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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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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声长长的哈欠,慵懒散漫,尾音极长的男声,从奈雪食铺后堂门口飘过。
坐在柳玄雪后面监工的老板,终于撤回盯在洗碗池里毛骨悚然的目光,瞪着如同怒牛的眼睛一扫,盯向门外一晃而过的青衣身影。
后堂竖着的门框边,先是扒上一双消瘦的手,而后横向慢悠悠露出一个人头,一双八字眉下黑漆漆的眼睛冲着老板闪啊闪。
“老板早上好啊,祝您今日财源广进,生意兴隆。”八字眉可怜兮兮说道,带着可怜兮兮的表情,显得本俊俏十分的脸蛋生出一股喜感。
柳玄雪转头一看,噗嗤笑了出来。
原来还有人试图用颜值来征服老板,可惜老板只为金钱所动。
和老板对峙无效后,八字眉放弃了。他垂着脑袋,慢吞吞拿起墙上挂着的抹布和桌角水盆,打了半个哈欠,又被老板的一声暴喝“麻利点!”,把剩下半个哈欠声吞进肚里。
“老板,您要笑口常开,做生意讲究笑脸迎人……”八字眉看到老板更加黑的脸,没说完这句话,一溜烟儿离开后堂跑到大堂里。
老板看柳玄雪这回洗的像那么回事了,摇摇头背着手从后堂出去了。
“干嘛呢!”又是老板的一声暴喝,从大堂传来。
“老板,太香了。”八字眉可怜兮兮的声音。
“说!又偷吃了几个!”
半晌无音。
柳玄雪捏个清洁决,把碗都洗干净,出了后堂。
大堂内桌子已被擦的干干净净。靠门摆着的糕点铺子旁,八字眉晃着伸出的两根手指,碎碎念道:“我这是光明正大用我的劳动换…”
“就两个?!”老板没理八字眉,往铺子笼屉里数了数。
“就两个。”
“昨天的三个今天的两个,一共五个,这周你都甭走了,留在这打工!”老板掰着指头算算。
“老板,给我来五个。”铺子外一个穿着秋黄长衫,高高瘦瘦,圆脸大眼睛的男子说道。
“是你?!”老板一见来人,一脸怒气,鼻孔朝天别过脸去,先掌心向上伸手讨钱。
五两雪花银放在老板手里。
老板一见着钱,皱着的脸立马笑开花,满面春风道:“客官您打包还是堂食?”
“堂食。”
八字眉转着脑袋,一脸羡慕的目光投射在圆脸男身上,看着圆脸男坐下,飞速吃完五个奈雪饼。
圆脸男摸摸肚子,好像很满足,起身就向门外迈去。
“诶—丰…哥,我在这儿呢?”八字眉喊住被他叫做丰哥的圆脸男。
圆脸男刚迈出门槛的脚撤回,扭头看,一个高兴的两眼放光,八字眉也不八了的青衣男,正冲他飞速挥手。
“他,几个?”圆脸男被叫了声丰哥好像很受用,扭头跟老板说道。
“五个。”老板说道。
“哦~五个啊。真不巧我这刚吃了五个没银…”圆脸男皱着脸,往自己银袋里翻找。
“丰哥!我以后给你做牛做马丰哥!”八字眉一瞥,可怜兮兮看着圆脸男大声说道。
圆脸男皱成包子的脸立马笑开,立刻从钱袋中掏出十两银扔进老板手里:“老板,五两赎他,五两再拿五个带走!”
“你故意的是不是!”八字眉一横,一拳捶在圆脸男身上。
圆脸男晃了晃手中刚打包的五个奈雪饼,拿出一个吹了吹热气,咬进嘴里:“谁故意的?”
