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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单遥被混乱的人群推搡着从甲板跌进水里时,看见了今天的夜空。
      乌云层叠,无月无光。
      他随着冲击力直直下沉了一会儿才从死里逃生的惊惧中回过神来,胡乱划拨手臂向岸上游去。
      正在这时,身侧一道黑影袭来,他下意识伸手一抓,入手的玄铁护腕坚硬冰凉。
      竟是个人,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单遥想到这,抓着男人手腕的手一时重逾千斤,微微颤抖起来。他忍住想要立刻把这人甩开的冲动,咬牙把人拦腰搂住继续逃命。
      命悬一线之际单遥也不觉得冷了,腰线摸着精瘦实则跟灌了铁水似的顾从衍已经赢走了他的全部腹诽。心想等到了岸上让他自生自灭,也算仁至义尽了。
      而知道他俩几乎还在原地扑腾的铁块:……
      许是知道他四弟这两截细藕似的胳膊指望不上了,顾从衍面无表情的将脱臼了的左臂接了回去。
      忽然两人头顶传来利器破水的响动,他仰头一看,一条乌金铁链连接的数十枚形状奇特的箭矢在水中打旋四射开,剪头上面不知涂了什么,在昏暗的水里危险地发出幽幽的蓝光。
      不等单遥反应,顾从衍双腿一蹬顺势将人反手扛在肩上,抓过铁链摁下机关,箭矢迅速组合成一铁爪模样。他将其拍在护腕上,铁爪收合,铁链瞬间收缩将二人拽出了水面。
      顾从衍足尖借力在画船残骸上一点,抱着单遥落在岸边持着武器的白央身旁,阴森森道:“用淬了秘毒的暗器燕雀渡来救人,是恕甲门最近开创的新业务吗?”
      跟恕甲门大当家,也就是自己大哥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的白央:……
      “我这不是一时情急吗!再说……啊!顾从衍!”他忽然一脸焦急地指着顾从衍身后。
      顾从衍一脸的给我少来这套,而戏台上的老将军白央这次却演得很认真,急得直跺脚:“不是我!你弟弟!”
      在经历了挂牌上台,落水救人,被扛在肩上飞渡秦淮河等经典话本桥段的贵客级体验后,单遥的小身板终于不负众望地晕过去了。
      这时岸边看热闹的围观百姓也忍不住了,对顾从衍进行了从眼神到语言上的谴责:“侬舫里的相好都冻晕哩!没良心的还在跟人骂架!”
      顾从衍:“……”
      盛来客栈的店小二战战兢兢敲开了房门,把刚刚脸比阎王还黑的客人要的洗澡水送了进去。
      顾从衍把昏迷的单遥扶到屏风旁,单手绕到正面托着胸口,另一只手在他衣带附近轻挑了几下。单遥身上层层叠叠的衣物唰的散开落在地上。独属于胡焉人的苍白皮肤在昏黄烛火下如同秘宝般镀了一层光晕。
      自知理亏回来后就缩在椅子上假装不存在的白央:?
      “老顾。”他沧桑地说,“你好熟练啊。”
      顾从衍挑剔地顺着怀中人纤细的脖颈和单薄的肩背打量。十指软玉春葱,没一处惯使兵器的茧痕。浑身却只有一些擦伤,瞧不见半点遭受过惊心动魄爆炸的痕迹。
      顾从衍在白央越来越古怪的目光里淡定地巡视完毕,将单遥翻身举起准备扔进桶里,视线无意间往下一扫——
      一枚坠着红宝石的圆环静静躺在左边胸口。
      正在顾从衍到底是不是一个连疑似亲弟的小美人都不放过的禽兽和一切都是如桑姨的错之间反复挣扎的白央:“……”
      顾从衍:“……啧。”
      把白央扔出房后,顾从衍胡乱把人擦洗一通用被子裹了扔在榻上。也不着急收拾,坐到案台边提笔写信。
      潦草涂了几笔人鬼不认的字符后,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蘸了瓶里的无色液体后在空白处添了几行字。
      顾从衍匆匆叠好书信起身向窗户走去,中途身形急转,抬手朝着床榻甩出一枚飞镖。暗器险险斜擦过单遥的太阳穴,钉在了内侧的床板上。
      顾从衍面无表情的收回手。
      单遥依旧保持着被暴力裹成的蚕茧形态,仿佛真的能把周遭近乎凝成实质真切怀疑隔绝开一样,毫无所觉地昏睡着。
      半晌,顾从衍收回视线,以指做哨召来了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鸽子一动不动地停在窗台上任由他动作,温润的眼珠无声四处转动,正对上了一道冰冷的视线。
      单遥醒来时觉得像被东街点心师父和进面团碾了几百遍,迷迷糊糊以为自己还在舫里,抬手去拉床头的铃绳。
      单遥:!
