾侍。”那守卫头目掂量着手中的荷包,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挥挥手道:“入去啦,近排城入面查得好嚴,咪多管閒事,知唔知? ”
“知啦。”
一入城门,那股黏腻的暖风扑面而来,比城外更加浓郁。街道两旁的百姓行色匆匆,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行尸走肉。
“这些人……”齐娅看着抱着孩子的妇人,那孩子在母亲怀中啼哭,流出的眼泪竟是血水。
“别看!”姜长在低喝一声,握紧了剑柄,“这里到处都是陈长洺的眼线。我们先找个落脚点,再从长计议。”
三人压低斗笠,停在一家客栈前停下了脚步。这家客栈虽然门面破旧,但却是城里为数不多还亮着灯火的地方,最主要的是离歧山晚翠特别近。
刚踏入客栈大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劣质脂粉的气息便顺着空气进入鼻孔。柜台后的掌柜是个独眼龙,正拨弄着算盘,听到脚步声,他抬起那只浑浊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客官,打尖定住店呀?”
“住店。”陈长泽依旧是那副笑脸,“三间上房,要僻静者。”
掌柜的上下扫了三人一眼,眼神在齐娅和姜长在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后慢吞吞地拿出三块木牌扔在柜台上:“天字一号、三号、五号都係西跨院果边,幾清靜。不过丑话讲在前,夜晚无论听到乜声音都咪出门,否则出咗事,我哋概不负责。”
姜长在拿起木牌,指尖微微用力,那坚硬的檀木竟被她捏出一道指印。她冷冷地看着掌柜:“掌柜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掌柜的缩了缩脖子,干笑一声:“冇乜嘢,冇乜嘢,只係提一提。最近唔太平,客官哋早啲休息。”
三人拿着木牌,跟着小二去了西跨院。这院子果然僻静,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几间客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这客栈不对劲,”齐娅压低声音道,“我刚才看到后院墙角有新翻的泥土,隐隐有尸气透出。”
姜长在点头:“这家店分明是黑店,想把我们当肥羊宰了。不出意外,今晚肯定有行动。”
陈长泽神色凝重,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桌上:“我怀疑这家客栈实际上是陈长洺的一处情报据点,专门用来监视过往旅客。”
“既然来了,就将计就计。”姜长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正好利用这个身份,看看能不能探进歧山晚翠。”
夜色渐深,一轮血月悄然爬上了树梢,将整个揭阳城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色。西跨院的荒草丛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凄厉的猫叫,若有若无的哭泣声,接着东跨院传来叫声,喊着闹鬼。
姜长在眼神一凛,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冷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看来是冲着我们来的。”
齐娅握紧了手腕上的金镯,眼中金芒闪动:“是障眼法,还是真的有冤魂?”
陈长泽走到窗边,轻轻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几个黑影正借着荒草的掩护,悄悄向西跨院靠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鬼,是披着人皮的鬼。”
“既然他们想演戏,”姜长在收剑入鞘,脸上露出一丝玩味,“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看一场。”
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隐入黑暗之中。窗外的哭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女鬼飘了进来,口中发出凄厉的嚎叫。
“救命呀,救命呀,有鬼呀!”齐娅拉着姜长在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颤抖地大喊着,一副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
姜长在配合地瑟缩了一下身子,两人恰逢时机地软倒下去,顺势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被吓得昏死过去。
“原来系两个中看唔中用的花瓶。”一个黑衣人踢了踢齐娅的腿,见她毫无反应,轻蔑地啐了一口。
“老大,嗰个男仔唔见咗。”
为首的黑衣人压低声音,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咪节外生枝,将人带走!”
几个黑影应声而动,上前拖拽地上的人。就在这时,原本空无一人的屋顶瓦片突然微微一动,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落下。
陈长泽的身影瞬间与那首领身后的一个小喽啰重叠。一阵微不可察的灵光闪过,那小喽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而陈长泽已幻化成了他的模样,甚至连身上那股劣质的草药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快啲!”陈长泽压低嗓音,学着那喽啰的声线催促道,顺手抓起齐娅的一只脚踝,生怕被人发现破绽。
为首的黑衣人并未察觉异样,只当是手下急着邀功,挥了挥手:“抬走,送去歧山晚翠交差!”