“我,我故意的丰哥。”八字眉讨巧一笑,一把夺过剩下四个,也香喷喷吃起来。
“客官,那儿还有个欠钱的,你要不也帮个小忙,赎了?”老板欠背哈腰对要走出去的二人说道。
圆脸男一回头,看见一个美丽的姑娘站在后堂处,望向这边。
“不赎!”圆脸男扭头就走,这八字眉就爱看好看的小姑娘。却被人拽住胳膊。
“赎嘛丰哥,日行一善。”八字眉拽住要走的圆脸男。
圆脸男又站住,背向柳玄雪这边,也没回头。
咻!一两碎银直冲柳玄雪飞来。柳玄雪啪地一手接住这打的像暗器般的碎银,拍给掌柜,追了出去。
“多谢…”柳玄雪冲圆脸男道谢。
“不谢。”圆脸男步下不停,打断道。
“姑娘不用谢啦。”圆脸男身侧的八字眉歪过头,笑着说道。
“神仙!”官道上,隔老远一人声音穿透清晨慢慢增多的人群而来。
人群刷的停下,齐刷刷扭头,冲他们三人看来。
柳玄雪定睛一看,拔腿就跑,是她之前从长治郡沿路诊治医好的一人。
只听后面脚步奔腾,呼啦啦一群人跟着跑来。
卖东西的摊子一丢,也不管身后摊子被挤的稀烂,直往前冲。买东西的也不买了,扔掉手里东西跑的更快。还有酒楼里吃饭的客人,伙计,春楼里的姑娘,半提裤子的香客,在家做饭的,哄娃的,读书的,当差的,一听有神仙出没,纷纷停下手头的事情,直冲这边奔来。
一时间无比混乱,一地鸡毛。
官道上乌泱泱一片人,追着前方越跑越快,拉开距离越来越大的三人。
柳玄雪一侧头,身侧圆脸男和八字眉也在迈着双脚,挥着双臂极速奔跑。
怎么这圆脸男和八字眉也跑呢?还跑的挺快?
柳玄雪实在跑不动了,和那两人分道扬镳,独自拐进一个无人巷口,背靠墙双手扶膝,低头喘了会儿气。之前修仙时她追踪术倒数第一,这体能不甘落后,也是倒数第一。
眼前却悄无声息的出现两双黑色布鞋。
“姑娘。”
柳玄雪抬头,秋黄长衫的圆脸男说完正看着她,眉头一紧又皱着了包子脸。
“你是谁呀?”
圆脸男身侧的青衫八字眉,说完用手扶着瘦瘦的尖下巴,一脸疑惑看着她。
“我是柳玄雪…”
由远及近,官道上众人纷乱奔来的声音。
三人望向此时空荡的胡同口,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点地飞起,向远处飞去。
来到一处远离闹市的废弃房屋,满地灰尘,四处断梁,塌了半边屋子,好在院墙没塌。
三人躲进没塌的半边屋子站定。
柳玄雪四处走动仰头看看,正打算捏个清洁决除尘,忽觉背后掌风袭来,柳腰一躲一转。
身后圆脸男又出一掌向她挥来。
柳玄雪一惊,和圆脸男过起招来。
打了没两下,圆脸男停手,拿出一串像用麦子串成的手链,就要和柳玄雪接着打。
“停—”
“别打了。”
柳玄雪和一旁的八字眉同时说道。
“为什么向我出手?”柳玄雪惑道。
“姑娘,你是神仙吗?”八字眉又手扶下巴,看着柳玄雪思索道。
“不是啊。”柳玄雪扶额。
八字眉低声嗯了一下,扶在下巴上的手指动了动,又说道:“敢问姑娘的剑,从哪里来?”通体血红的剑,自古以来,只有一把,太阴长目,天地始出之物,极凶,传说能弑神。
不过这把剑一直是个传说,没露过世,他也没真见过,只是在文籍上见过名字。
柳玄雪噌的从身后取下剑来,血剑此时暗红无光,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灰不溜秋。
“你说这个?”
柳玄雪横剑说道。
圆脸男和八字眉皆向后一撤,点点头。
“我捡的。”
“如何捡的?”圆脸男一脸谨慎看着血剑,问道。
柳玄雪正要顺着答话,心中一转,问道:“你们又是谁?我为什么要和你们说?”
八字眉恍然,说道:“我是文曲君,他是丰谷君,我们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对奇人异士略有研究…”
“你们是神仙?!”柳玄雪打断道。
文曲君挑挑八字眉,看看一旁皱成包子脸的丰谷君,说道:“是。”
柳玄雪一笑,作一礼道:“真是好巧。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正四处寻神呢。”
文曲君和丰谷君却神色一凛,声线都有丝紧张:“找我们做什么?!”
