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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这天入夜,白央一脸阴沉地回来了。
      “都死光了。”
      顾从衍给他倒了杯茶,示意他接着说。
      “昨晚生还者有十来个人,一个鸣玉舫的都没有。舫内账本契子通通被水淹得无法辨认了。”白央端起茶喝了一口,压低了声音道:“我又去衙门那边打听了点消息。”
      “来来来,官爷喝两杯!”
      易容成中年商人模样的白央守在临街的小吃摊角落里,瞧见巡街的捕快后神神秘秘将人扯过来一齐坐下。
      捕快一开始十分不耐烦:“有事说事别拉拉扯扯,妨碍公务之罪你担得起吗!”
      “担不起担不起,”白央陪笑,悄悄递了酒杯过去,“这不是看官爷巡街累得慌,想请官爷喝一杯嘛。”
      捕快晃了晃杯中的碎银粒,这才笑着又给自己倒了酒:“要问什么。”
      白央心里已经翻了一万个白眼,面上却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油腻笑容:“还不是昨夜鸣玉舫爆炸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最近被家里恶婆娘管着,好久没得空去见原来那个相好了,那身段那滋味……”
      “哎哎哎,”捕快在白央快要词穷的时候终于摆手打断了他,“快别想了,舫里那些花儿鸟儿的可都是短命鬼,你别叨叨再把魂招来了。”
      白央一愣:“都死了?!”
      那捕快没喝几杯,居然觉得有些自己有些醉了,大着舌头接话:“是啊,而且案子都结了,是流寇为了劫财把船给炸了。”
      捕快隐隐觉得有些不妥,话茬却已经停不下来了:“还不是上头催着要立马结案,见鬼了,平常那个抠门知县只管贪银子还不够,哪管这些事……”
      说到后来神色已经不清醒了,最后更是一头栽到桌上。
      白央把余下的酒都泼了,将人背到人迹罕至的一条小巷里扔下,这才回到客栈里。
      顾从衍听完后思索了一会儿正要开口,忽然窗外传来几下“笃笃”的叩击声,他错身掀开窗户,一排间距相同的银针齐齐插在窗檐上。
      顾从衍:……
      他这才站到窗前,果然看见客栈后院一棵树上蹲着一个浑身劲装戴着狰狞阎罗面具的男人。若非银针暴露了方位,只怕一时极难被人察觉。
      那人见顾从衍应了,起身点点头,鬼魅般无声飞掠进了屋子。
      顾从衍:“祁门主怎么亲自来了,先说好啊,我这没有另外的价钱。”
      白央顿时炸毛了:“顾从衍你又背着我雇了阎罗堡的人!祁越你怎么阴魂不散!”
      祁越进来后也没客气,打量了一圈后搬了三个凳子在圆桌边摆成三足鼎立的对称架势。又拨了三个茶杯一一放在凳前,这才肯坐下,淡淡道:“路过,不要,坐吧。”
      白央:……
      白央咬牙切齿地盯着这个迫害了自己十多年的人。
      祁越,老门主在他十六岁时出任务废了双腿,饱受众议接下了阎罗堡第七任门主。后在内乱中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三棱刺,带领门内死士浴血三日,剿灭了全部叛党。自此一战成名,坐稳了门主的位置。
      而同辈的白央,自然逃不过这个别人家的孩子。
      “轰”的一声巨响,上好的紫檀木案桌就这么被恕甲门大当家白未一掌从中劈成了两截。
      “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武功半吊子晃荡,还有空整天摆弄木头人?!我问你,这次为什么放过周家那个小女儿?我给的指令是不留一个活口!”
      白央被骂得整个人都蔫儿了,破罐破摔道:“那个小娃娃才几岁能记得什么,我下不了手!”
      “你还敢狡辩!在刀口讨生计,软弱是大忌!祁门主比你还小一岁,抗下整个阎罗堡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你……”
      “是!你弟弟就是这样一个胸无大志的废物!我当不了绝顶杀手!”白央不知被触到哪根脆弱的神经,突然爆发了。
      “再说祁越他……他原来……反正我就是没办法变成跟你们一样的冷血工具!”
      “啪”!
      白未这一巴掌已是怒极,去势凶猛没留半分力,一下将白央扇得狼狈倒地。
      “但这是你的宿命。”白未冷冷道。说罢吩咐下去将白央软禁起来闭门思过。
      不出几日,白央留书出逃,如今已三年了。
      “你要查的事有眉目了,”祁越令人生厌的声音打断了白央的回忆。
      “那舞姬是当时胡焉族圣主的侍女。十几年前胡焉有一场严重的教派争斗,目前猜测她可能趁乱逃出来后,又被沙漠中的马贼卖到了中原。”
      说到这,凉凉地瞟了一眼白央。
      顾从衍立马按住暴走边缘的白央:“人可还活着?”