一行人扛着齐娅和姜长在,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撤离了客栈。陈长泽混在队伍中,低垂着眼帘,假装麻木地执行着命令。
队伍并没有在城里多做停留,而是穿过几条阴暗的小巷,直奔城西而去。越往西走,街道越是荒凉,空气中弥漫的魔气也越发浓郁。最终,他们在一处看似废弃的坊市前停了下来。
为首的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在虚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符咒。紧接着,原本破败的坊市大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幽深的地道,地道深处隐隐透出红光。
“入嚟!”为首者喝道。
陈长泽扛着齐娅,低着头跟在队伍后面,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地道。地道两侧点着幽绿的鬼火,映照着前方蜿蜒向下的石阶。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齐娅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他反手轻轻捏了捏齐娅的手指,传递了一个安抚的信号。
“掹入去!”为首者下达了命令。
几个黑衣人应声,准备将齐娅和姜长在扔进散发着红气的池水去。就在触碰到水面之前,姜长在睁眼,手中寒光一闪,一把短剑直接刺穿了身旁黑衣人的咽喉!
齐娅同一时间翻身跃起,金弓在手,金箭离弦,直取为首的面门!
“扑街……”为首者显然没想到计划会败露,转身想跑。
“演戏嘛,谁不会?”齐娅冷笑一声,金箭连珠般射出,逼得对方缩在角落。
陈长泽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四周:“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轻易离开。”
话音未落,三人身形骤然变幻。齐娅与姜长在已然换上了一袭黑衣,脸上覆着从地上尸体扒下来的青铜面具,连同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都刻意得阴鸷诡谲。
陈长泽更是手段高明,他掐诀变幻身形,瞬间化作了首领的模样,手中那柄刀握得有模有样。
“走。”陈长泽压低嗓音,模仿着那首领阴冷的声线,挥了挥手。
三人大摇大摆地沿着地道继续深入,沿途遇见数波巡逻的黑衣人,纷纷垂首退避一旁,无人敢上前盘问。
越往深处,地道越是宽阔,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幽绿的夜明珠,将前方的路照得如同鬼域。空气中隐隐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味道……”姜长在透过面具的缝隙,扫过墙角一滩未干的血迹,“人血的味道,而且是刚死不久的。”
陈长泽脚步微顿,握紧刀柄:“噤声,前面有重兵把守。”
“硬闯?”齐娅的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金光在指尖隐现。
陈长泽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广场边缘的运尸车上。那车上堆满了盖着白布的尸体,正缓缓向着宫殿侧门移动。
“跟着那辆车。”陈长泽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全套,给陈长洺一个惊喜。”
三人押着运尸车,缓缓通过了侧门,踏入了岐山晚翠的内部。刚一进门,一股比外面更浓郁的魔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跟我来。”陈长泽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偏僻的走廊,避开了几波巡逻的婢女。
“你对这里很熟?”姜长在警惕地扫视四周,压低声音问道。
“这里之前是藏书阁。”陈长泽的声音藏着怒气,藏书阁内有他父亲花重金收藏了许多名家大儒的孤本手稿,没想到被陈长洺改成俗不可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宫殿!
“先去我之前的院子里吧,藏书阁这恶口气我必须要洒出来。”
三人迅速穿过回廊,原本应是清幽雅致的读书之所,如今被改造得奢靡浮华,处处透着诡异的红光。
终于,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陈长泽停下了脚步。院门紧闭,上面挂着斑驳的牌匾,被一道狰狞的抓痕几乎撕裂。
陈长泽冷笑一声,推门而入。
院内杂草丛生,显然久无人迹。正屋的门虚掩着,陈长泽径直走了进去,目光落在墙角一个被推倒的书架上。他蹲下身,从一堆碎木中扒出一块烧焦的木板,上面隐约还残留着半个“泽”字。
“这是我当年亲手刻的书架。”他摩挲着焦黑的痕迹,眼眶微红,随即猛地将那木板狠狠掷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陈长洺!你毁我家,杀我至亲,我便替父亲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