柳玄雪却没听出,脸上春风笑意,提着血剑便向二人走去。
“你,别过来!就站在那说!”文曲君倒是没在此剑上觉察到魔气,若是太阴长目,极凶之剑不应如此。但小心些总是好的。
柳玄雪一脸疑惑,站住说道:“找你们除邪岁治病啊,对了,你们认不认识霖无寒?”
“认识。”丰谷君闭眼揉了揉皱成一团的眉头,好像事情更棘手了般,“上仙重阳。”
“我也认识他。”柳玄雪心中一喜,说道:“事情是这个样子的。”便将久安镇邪祟作乱,如何祛除疯症,她如何捡到血剑,如何霖无寒去天界寻医治之法,她如何留在人间祛邪,通通和两位神仙说来。
“霖无寒人呢?”柳玄雪解释完,问二位神仙。
“丢了。”
“丢了?”柳玄雪不可置信,魔尊大人,上仙重阳,丢了?怎么可能?
“对。失踪了。”八字眉也开始揉皱皱的眉心。
柳玄雪眼前这二位神仙一秋黄衣衫一春青衣衫,都一手抬起,齐端端揉着眉心。
“他不会有危险吧?”柳玄雪突然心里一慌,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这两位神仙偏偏又不答了,只顾在那里揉眉心。
柳玄雪一跺脚,暗想道:“不成!我得去找他。”
便飞出屋外去寻。
屋内,两位神仙松口气。不管那把灰不溜秋暗红色,又能治病的剑是什么,仙帝失踪,重阳君失踪,天界武神们经过贺殇一闹,都在休养生息,派他们文神下界讨饭续命,他们躲着些总是没错。
柳玄雪直飞而出。
飞了好几家屋檐,她才反应过来,停住脚步,她并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她要去哪里找呢?
柳玄雪站在屋顶,看着头顶灿日,蓝天湛湛,白云飘飘,远处青砖绿瓦,炊烟袅袅,安定祥和。
却一时间急红了眼。
他总是陪在她身边。
他总是在她眼前晃。
他总是缠着她。
他总是在。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恩怨纠葛,她以为她勾勾手指,那个人总会出现在眼前。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消失。
她从未想过,他不在时,她该如何去寻他?
若是,他真消失了呢?
她不敢想。
柳玄雪低头,一手敲打着自己的头,眼泪吧嗒吧嗒滴在屋檐,将青瓦打的黑湿。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从未想过她有一天要去找他。
她追踪术那么差,她找不到他啊。
他肯定不忍心让她去找的。
若是这样,是他遇险?
她一阵心悸,慌忙打消这个念头。
若不是这样,是她伤他,他对她太失望,一走了之吗?
她葱指捂脸,泪水沿着指缝不尽的流。
你快回来。寒寒。
柳玄雪一咬牙,一抹眼泪,转身飞去。
咚!降落在刚才的废弃房屋中。
四下灰尘溢起。
“咳咳咳!”文曲君被呛到,八字眉一扭,一手扇风一手捂脸扭身咳着:“谁啊不会轻点慢点吗!”
柳玄雪却见屋内此时多出一位身披锦纱,面纱遮脸,唯露美目的绝美端庄女子,站在文曲君和丰谷君身侧。
她也不管,直接冲二神说道:“你们会追踪术吗?”
丰谷君轻抚着文曲君的背,让他慢些咳,一边对柳玄雪说道:“会。”
“那用追踪术寻他可以吗?”柳玄雪急道,取出自己脖上红线穿的朱石:“这是他的东西。诸君能帮我寻到他吗?”
“谁?霖无寒吗?”俯身咳嗽的文曲君插话道。
丰谷君却一看到柳玄雪脖中穿的朱石,圆脸瞬间皱成包子,不可置信般。一旁锦纱女子失声道:“这个?!”
