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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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玄雪翻越层层山脉，脚下密林山路蜿蜒，偶尔一声山歌嘹亮传来，“阿妹哟—”，“阿哥哟—”质朴热辣情歌，这山唱罢那山和。些许农户扛着锄头在山头上走，又不时混着三三两两的赶路人，或成群结队马车嘎嘎或逍遥自在毛驴骑行。
她边脚下轻踩树顶叶尖，乘着山风飞行，边听着远处由奔放火热转为郎情妾意的婉转山歌。她不经意的低头，往山路上一瞥，和一个小女孩对上了眼。
小女孩坐在马车里，一只小手扒在窗上，一只小手捏着块未吃完的桂花糕，头顶双髻，正仰着圆嘟嘟的小脸，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远处树尖上的柳玄雪。看这阵仗，不知是哪家的车队，车队很长，形形色色，随着山路弯弯绕绕，直排到远山视线末端。
柳玄雪放慢脚步，对小女孩轻眨一眼，随手携了片落叶，变了个戏法，指尖晶莹透明的灵蝶扑扇着翅膀，向小女孩飞去。
小女孩见灵蝶飞来，甜甜笑开，伸手便去抓，灵蝶却巧妙一躲，停在小女孩的桂花糕上，小女孩看看灵蝶，抬头又看看柳玄雪，大大的眼睛满满的委屈：我的桂花糕。
灵蝶煽动翅膀，悄无声息飞至小女孩粉粉嫩嫩的脸旁，轻轻啄了一下她脸颊酒窝旁挂着的桂花糕沫。
小女孩脸颊冰冰一凉，吓了一跳，松开扶着车窗的小手，捂着脸颊，扭身看去，灵蝶翩然飞舞。
柳玄雪噗嗤笑了，冲又扭头看向她，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错愕的小女孩眨眨眼。
“娘——”
一声稚嫩童声划破天际。
糟了，小女孩要找主持公道的人来了。柳玄雪像只做恶的小贼，一溜烟儿的便向远处飞。
“神仙！”
“快看！神仙啊！”
“终于让我们找着了！”
“那就是神仙吗？”
“会飞的应该是吧？”
“可李阿牛家的王大孙子也会飞啊。”
“你何时见他这般飞过了？”
山路上的车队突然沸腾起来。
柳玄雪闻着身后人声爆起，扭身看一大群车马飞奔疾驰的追赶她，又拐回去问道：“你们在找神仙吗？”
一群人却突然不说话了，都看着树尖上站着的柳玄雪。
突然，一个人噗通跪下来，说道：“求求神仙救救我大哥！”
另一个人又噗通跪下，“救救我大舅！”
“可以让我儿今年科举高中吗？”
“让我家粮食丰收！”
“我家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越来越多的人挤挤嚷嚷，喊着心中所愿，倾盆向柳玄雪诉来。
“停—”柳玄雪听的纳闷，从树上下来，跃到人群中，“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一个赶路人。”
“你真的不是？”
“不是，和那个李阿牛家会飞的王大孙子一样，会飞而已。”
“他还会打架…”一人插嘴道，又被旁边的人一脚踩去，不说话了。
“姑娘。”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穿着得体的老伯从人群中步出，“我们听闻皇城中有神仙出没，长的像人，可听人诉求，圆人愿望，但行踪不定。将姑娘误认作神仙，吴某人在这致歉。”
“吴老，小女柳玄雪，敢问吴老，这皇城里的神仙是怎么一回事？”
柳玄雪心中一动，是霖无寒吗？他之前说要去天界找解决之法的？
“吴老！吴老！阿三他大哥挺不住了！”远处马车上滚下来一个人，呼天抢地飞奔喊道。
“我会些医术。”
柳玄雪一听，推开众人，向那马车处飞去。
车内一男子被五花大绑，口吐白沫，双目翻白，浑身抽搐，周身轻薄黑烟缭绕。柳玄雪亮出血剑，旁侧刚才喊叫的人一脸惊吓，一屁股坐到一旁，“你要做什么！”