      祁越挪了挪被白央动作震开的杯子,心满意足地摆回原位,摇摇头:“卖了儿子后变本加厉地抽大烟,很快就死了。尸体臭了才被街坊发现,骂骂咧咧地叫来衙门的人裹了扔进乱葬岗了。”
      “不过……”祁越顿了顿,“她的儿子确实生来就是蓝眼墨发。再多的,得等我的人从胡焉回来。”
      白央撇着嘴听祁越侃侃说完了情报,转头对着自己又恢复了那副让人牙酸的惜字如金木头模样:“你哥说,快滚回去。”
      祁越皱着眉看着白央,终于忍不住出手把白央匆匆换装时埋在内衫里的半边衣领翻了出来:“担心。”
      白央:……
      祁越刚准备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们接着要探淮州知府杨立安吧?他抠门好色是出了名的。今早听见自己掷的重金和那名鸣玉舫生人全沉河里了,他连个响儿都没听到。一气之下晕了,现已称病不见客了。”
      祁越翻到窗台上,回头看着白央:“我劝有些人不要想着夜探杨府。杨立安视财如命,将重要物件都藏在床底。守备森严不说,还请高人布了机关阵。一经外人闯入,房内和秘处感应阵的荡铃交互作响,哨卫便会启动机关放出剧毒三魂散,武功差点的几条命都不够丢。”
      他在白央即将冲到面前大开杀戒的最后时刻意味深长地盯着顾从衍:“机关算尽,美人关难。”说完又如鱼得水的消失在了夜色里。
      扑了个空的白央:“……”
      顾从衍:“……唔。”

      单遥房里,三人对坐。
      “这样真的可以吗……”白央面色忸怩。
      “可以的呀。”单遥一顿就吃光了顾从衍给他买的三两桂花糕,意犹未尽地舔着指尖。湿漉漉的蓝眼珠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顾从衍。
      “嗯,没问题。”顾从衍老神在在地翻过一页从布庄顺来的成衣册子,“我这人呐就这心软的毛病。既然答应带他走,只能想法子捞些盘缠啊。”
      他余光瞥到单遥的小动作,冷漠道:“别撒娇。今天你多要了桂花糕,糖炒栗子没有了。”
      单遥大受打击,猫一样的圆眼都黯淡了,耷拉着眼皮:“哦。”
      铁石心肠顾某人完全不为所动:“照这个吃法,不出三个月杨立安先你被气死了。”
      白央在眉来眼去的两人间突兀地忧患着:“所以,真就让单遥去吗?”
      顾从衍:“是啊,他最容易接近那姓杨的。我都交代过了,迷药也教他藏好了。到时只捡轻便银票拿,我俩在外接应,简直就天衣无缝啊。”
      白央嘴角抽搐,正想开口损他这天衣确实无缝,因为洞多成筛子了。却见顾从衍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深以为然,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天杀的有些迟疑地举起册子,指了两页给单遥:“看中哪件?”
      白央:“……这俩不都一个模样吗?”
      单遥还沉浸在没有糖炒栗子的悲痛中,闷闷不乐地随手一指。
      “行。”顾从衍去桌上捡了个纸条夹进去,把画册扔给白央推他出门,“按我写的尺寸去买一套回来。”
      趁机骗走了状况外的白央,他关上门长舒一口气。边走近边说:“别忘了还有你的卖身契,八成跟书信装在一个盒子。”
      扭头一看,单遥埋着头在小声嘟囔,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顾从衍:“……”
      他狐疑地挑起单遥的下巴:“你不是在骂我吧?”
      单遥冷不防被顾从衍擒住了脖子,吓得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见状顾从衍朝他笑吟吟地眨了眨眼:“这也是为你好,那东西落在别人手上,后患无穷。”
      单遥能感受到顾从衍指腹上每一寸茧子的轮廓,干燥的手指似有若无的描摹着颈侧致命的脉络。摩挲出的星火一路攻城略地,直坠向灵魂深处,有种血液都被燃成汩汩岩浆的错觉。
      他被迫和入侵者对视着。面前的人又笑着说了句什么,随着顾从衍的翕张的眼睫投下的阴影,他辗转渴求的那弯月亮也明明灭灭,一如梦境醒来前的不祥征兆。
      顾从衍说的是:“等事儿办成了,多少零嘴衍哥都给你买,嗯?”
      他那一声故作潇洒九曲十弯的“嗯”还没落地。单遥就像一把摁住猎物的小兽,迅速又警惕地呛声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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