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鸥）情诗》汐Char_S

47、（四十六） 青山不改，

　　除夕的前几天，MG中学的饭局终于定了下来，白敬亭把时间通知给鬼鬼。

　　【映洁：我可以申请带家属吗？】

　　刚把通知发过去，鬼鬼秒回了这句微信，看得把白敬亭气得牙根痒痒。

　　还欺负谁没个家属是怎么的。

　　【白敬亭：带吧带吧，反正就我们几个熟人。】

　　鬼鬼已经想到了他脸上的表情，得逞般笑了笑，把消息回复过去。

　　【映洁：好嘞。】

　　很快到了约定日期，当天晚上，鬼鬼和王鸥打车一起来到了所订饭店的包间里，人基本上都已经到齐了，全都是高中熟悉的同班同学，没有其他老师。

　　鬼鬼还以为他们会把其他老师也叫过来一起聚，不过转念一想，上了高二之后，相对来说，除了何炅身处中年还算年轻，其他老师都换成五十多岁经验丰富的老教师了，本身平时就和他们这群孩子打闹不到一起，免不得有些隔阂，而且年轻人这一顿饭不知道得吃到什么时候，一群快退休的人估计也熬不住。

　　鬼鬼笑着和好朋友们打招呼，随后介绍了王鸥的身份，跟她挨着落座下来，另一边是白敬亭。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一边跟朋友们聊天，一边看着点好的菜一盘盘地端上桌来，色泽香味皆诱人得令人垂涎，肚子也应景得开始感觉到有点饿了。

　　昨天晚上自家女朋友洗完澡出来，鬼鬼给她吹头发的时候，无可避免地闻到王鸥身上沐浴过后扑鼻的异香，一阵阵钻进鼻腔里，惹得她心痒痒。

　　哪怕后来她手上还在尽职尽责地完成任务，其实早就已经心猿意马，想把人就地正法了。

　　然而事实上，她确实是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鬼鬼轻柔的吻毫无征兆地落在完全没有防备的王鸥身上，透过脊背，转移到身子前方再一点一点蔓延，煽风点火，诱惑着她动情地回应，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事后王鸥看着窗外泛白的天光昏昏欲睡的时候，心里还忍不住想——

　　鬼鬼的嘴真的是骗人的鬼。

　　谁上次信誓旦旦地说以后绝对不这样来着。

　　一场尽致淋漓的情事，总要耗费双方极大的体力和精力，并以此来宣告它的盛大。于是不负众望地，这次谁都没能提早醒来，两个人一路睡到下午，眼看着时间不早了，鬼鬼匆忙找了些零食跟王鸥垫了垫肚子，收拾好东西就来了饭店。

　　可是零食哪够吃啊，现在饭菜一盘盘都端上桌，鬼鬼早就想动筷子了，可餐桌上其他人都没动，她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开席的事情。

　　想着，鬼鬼闻着饭菜香味，回过头可怜兮兮地看了一眼王鸥，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表示自己饿了。

　　王鸥宽慰地抚了抚她的后背，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她也饿，而且腰还酸。

　　鬼鬼撇着嘴，拿出手机给白敬亭发微信。

　　【映洁：菜都上来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开席啊？】

　　白敬亭感受到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起来看了一眼，又瞥了一眼坐在旁边苦着脸的鬼鬼，不动声色地回复。

　　【白敬亭：大家都在等何老师，他说会晚到一会儿。】

　　鬼鬼看着手机上白敬亭回复过来的消息，瞬间泄了气，也顾不上何炅和撒贝宁的绯闻了，一心就只想窝在王鸥怀里撒娇说自己饿了，但是人这么多她又有点不好意思。

　　正郁闷着，身旁的白敬亭突然站起身来，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冲大家示意道：“何老师来了，我去接一下。”

　　众人都点头微笑称好，鬼鬼的目光扫了一圈，发觉好像大家都隐隐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难不成快饿死的不止她和王鸥两个人？

　　鬼鬼还没想明白，一阵错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起头往门边看去，第一个走进来的就是满面春风的何炅，大家都站了起来和曾经的班主任打招呼，王鸥也跟着鬼鬼站了起来，礼貌性地和何炅握了握手。

　　再一看，何炅后面跟着的，可不就是撒贝宁吗？

　　不过跟何炅的眉眼含笑的愉悦模样不同的是，撒贝宁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直到看见自己以前的学生们才勉强扬起笑容。

　　鬼鬼的嘴角一抽，看着撒贝宁张了张嘴，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瞬间什么都不敢说了。

　　王鸥自然察觉到了撒贝宁凶自己的小姑娘，便几步上前故作礼貌地冲他伸出手，握手的时候用力捏紧了他。

　　撒贝宁疼得隐约倒吸了一口冷气，王鸥脸上扬着微笑，又听她低声道：“学长，你不是不回来吗？”

　　还一回来就对鬼鬼那么凶。

　　撒贝宁提起这个事儿就生气，没有说话，目光一转落到了她雪白脖颈上隐匿在发丝间角度刁钻的一处红痕，暗中用力挣脱开了她的手。

　　这是已经跟鬼鬼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真快。

　　他心里难得一酸，兀自别开了目光。

　　王鸥毫无察觉，从善如流地松开他，面上笑容不改。

　　而在旁人看来，只看到他们是友好地互相打了招呼罢了。

　　但站在撒贝宁旁边的何炅，自然是把他所有的动作和表情都看得清楚，不过也没作声去阻止。

　　就当给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一点教训了。

　　白敬亭跟在两人后面进来，站在旁边看完了这令人心惊胆战的几幕画面，急忙趁着空隙招呼着大家落座开席，别人看不出来这四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饭局伊始，有人开了几瓶酒，给每个人面前的高脚杯都倒上了。不过这次鬼鬼一心只顾着进食和吃两位老师之间隐晦的瓜，没多喝，就断断续续抿了几口。