“阿三他大哥已经这样了。”吴老一抬手，拦住欲阻拦的众人，“哎，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柳玄雪用有心剑法轻点黑烟，她脑中又浮现几人的生平笑颜，黑烟散去。
五花大绑的男子悠悠转醒，见众人围着他看，啐了一口，说道：“你们都围在这里做甚呢？我脸上有花吗？”
“谁把我绑了起来！胆大包天！”
听吴老解释缘由，又被他弟弟阿三松绑扶起，这位男子明白过来，向柳玄雪道谢。
柳玄雪又在吴老的指引下，把后面几辆马车关着的疯症之人也治愈好了。
吴老这才一边叹气，一边说起他们的故事。
他们是从长治郡逃出来的一群民众，为追寻神迹，寻皇城新出现的，能实现愿望的神仙，跋山涉水。
一方面因为，他们之中有疯症之人，不知如何医治。另一方面，前几日他们听人传，长治郡马上要打仗了，要他们快些跑。
“姑娘，你就是神仙吧？能治好这疯症之人，肯定是神仙啊。”众人又七嘴八舌说道。
“我不是，真的不是啊。”柳玄雪轻扶额角，心中默想，我倒是曾经很想做神仙的。可是她越解释说她不是，众人便越觉得她是。推诿到最后，柳玄雪觉得自己在越描越黑，一口难敌众言。
突然被人轻轻拽了拽衣角，她低头看，正是那个小女孩，举着桂花糕，奶音拖地长长的：“神仙姐姐，给—”
柳玄雪接过放入口中，满口含香极化，还真的蛮好吃。
柳玄雪蹲下来，摸摸小女孩的双髻，说道：“小美人，桂花糕很好吃，谢谢你呀。”
“神仙，还要吗？这还有！”一男人撺掇着身旁娘子：“快去再拿点。”
“我这也有。”
“你那是胡同小店的，我这个是我姑姑在御锦坊买的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店都是卖品牌，越是小店做的，手艺越绝，这是我姨娘特意带来给我的。”
柳玄雪看着五颜六色众人拿来捧到自己眼前的桂花糕，咽了咽口水：“那我就…拿一点？”
“都拿去！”众人异口同声爽朗道，贴心的大娘手脚麻利，立刻将桂花糕一兜，打成包袱不由分说扔进柳玄雪怀中。
“这皇城的桂花糕是一绝，我们逢年过节，走亲访友都会用它做伴礼，神仙在皇城，一定要尝一尝。”吴老说道。
柳玄雪背起一兜桂花糕，答谢告辞后，翻山越岭，山路上车马越来越多，似乎都是在追寻神迹而去。
柳玄雪干脆也走山路，沿路医治疯症之人，又收到不少好吃的赠礼，大娘给她的包裹都快装不下。
入夜，秋日的山风略带凉意，柳玄雪穿的单薄，打了个哆嗦，她不敢大意，向众人在土路旁堆砌的火堆走去，取暖驱寒。
她靠着火堆，听着围着火堆烤火的人们随意聊家常，又忍不住向众人打听问起皇城中好玩稀奇的事物来。
西街北坊的桃记糕点，刘氏冰粉，东门的小吃街，李记的臭豆腐，赵家的涮肉…
柳玄雪努力记下众人滔滔不绝说起的各式美食，上次她这么用功还是无用山上，被霖无寒捏着耳朵，耳提面命背符咒口诀时。可惜她记了个桃记就忘了个赵记，还是赵家来着？
“玄雪姑娘。”一个女子娇柔的声音。
柳玄雪心中一喜，有人不喊她神仙啦，回头一看：“居荑？”
居荑怀中抱着个婴儿，正款款向她走来。柳玄雪看她头带白绫，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居荑靠着火堆，抱着婴儿，在她身旁坐下。柳玄雪挑挑火，将火往居荑处移了移。
“……”居荑扭头看向柳玄雪，柳玄雪一看那双梨花带雨的眼睛，心下暗叫不好，果真在他们被韩大人捉住后，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六郎走了。”居荑拍着怀中的小宝贝，泪如雨下的滴在裹着婴儿的襁褓之中。
柳玄雪心中叹气一声，至亲离世，个中滋味难言，说什么都不抵用。她安抚轻拍居荑的肩背，居荑一下哭的更厉害了。
“我大哥，我大哥也生死未卜。”
“就剩我们孤儿寡母了。”
居荑俯身在婴儿身上，痛哭起来。小宝贝仿若感受到他娘亲的悲伤，也跟着哇哇直哭起来。
围着火堆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众人一下安静下来，纷纷朝这边看来。
