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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秋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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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禁城外,飘摇倚风坐在刚买的黑马背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扶着身前被五花大绑,面目狰狞的乌鸠。
“登徒子!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你当时说的明明是父亲让我给你帮个小忙,你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乌鸠气急败坏,心里对自己一时错信了人感到异常懊悔,恨不得立刻取剑在飘摇倚风身上捅上几个窟窿。
“我没说谎啊,我又没说这个忙一定是在安禁城中的事情。你当初答应了如今却想反悔,言而无信可不是美人风范呀!我这是在帮你,你要感谢我才对,怎么能骂我呢?”
飘摇倚风怡然自得,有条不紊地狡辩着。反正人已经绑了,还能再给她跑了不成?师兄这么宽宏大量,一定不会怪罪于他的。
说起来真是幸亏他早有准备,不然还真赶不上乌鸠得知她也要跟自己出城后想溜的一瞬间将她生生擒住。休息了这么多天手速还是一样地迅捷如雷霆,不愧是他!
接下来要去哪里好呢?朝南或者向北?一时半会也决定不下来呢。飘摇倚风陷入了思索之中。
相对的,被飘摇倚风满嘴的歪理呛住的乌鸠也在快速思索着脱身的方法。
虽然她一个人打不过飘摇倚风是事实,但是千花楼遍布的城市很多,只要能够联系上手下,事情便能简单许多。
脱身之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将飘摇倚风碎尸万段……不,不能让他这么轻松就死去,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才解心头之恨。
乌鸠咬牙切齿地预谋着,又听飘摇倚风的声音传来。
“你应该没有在想朝廷会派人来解救你这个尚书千金这件事吧?不过就算你有所预谋,我也不会给你机会接近官府的。”
乌鸠冷笑一声,官府?她该笑飘摇倚风傻还是天真呢?
她从来不觉得官府能够靠得住,接手了这么多暗杀的委托,她对官府之间的利益桥梁理解地透彻,信他们还不如等死呢!
尚书千金?原来她还有这个身份吗?父亲虽然养了她,但是基本不会和她说话。即便偶尔有幸能够一同用膳,也只有沉默能够下饭。
小时候她对父亲的一切认知都是依靠府中下人对他的描述,后来则是迎春楼的属下每个月按时带给她的消息。
身为女儿,还要靠打听一个陌生人的境况一般去了解父亲近期的生活,还有比这更可笑的父女关系吗?
她曾以为主动接手迎春楼,打理妥当证明自己能够帮上忙便能让父亲多看她一眼,或者夸奖她一句,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两样。
这么多年来父亲对她不闻不问,形同陌路。她才不是什么尚书千金,只是个路边一时兴起被随手捡回家的宠物。
“你怎么不回话?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心思所以羞愤不已吗?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趁机夸我两句?我这人耳根子软,也许我心情一好就给你绑松一些了呢?”
飘摇倚风聒噪又不要脸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用回头看,乌鸠都能从语调中想象出前者眉飞色舞的可恨嘴脸。
“你最好不要给我机会,不然我一定会先撕烂你的嘴。”乌鸠恶狠狠地回话。
飘摇倚风不以为然,目视前方哼几句小曲儿,满不在乎地开口。
“反正你打不过我,又何必在这里嘴硬呢?何况你父亲的确答应了我可以找你帮忙的,你若是反悔,可是要丢了他的名声。”
“信口雌黄。”乌鸠吐出四个字,根本不信飘摇倚风的话。
“不信拉倒,你父亲可是我师兄。而且他早就和迎春楼的人吩咐好了,就算你跑了,他们都会站在我这一边的。”飘摇倚风得意洋洋地道。
“你除了满嘴的谎话还有什么本事?我不会再上当第二次。”
“你不要误会,我说话除了用词夸张一些之外没别的修饰了。既然你这么不信,那我们先去秋月城的千花楼,找人让你见识一下真伪好了。”
飘摇倚风语气笃定,乌鸠咬着牙,心中忍不住有些怀疑。
她想起父亲吩咐过不准对半片风动手,难道这不是因为他进了安禁城,所以迎春楼不方便杀人灭口吗?
不好的预感在乌鸠心头升起,不论如何,她都得亲自确认一遍。
安禁城中,男装打扮的月锦云同祖君见一同前往廖府找到廖绯绯,三人同行去了千花楼,并指名要秋水过来侍奉。
等待的过程中,月锦云的目光多次落在祖君见身上。
出门时发觉祖君见站在门口,一瞬间月锦云还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或者产生了幻觉,一问才知道,他是忘了说要一同去千花楼,所以才特意到第五府邸门前等待。
又因为他拿不准她醒来的时间,通报一声进门等待又觉得麻烦,所以便干脆站在门口等到人出来为止。
这家伙怎么就没想过,万一她和廖绯绯突然决定改天再去,他难道还要一直默默等到天黑不成?
