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鸥）情诗》汐Char_S

28、（二十七） 现在还喜欢

　　流火盛夏。

　　许多人总是说，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岭，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严峻考验，用无数的话语极尽修饰这一场考试，仿佛它是多么庞大恢宏的人生关卡。

　　但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其实也是和人生中无数场变故一样，悄无声息，转瞬即逝。

　　结束了。

　　这一段满载着欢快悲伤的青春，也落幕了。

　　鬼鬼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出意外的话，B大应该是不成问题。

　　这才只是人生里踏入社会的第一关，但她胜券在握。

　　鬼鬼走出考场，在门口等着，偶尔踢踢脚下的石子。

　　白敬亭一走出来就看到了她，穿着简单舒适的衬衫和短裤，少女的样子一览无遗。

　　他们在同一个学校考。

　　一年多过去——即便早已经放下心里那段感情，他还是看到她就忍不住弯了唇角。

　　“白敬亭！这里！”

　　鬼鬼远远看到白敬亭，冲他用力招了招手。待到白敬亭步近，笑嘻嘻地问：“考得怎么样？有把握吗？”

　　“还不错。”白敬亭笑了笑道：“当然有把握。”

　　鬼鬼歪着头说：“那就B大见了？”

　　“B大见！”

　　一起考B大，是他们高考之前的约定。白敬亭提出来的，说是不管以后怎么样，好歹离得近些，有什么事情也能互相照顾着些。

　　兴许他也有私心在内，但鬼鬼不介意，只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后来同样步入了他们这个学霸队列的谭松韵，不出意外也会考去A市，因为刘昊然学理科，想考B大隔壁的C大。

　　谁还没有点私心呢。

　　两个人说笑着慢慢往外面走，阳光渐渐坠入地平线下，黄昏来临。

　　又是一个该要分别的路口，不过今天不必像往常那么着急。

　　白敬亭去路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两瓶水，把其中一瓶拧开瓶盖之后递给鬼鬼。

　　“谢谢。”鬼鬼笑着接过来。

　　他们闲适地靠着被漆成米白色的墙，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高考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白敬亭侧过头问。

　　鬼鬼喝了一口水，摇摇头说：“不知道，我也不想再学什么了，或许会出去走走吧。”

　　她没由来叹了口气，又问：“你呢？”

　　白敬亭沉吟着说：“我也没想好。”

　　对话渐稀。

　　“你还喜欢她吗？”

　　耳边突然传来一句，鬼鬼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白敬亭耐心地重复道：“我说，你还喜欢她吗？”

　　鬼鬼怔怔然望着前方，半晌，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说不上来现在对她抱有的是什么样的情感，也不对我和她的未来抱有什么希望。”

　　有些事情，单凭一厢情愿，终究得不到什么好结果。

　　白敬亭抿着唇，也沉默下来。

　　还喜欢吗？

　　大抵，秘而不宣。

　　也不合时宜。

　　鬼鬼又弯起唇角，拍了拍白敬亭的肩膀道：“不重要啦，等上了大学再说。今天终于彻底解放下来，我们都要开心点。”

　　“好。”白敬亭用力点点头，回给她一个笑容。

　　少年的样子，恰似朗月清风。

　　鬼鬼一时间恍了神。

　　倘若真有如果，把人生中相遇的顺序做个改变，谁又会爱上谁。

　　脑海里莫名冒出来这样的想法，鬼鬼垂下头自嘲地笑笑，仍旧说不上荒唐。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白敬亭直起身来，道：“你快回去吧，这么晚了。”

　　鬼鬼扬了扬眉道：“你先回，往常都是你看着我走，今天最后一次了，我要看你回家。”