柳玄雪捏了个隔音阵法，将她和居荑裹在其内，不打扰别人兴致。
“六郎，六郎为了救我们娘俩出去，替我挨了一剑，正中心口。”
“大哥气不过，把我推上马，他回头便和那些人打起来，再也没出来。”
“节哀…”
“我想跟着车队去皇城，去找神仙，求求神仙，把我六郎还回来，保佑我大哥平平安安。”
“你大哥应该没事。”柳玄雪仔细想了想，她超度的那群尸体中，好像没有认识的熟脸，也就没有居贳，听的居荑止住哭丧，默默流泪。
柳玄雪把一路上众人赠与的美食分予居荑一些，扶着居荑回车队休息，又特意拜托收留居荑的车队主人管伯，多照看居荑一些。
“等你到了皇城，可以拿着这个来寻我。”柳玄雪交给居荑一个灵音符。她这一路上还要快速沿路诊治疯症，带着居荑母子二人实在不便。等她们母子跟着车队到了皇城，柳玄雪想着，也许便有办法能把她们安顿下来。
比如说她可以改行做个大夫，或者道姑，替人治病消灾，赚些小钱，供居荑母子生活应是不成问题。
“流民中出了叛徒。”柳玄雪告辞前，居荑小声拉着柳玄雪说道，“到底还是有人收了钱，不愿生是非。”
“你若见到流民，别轻易相信他们。”
柳玄雪称是，不过也不奇怪，韩家家中尚有亲儿子韩六郎舍生取义，就更不用说流民中有人收了钱财做韩家走狗。
柳玄雪这样一路边诊治，边蹭吃蹭喝，来到了皇城。
黎明时分，日头刚刚初上，皇城西门围的水泄不通，大家都在排队等着城门门开。柳玄雪飞至半空中，东侧，南侧城门亦然。到处都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们，熙熙攘攘排队想进入皇城，沾一沾神仙的福气。
本来清晨，装了一车菜的阿伯要进城卖菜，还有挑着自家自制的手工小玩艺，各式各样要进城赶集卖货的人们，也都堵在门口，进不去门。
可惜皇城有结界护城，禁用传送阵法，亦是不能从天而入。柳玄雪只能老老实实排队进去。
柳玄雪从西侧沿路诊治而来，大家让着她，让她排在城门前第一个。
城门终于开了。
“路引。”兵卫抖抖手，柳玄雪把石头变的路引交给他。
兵卫抬眼，飞速瞄了柳玄雪一眼，喊道：“下一个。”
柳玄雪一进城，扑鼻而来的桂花香味，沁人心脾。
皇城夹道街边，各处都是高高的金桂。微风拂来，夹着晨露，金桂婆娑摇曳，花落缤纷，落地花瓣如灿灿金沙，铺满皇城大地。
不得不说，琉璃国比起她的琉国来，确实阔气。这皇城铺着满地金沙，更是到处透露出一股贵，很贵，很金贵的味道。更不消说街边林立的亭台水榭，高楼画廊，典雅别致有之，豪气万贯有之。
柳玄雪闻着醉人的桂花香，边走在宽阔的官道上，四下看着清晨逐渐苏醒的皇城，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确实，眼下她找到了解决疯症之法，神仙也得以下凡普度众生，不至于饿死。
柳玄雪想到这，嘴边哼起小曲儿，拿血剑挑起装满好吃的小包袱，晃晃悠悠奔到街边一家卖奈雪饼的铺子。
“老板，来个奈雪饼。”柳玄雪兴致盎然的捧起圆圆嫩嫩雪白软糯的饼，一口咬了下去，暖暖的红豆沙汁流入口中，嗯—好满足。
“姑娘，钱？”老板喊着摇头晃脑走远，吃的不亦乐乎的柳玄雪。
柳玄雪僵住，半晌讪讪回头，冲老板极致绽开笑颜，拿出这辈子最美的笑容，说道：“老板，我用一个桂花糕，换你一个奈雪饼，成吗？”
老板指了指头顶龙飞凤舞的烫金豪华牌匾下，一行蝇头小字：只收现银，概不赊帐。
接着柳玄雪就被老板抓进奈雪后堂，端盘子洗碗抵账。
该死的臭屁霖无寒，在久安郡偷拿她钱袋，欠她钱那么久不还，害她在这洗碗。
还有臭屁老板，不就是一个小饼饼，至于卖一两银那么贵吗，店大欺客，哼！
柳玄雪在这边腹诽，边搓碗，搓的碗都快裂开了。
老板瞪着柳玄雪这洗碗的架势，得，这是这个月第几个了？又来了一个不付钱又不好好干活的大爷？
他一拍桌子，怒道：“好好洗！瞎嘀咕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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