“什么啊?”文曲君清清喉咙,直身看过来,八字眉一拧,神情凝重起来。
“怎么了?能寻吗!说话啊!”柳玄雪见三人站在那,面面相觑也不说话,急道。
“能。”丰谷君说道。
柳玄雪一听,便解脖上红线,摘下来给丰谷君施法,却怎么着都解不下来。
“要不你试试用剑能不能割开?”丰谷君提议道。
柳玄雪提起手中血剑,便向脖中划去。
“等等。”锦纱端庄女子眉心轻蹙,似面露不忍,伸手拦住,“不必取下施术。”
柳玄雪想着自己也是急糊涂了,确实不解下来可以施术。
“霖无寒天界的重阳宫,我们不是也用他东西施术寻过,没寻到吗?”文曲君说道,在一旁看着锦纱女子起手轻点朱石,指尖轻划施术。
“有月缘君在,用这个东西,可说不定。”丰谷君也在一旁皱着脸,围观说着。
锦纱女子收手,垂眸沉思,看不清面纱下的表情。
“如何?!”柳玄雪急问道。
锦纱女子摇摇头。
柳玄雪心中更沉,一手紧紧握着朱石。
“你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叫月缘君的锦纱女子说道。
柳玄雪算了算久安郡军营一别的日子,告诉月缘君。
“不对。”月缘君掐指算着,又说道。
柳玄雪心想,不是那时?那之后她又见霖无寒了吗?
难道是!
柳玄雪小心翼翼又说了个日子。
“对了。”月缘君又掐指算了算。正好是贺殇大闹天界之时。重阳君当值功曹却消失无踪。
是他!那晚竟然是他!不是她的幻觉!柳玄雪深吸一口气,不知是欢喜还是难过,一时间心中如装巨石千斤,更沉。
不过既然让人脸红心跳没脸见人的那晚是真的话,说明霖无寒不是刻意离开她…
糟了!他出事了!
柳玄雪一下急道:“他出事了!怎么办!快帮帮他!”
“如果我们有办法,我们早就行动了。”文曲君说着,又想到失踪多日的仙帝神武英君。
“姑娘别急,你有没有感受到你颈间这个东西最近异常?比如说震动?发烫?冰凉?”月缘君说道。
“没有。”柳玄雪回忆了一下。
“那重阳君便没事,你不必心忧。”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他没事吗?”柳玄雪紧张问道。
“我确定。因为这个…”月缘君突然停住,看向柳玄雪,“他没告诉你他送你的是什么?”
丰谷君文曲君也一脸凝重看向柳玄雪。
“没告诉我啊,这是什么?”柳玄雪说道。
“这是…颈链,若你们之间谁有难,对方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月缘君说道,“剩下的,还是重阳君他来告诉你比较好。”
若是他在告诉你之前,没先被天庭处死的话,月缘君心中默默念道。
“可是他不见了,他要怎么告诉我…”柳玄雪又小手握成小拳头一下下捶着脑袋,仿若能捶出个主意来。
“不一定。”丰谷君突然说道,“还有一种可能,他不愿被寻到,自闭气息。就如那位…”丰谷君看向另外两位神仙。
“这样的话,他刻意离开躲着我们,有难与否,我们都不知道,也寻不到。”
这等于把刚才得出的结论都推翻了,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柳玄雪心下更焦急,不管他是不是在躲,她倒更希望他在躲,哪怕他躲一辈子,她一辈子见不着他,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去发寻人启事!”柳玄雪一拍脑袋,想出个主意。
“等等,我们和你一起去。正好月缘君也在这,我们去看看你所说的治愈疯症之法。”丰谷君说道。
月缘君为他们四人施了隐身术,四人飞出门去。
来到东市闹市区中心空地,四人落在一旁酒楼屋脊。
此处已是人山人海,人挤人,前脚挨着后脚,到处都是黑压压的脑袋,围着空地中一个立在桌子上,扎着的高大纸人。纸人带着面纱,露出笑的眯成月牙的眼睛,生着八字眉,圆脸蛋。
不得不说,这个纸人扎的很还原,但诸神混合在一起的五官就十分有特色的…难看。
其下竖着一个紫檀立牌:天神明道。用烫金字龙飞凤舞写着。
“你们可算来了。”一声悠悠的男声从前方透明空气由远及近传来。
月缘君一挥手,一个身上衣袍金灿灿如同满城金桂,乐呵呵笑成月牙眼的男子,站在他们四人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