　　白敬亭脸上的笑瞬间一僵。

　　他每次都是看着鬼鬼回去了自己才打车回去奶奶家，无论风雨。

　　这一次怕不是……要被揭穿了？

　　两个人一时间僵持不下，最后还是鬼鬼开口打破了僵局。

　　“好啦……我早就知道你家根本不在L街，快回去吧。”她后退两步，笑着摆摆手。

　　有些事情，他们也是默契的。

　　譬如，心照不宣地为彼此保守着秘密。

　　白敬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鬼鬼连着说了几句再见，一步三回头地打车离开了。

　　看着他所乘的那辆出租车隐入夜色中，鬼鬼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还喜欢她吗？

　　鬼鬼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说不清该作何感受。

　　那天之后，王鸥给她发消息说，我走了。

　　鬼鬼没有回复，王鸥也没再回过国。

　　隔年王鸥的生日，鬼鬼才主动给她发去消息，祝她生日快乐。

　　王鸥似乎是很开心，说了一大堆彼时她近期的事情，鬼鬼看着，犹豫了许久，没再回复。

　　她不是不爱，只是因为距离，怕了再次热络反而带来对她们之间的感情比之前更加不可逆的冲击。

　　说白了，是她如今反倒承载不起这样强烈的欢喜，好像能感受到王鸥当时的心情一般。

　　王鸥后来也明白了。

　　一切就淡了下来。

　　时至今日，她们两个聊天，早就只浅薄于表面。偶尔的一句节日快乐或生日快乐，是她们唯一能给彼此的祝福。

　　终不似，少年游。

　　她叹了口气，慢慢散着步往家里走。

　　回到家中，吴妈妈已经做好了饭，招呼着两个女儿一起吃晚饭。鬼鬼回答着妈妈时不时关于高考的提问，反倒是吴昕一言不发，比较反常，令她心下有些疑惑。

　　果不其然。

　　吃过饭之后，鬼鬼上了楼，坐在书桌前发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照不亮整个房间，留着一大片阴影。

　　她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相框，里面好生放着王鸥最后留下的那张照片。

　　尽管不一定想要出国，但这也是她努力的动力之一。

　　而在这张照片背后，是王鸥曾经发给鬼鬼的那张她们在游乐场的合照，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不敢为人知。

　　片刻，突然有人敲门，鬼鬼转过头应了一声：“进来。”

　　吴昕推开门走进来，轻声说：“小鬼，我想和你谈谈。”

　　“好啊，谈什么？”鬼鬼扬起一个笑来，指着床边又说：“姐，你就坐那里吧。”

　　“好。”吴昕依言走过去坐下，沉默须臾，把目光转向了那个相框，问：“鸥鸥给你的？”

　　鬼鬼有些诧异，还是点点头，如实回答：“是啊。”

　　吴昕迟疑着，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决心，抬起低垂的头问：“你……喜欢鸥鸥吗？”

　　鬼鬼如遭雷劈，瞬间愣在原地。

　　缓了缓，她才挤出一个笑容问：“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她暴露了？

　　吴昕摇摇头，笑着说：“你别紧张，是去年你过生日的时候，第二天，鸥鸥她生病了……”

　　可能是因为冬天，王鸥在外面被风吹了太久，第二天就发起了烧。孤身一人倒还好，只是没几天就要回F国，她迫不得已给吴昕打电话叫她帮忙买药。

　　等吴昕买好药，打车去到王鸥所住的酒店，王鸥已经又昏睡过去了。

　　吴昕只好叫工作人员帮忙开了房门，先进去坐下，等着人醒来再吃药。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王鸥堪堪转醒，吃了药之后，吴昕奇怪地问：“你不是去给小鬼庆祝生日吗？怎么会弄成这样。”

　　王鸥苦笑着说：“大概她再也不想见我了。”

　　吴昕继续追问下去，大约是王鸥太累了受不住问，也或许是她心里太过于难受，迫不及待想要找个人好好倾诉——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吴昕，只不过没说得那么细致。

　　吴昕也不知道该怎么应答，但她并不意外，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王鸥断断续续地说完了，眼底已然蕴起了水雾。她顿了顿，又祈求地冲吴昕说：“昕昕，等鬼鬼高考之后，我再过几个月就能回国。你到时候帮我劝劝她……好不好？”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着她……我清楚我自己，现在是真的想给她一个未来。”王鸥眼角滑下一滴泪水，伸臂过去摇了摇吴昕搭在窗边的手：“求求你了，昕昕，帮帮我，我现在只有你了。”

　　吴昕说不清这种事情是对是错，但既然其中有一方是自己的妹妹，那她就势必要参与进来。

　　感情的事，未来的事，从来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好。”她反握住王鸥的手，答应下来。

　　“……所以，我今天来只想问问你，现在还喜欢鸥鸥吗？”吴昕直直望着鬼鬼的眼神，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答案，也看不清妹妹眸中的晦暗不明。

　　怎么今天都要问她这个问题。

　　鬼鬼有些嘲讽地笑了笑。

　　“喜欢。”她轻轻说。

　　既然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别人，不如承认。

　　“你想过怎么和爸爸妈妈坦白吗？”

　　吴昕在这一刻，选择划破这段感情在梦想和实际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鬼鬼面前。

　　“想过。”鬼鬼答得没什么犹豫，“我把未来的什么都想过了。我还知道，你一定会帮我。”

　　吴昕默然望着鬼鬼的眼睛，鬼鬼也坦诚地回望着她。

　　“好吧。”她泄下气来。

　　鬼鬼意料之中地笑笑，又道：“姐，我假期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气氛慢慢轻松了下来，吴昕笑着说：“可以啊，想去哪儿？”

　　鬼鬼茫然地说：“不知道，还没定下来，我明天去网上查一查。”

　　去哪里都好，只要最后，再回去A市坐一次旋转木马和摩天轮，就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