心中暗叹一口气,月锦云不由觉得,下次有事还是主动问祖君见一句的好,免得这个闷葫芦又站在自家门前犯傻。
“吱呀——”厢房门开了。
三人抬头看去,秋水束了燕雀顶型发髻,着一袭浅紫色罗裙出现在视野中。
她对上三人一致望过来的视线,从容一笑,回身关上房门,款款走到桌边坐下。她看一眼众人,对月锦云道。
“姑娘今日又来啦?这位面生的公子也是女儿身吧?特意唤秋水前来奉酒,可是有什么事情找?”
“秋水姐姐眼力过人,竟然一眼便看出来了?白费我们二人折腾许久。”
月锦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继而又接着道。
“昨天我们听了个故事,其中主人公也名秋水,不由有些好奇,便来问问真假,秋水姐姐不会不高兴吧?”
“怎么会?来了千花楼,自然是要让客人满意而归的,你且说说看是什么故事。”秋水掩面轻笑,回答道。
一旁的廖绯绯闻言,早就按耐不住心中好奇的她当即还原了昨日祖玉音所说的故事。末了,她期待地望着秋水,问道。
“请问,这个故事中的秋水是你吗?”
秋水目光复杂,冲着廖绯绯抱歉地笑了笑,为自己取了茶杯斟一杯茶,开口道。
“我是秋水,却又不是秋水。故事中的秋水的确存在,这个故事也的确是真实的。不过那个秋水早在七年前便自刎了。我没有名字,被父母卖到这里之后,便直接拿了她的来用。”
“你明知道秋水的境遇,还是用了她的名字?为什么?”
廖绯绯心中有些不满,同时又不解。
秋水淡然地笑了笑,饮一口茶,坦然地对上廖绯绯的视线。
“对我而言,秋水只是个没有人用的名字,并没有其他任何意义,觉得好听便用了。”
“我不相信。”廖绯绯倔强地摇摇头,“其实你就是真正的秋水对不对?你只是不得已舍去了过去,所以你才说原来的秋水已经逝世了。”
“如果这么说更能让你接受的话,我也可以这么承认。”
秋水如此说道。她看着廖绯绯面容之上枯萎下去的坚持,又接着说。
“我并没有说谎,因此我也不希望你误会我,将你给予他人的情感嫁接在我身上,这样不论对谁而言都是不公平的。”
“对不起……”
廖绯绯低下头,不再坚持。秋水说得在理,她没有反驳的理由。
真正的秋水已经逝世,她继续追寻下去好似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但她依旧想多知道一些关于秋水的信息。
“秋水她为什么要自刎?反正那个混蛋侠士不是待了一天就走了吗?她想办法逃走不就行了?”
“姑娘想得太简单,那件事发生后,她只是一个忽然间失去所有孤立无援的女子,内心没有你想象的坚强。”
秋水答,末了又补充。
“姑娘不了解青楼,这地方进来容易,想真正走出去却很难。女子的贞洁是很重要的东西,有时候会比过生命。”
“可是……人没了便什么都没有了。”廖绯绯想到已经病逝的娘亲,面上闪过一丝难过。
“若是有一天姑娘也有喜爱的人,便会明白这一点的。”秋水笑道。
廖绯绯叹了口气,又换了个问题。
“那你知道那个送她进来的侠士,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不知,也许是一时兴起,又或者有其他的原因。不过那个人似乎叫郭涛,名号千金散。”秋水沉思片刻,道。
“好歹知道了名字,我记下了。谢谢你。”廖绯绯诚恳道。
“好啦。你们来千花楼应该是寻开心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我的话而愁眉苦脸的。今个儿乌鸠姐姐不在,我没什么本事,为你们奏琵琶可好?”秋水歉意地笑笑,提议道。
“那就有劳秋水姐姐了。”
月锦云回话,起身走过去抱了抱廖绯绯,希望能够给予她些许安慰。
秋水点点头,起身去取了琵琶来,为三人弹奏一曲《阳春白雪》。
琵琶曲清新流畅的旋律,活泼轻快的节奏,使得厢房内的空气似乎也活跃了几分。
三人又待了些时候,莫约申时离开了千花楼。
为了缓解心中的苦闷,财大气粗的廖绯绯秉承了一贯作风,领着月锦云和祖君见去市集花银子。
“说起来我们好像都忘了问秋水姐姐的身世了,她似乎也有什么隐情,也许有什么事情是我们能够帮上忙的。”
望着廖绯绯在前方左右搜寻感兴趣事物的身影,月锦云忽然想起来这件事,有些懊恼地嘟嚷。
“下次有机会的话再问吧。她没特意多提自己的事情,大概也是不愿我们同情。风尘女子大多有着自己的故事,也有自己的傲骨。”
在她身侧并肩而行的祖君见淡淡地开口,道出了自己的看法。
月锦云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你这么说,似乎你对他们很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