      怎么一动不能动?这下他彻底清醒了,发现自己被一条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
      单遥艰难地从被五花大绑的窘境中挣脱出来,堪堪坐起身,就听见身旁传来茶杯阖盖的清脆碰撞声。
      他有一瞬完全僵住了。凹陷的锁骨牵扯着裹着心脏的那块柔软皮肤,勾结出优美的形状。那些线条随着热烈的心跳起伏,透出一点模糊又暧昧的期盼来。
      “你醒啦。”那人声音低沉,偏带着点不着四六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挑,让自己彻底陷入了纨绔的嫌疑里。“可让哥哥我好等啊。”
      单遥掀开床帐,一身富贵闲人打扮的顾从衍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转着一把匕首。见单遥望过来,笑眯眯地把刀插回腰间嵌满宝石的刀鞘里。
      单遥静等着,直到顾从衍走进了,含笑的眼神终于落到自己身上。
      像不羁的山风挟来了漫山的桃花。一点薄红铺陈在他微弯的眼尾上。四散的落花翻覆在山谷深潭的弦月上。
      水波乍起,一眼荡魂。
      眼见人似乎被自己吓住了,呆坐半晌一言不发。
      好在顾从衍这人天生不知尴尬为何物,没骨头似的倚着床接着说:“在下顾从衍。昨夜画舫遇难,你我有幸携手逃出生天,真是患难真情啊!至于喊哥哥这事乍听起来有些肮脏……”
      “衍……衍哥……”那少年竟然毫无挣扎地接受了这份狎昵的称呼。“因昨夜救了你,所以衍哥想赎走我报恩吗?”
      “……”顾从衍正不知要不要跟他论道“天道轮回其实是我救了我”一番。犹豫间已经大意失荆州。床上的少年跪坐着靠过来搂住了他的腰。
      那其实是个非常虔诚的姿态。
      顾从衍感到怀里的人在瑟瑟发抖,似乎是想抬头又不敢,凌乱的发丝下露出一片雪白的后颈,是他不出一只手就能完全掌握的疆域。
      “看起来比被自己被毒死的那只小猫还要可怜。”顾从衍想。
      单遥见他半天不说话,哀哀仰起头:“如桑姨要把我卖给淮州的知府,在他手上没人活得过三个月!”
      顾从衍低下头,单遥眼里细碎的惊惶便一览无余。他忽然笑了,凌厉的剑眉也没能削去几分笑眼里与生不竭的暧昧缱绻。
      单遥被他这种天赋蛊惑了。像迷途的渔民驶向鲛人歌声来处赴约,像鸟兽一头闯进猎人的罗网,他也盯着顾从衍眼尾笑纹里那颗不易察觉的小痣,渐渐痴了。耳边顾从衍调笑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可是……哥哥我没有钱啊。”
      单遥:“……啊?”
      唱戏唱到一半被泼了满头的狗血,单遥噎了好一会才怯怯开口:“可我看衍哥的打扮,不像是穷……”
      顾从衍摆摆手:“遥弟有所不知,我虽一身富贵人家打扮,其实……”
      说到这,他骤然出手一把拎起还在茫然中的单遥将人托到了一旁的桌子上。表情就像抓过小猫小狗的后颈那样轻松。
      只是小猫的惊呼还没出口就被恶人一把捂住了。
      顾从衍捂着单遥的嘴,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他瞪大的湛蓝眼睛,这才压低了声音凑到单遥耳边:“……都是哥哥杀人越货得来的。
      顾从衍还待继续说,单遥却忽然发难搂住了他的脖子。两人离得太近了,他不仅没能避开,还下意识出手圈住了投怀送抱者的腰。
      顾从衍: “……”
      单遥隔着单薄的亵衣被顾从衍烙铁似的掌心燎到了,有些不安地扭动着:“我不怕亡命天涯,求衍哥带我走!后事生死不论单遥也……都是愿意的。”
      攀附过来的身躯冰凉,嘴上说着不怕,被手掌钳住不堪一握的腰身却在发抖。
      明明是这般示弱人前的姿态,顾从衍却荒谬地有种被毒蛇缠绞的窒息感。
      不过像蛇那种滑溜溜的冷血物什,会有这么剧烈的心跳吗?
      他错过了单遥近在咫尺处献祭般炽热又兴奋的表情,却若有所感,声音愈发散漫,呢喃如情人间的耳语:“那我俩只好偷偷……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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