　　王鸥本来也跟他们这些同学不熟，更没必要多喝了，只在刚开席的集体碰杯时喝了一口。

　　倒是另一端，撒贝宁似乎有点喝多了，说的话断断续续的，让人听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意味。所幸其他人的情绪也进入了高潮阶段，大部分人都在高谈阔论自己高中毕业以后做了什么事，大学现在的生活状态和之后进入社会的理想事业，没人注意到他的醉意。

　　饭桌下，撒贝宁不期然被人握住了原本低垂的手，沁着暖意，一直到心底。

　　他抬起迷蒙的眼睛，只对上何炅和煦的眉眼，似乎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几分忧心。

　　其实撒贝宁原本是不想回A市的，即便何炅先前给他打了无数通电话，他也始终没有要回去的打算，固执得要命。

　　直到昨天晚上，何炅继续打来电话，给撒贝宁下了最后通牒，问他到底回不回M市。撒贝宁不想和他把关系闹僵，但也不肯退步，他们谁都不让谁，场面一度十分僵持。

　　挂断电话，撒贝宁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何炅的人直接堵在了律所门口，大有他不一起回M市就赖着不走的架势。

　　撒贝宁起先只觉得疲惫，虽然律所的其他人基本都放假回家了，没人知道这件事，但他的良心让他觉得自己不能在大冬天里把人丢在外面，只好带着何炅到他的办公室，安顿好了自己才在一边工作。

　　真正让他产生动摇的，是何炅跟他说的一番话。

　　他没有什么动作，就只是那么望着他，轻声说：“撒撒，这大好的除夕夜，难道你就真的这么一个人留在这里，吃着泡面忙工作吗？我知道你现在在M市没什么可留恋的，但我知道你累了，你需要一个家，而我正好可以给你。”

　　撒贝宁略有些恍惚，似乎已经忘了何炅第一次叫他“撒撒”是什么时候。

　　大概就是他在自己从MG中学离职前第一次表露心迹的时候吧。

　　可是他真的累了，不想再追逐什么，也不想再努力去寻找什么，只想贪恋着人间角角落落里的诸多隐秘温情，本想图个慰藉，没料到不经意间却流连忘返了。

　　撒贝宁回望着何炅的目光，只觉得仿若这么多年过去，他这个人始终都是这样，双眸澄澈得一眼就能望到底，从骨子里透着一股书卷气，像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又带着一种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文人傲气，让人见之难忘。

　　这么多年了，他还在这里。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撒贝宁觉得自己突然就没那么坚定了。

　　直到他脑子一热收拾好行李，跟着何炅到机场发现他居然已经用自己以前在MG中学工作档案里的身份信息买好了一班下午回M市的机票，才觉得自己好像是进了贼窝。

　　但是他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撒贝宁心头莫名涌上一股迷茫，憋得他难受，下意识地拿起手边刚倒好的酒杯正欲再喝，却被旁边的人拦住了动作。

　　何炅把撒贝宁的酒杯拿走，刻意放得远了一点，然后搀着他站起身来，冲周围的学生们抱歉地笑笑，往外面去了。

　　周围的学生没太在意，继续聊天。鬼鬼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诧异地皱起眉头，又回过头看着王鸥。

　　王鸥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用公筷给她碗里夹了块肉。

　　意思就是让她多吃饭，少管闲事呗。

　　鬼鬼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把肉夹起来丢进嘴里。

　　这厢，何炅把喝酒喝得脸和眼眶子一起泛红的人带进卫生间，用随身带的纸巾湿了水给他轻柔地擦了擦略显狼狈的面颊，轻叹了一声道：“撒撒，你在委屈什么呢？”

　　卫生间里的门都半敞开着，没有其他人。撒贝宁把他的问句听得清楚，却没有回答，过了半晌才堪堪吐了一口浊气，叹道：“累了。”

　　说到底，以他混迹职场多年的酒量，喝到现在，醉也没醉。

　　归根结底，只是看他自己想不想醉而已。

　　但累是真的累了。

　　“那我们回家吧。”何炅望着他，温声道。

　　回家？

　　撒贝宁直望着他的眼睛，仿佛想从里面盯出什么来，最终一无所获，只是妥协地说：“好啊。”

　　何炅微微一笑，给白敬亭发微信，叫他把两个人的外套和随身物品都拿出来。

　　只消几分钟，他们穿戴整齐地走出饭店，踏入夜色之中，慢慢没了影踪。

　　这个饭局不出意外，吃到了很晚才结束。鬼鬼本身就累，一顿饭吃完早就困了，跟王鸥一回到家，澡都懒得洗就换了睡衣蜷在床上，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王鸥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最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去浴室简单冲了一澡。

　　虽然明明更累的应该是她啊。

　　洗过澡，王鸥把小姑娘揽进怀里，自己暂时没有睡意，就躺在床上翻了翻手机。

　　这时，吴昕正好发微信过来告诉她，杨蓉回来了，准备这几天跟她们一起吃顿饭。

　　王鸥没多想就答应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王鸥同样也带着鬼鬼一起去了。杨蓉之前早就听说了两个人在一起这件事，饭桌上见到她们亲密无间的举动，连吴昕都插不进去，不由得难免有些唏嘘。

　　她还是太过于追求所谓的梦想，故而青春年少里那些最美好最隐晦的感情，在梦想面前也变得不值一提。

　　所以有些原本应该珍重的，终究还是错过了。

　　事已至此，不提也罢。

　　且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