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鸥）情诗》汐Char_S

27、（二十六） 这段爱一定

　　最后还是白敬亭看不过去，走到马路对面给鬼鬼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哪怕喜欢的女孩子心上有人了，他还是想给她温柔，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落魄。

　　无论如何，那都是他正喜欢着的姑娘，值得他去爱护。

　　鬼鬼感受到身上的暖意，茫然抬头看了一眼，白敬亭只是静静地，怜惜地望着她。

　　鬼鬼咬了咬唇，泪水似乎渐渐干涸了，她轻声说：“白敬亭，对不起。”

　　“你会讨厌我吗？”

　　白敬亭笑着说：“不会，其实我早就知道。”

　　只是还抱着希望，想要尝试一下，也许可以成功。

　　不过从此以后，再也不必了。

　　鬼鬼微有些怔愣，正想问白敬亭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听他说：“起来吧，我们回去，外面太冷了。”

　　鬼鬼抿了抿唇，听话地站了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一个踉跄不小心倚进白敬亭怀里。

　　远处幽幽望着的王鸥瞳孔一紧，差点忍不住冲出去把人抢过来。

　　可她怕了，怕鬼鬼生气，怕她不再理她，怕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弱联系，又被自己亲手给毁掉。

　　所以王鸥仅仅是握了握拳头，终究什么都没做。

　　鬼鬼顿了顿，向白敬亭道了歉，有些失望地垂着眸，径直往饭店里走去。

　　包间还留着，虽然空无一人，但东西和饭菜都没人动过。

　　鬼鬼把外套还给白敬亭，道谢之后，自己默默把王鸥送给她的礼物按原来的样子装好，唯独把那张照片拿了出来。

　　她不需要这么贵重的礼物。

　　只是想把心上人留给她的最后一份念想留在身边。

　　周围的人都默默看着，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等一切都收拾好，鬼鬼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她有些抱歉地说：“谢谢你们来给我庆祝生日，今天因为一些原因……我扫了大家的兴，以后有机会我再请你们吃饭。”

　　每个人都笑着表示没关系，谭松韵宽慰她道：“没事，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要开开心心的，不要去想那些事情了。”

　　鬼鬼点点头，道：“好。”

　　她收好同学们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去外面结了账，几个好朋友在门口聊了几句道别，人便基本都散了。

　　鬼鬼看着其他人全部离开，自己一个人叹着气，把王鸥送给她的礼物放在饭店外面绿化带的旁边，用周围人能清楚听到的声音说：“我爱了你很多年，有时候自己都累了，犹豫着想放弃的时候又舍不得那些我依靠你支撑我的日子。可我后来才发现，那些日子从来都没有你，真正撑下来的只有我自己。所以，谢谢你，但我觉得这段感情应该结束了，未来我一个人，也能好好走下去。”

　　她闭了闭眼睛，走出去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人影交错，不知道过了多久，王鸥慢慢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她脸上遍布泪痕，甚至都不敢想象，小姑娘那么善良心软的人，究竟是做了多少心理斗争，才能鼓起勇气向自己和过去道别的。

　　她得有多疼啊。

　　而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把她伤得这么深啊。

　　王鸥从小到大，从没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可她现在后悔了，后悔得想扇死自己。

　　哪怕她刚才走出来，抱住她呢，总归还是有一线希望。

　　可鬼鬼已经离开了，她又让她失望了。

　　王鸥一步一步，走到鬼鬼放礼物的地方，颤抖着手拿起自己亲手带回来的礼物，一寸寸抱进怀里，无助地蹲在路边，仿佛上面还有鬼鬼捧着它时的温度可以汲取。

　　有个声音在说，王鸥，你承认吧。

　　你并不是依赖。

　　你爱上了这个孩子，爱她带给你所有的温存，爱她的一切，甚至是此刻的残忍。

　　你的爱，如同对待一个情人那般。

　　夜好像深了。

　　像极了她们感情的迟暮，无论友情还是爱情。

　　王鸥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太疼了，连站起来的时候都跌跌撞撞。

　　一辆车打着双闪灯停在街对面，王鸥没有发觉。鬼鬼坐在车里，远远地望着她，看她一步一步走远，仿佛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越走越远，直到她们两个再无瓜葛。

　　她也曾是个孩子，也曾有过少年意气的时候。最难受的那段时间，鬼鬼会想着如果有一天，有可能，她一定要让王鸥像这样为她难过一次。

　　可当这一幕真正出现在眼前，女人失意颓丧的样子又让她的心很疼很疼。

　　一阵失神，鬼鬼再看过去的时候，王鸥的背影已经隐藏在夜色中，看不见了。

　　她最后的印象留在鬼鬼的脑海里。

　　王鸥的美，从来都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她是恰恰相反的，她入世，她明艳，她流连人间。她的独立，使她比旁人更美而自知，懂得用自己的美貌去吸引任何一个人的注意，无论男女，换取她仿佛应得的特权，尽管她并不屑于这样。

　　鬼鬼曾以为，王鸥在感情上永远都是这样的如履薄冰，没有一丝温度。直到今天看到她的侧影，微有些弯曲的脊背，和极力用手攥着自己胸前那片布料的动作，都在昭告着她有多为她心痛。

　　鬼鬼的心也仿佛被人攫着，无法喘息又挣脱不得。

　　她懂得，自己大概是真真切切地爱着她了。如果连根拔起，必定伤筋动骨，遍体鳞伤。

　　可是她也懂得，她们，从此刻起，兴许就彻底结束了。

　　因为彼此接二连三的错过，她们跨越过时间，跨越过万水千山，依然注定要成为命运的牺牲品，要变成彼此的过路人。

　　出租车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模样憨厚。此时默默地从自己的身上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泣不成声的鬼鬼。

　　鬼鬼低声道了谢，默不作声地擦着眼泪，偶尔发出一两声抽噎。

　　“小姑娘，回家吧，告诉我地址，叔送你。”司机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小，回去好好学习，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浪费自己的青春，大好的未来在前面等着你，为什么要死磕在辜负你的人身上。”

　　大概是把她当成被渣男抛弃的失足少女了。

　　“谢谢叔叔。”鬼鬼没有辩解，只是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来，然后报出了自己家的地址。

　　“好嘞，坐稳了。”司机师傅招呼一声，汽车绝尘而去。

　　回到家的时候，吴妈妈已经睡了，吴昕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等她，一抬眼就看见鬼鬼通红的眼眶。

　　“见到鸥鸥了吗？”吴昕关切地问。

　　鬼鬼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声道：“姐，我跟她结束了。”

　　言罢，她随手把大家送的生日礼物放在桌子上就上楼了。

　　吴昕有些懵。

　　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按一开始的安排，她们两个不应该是王鸥送了礼物就和好了吗？

　　吴昕还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妹妹这么难哄。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手机震动，掏出来一看发现是王鸥发给她的微信。

　　【鸥鸥：昕昕，鬼鬼回家了吗？】

　　【昕昕：回来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鬼鬼又跟你闹脾气了？】

　　王鸥蜷缩在酒店的沙发上，看见这句话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隔了半晌才回复过去。

　　【鸥鸥：不是，她很好，是我的问题。我今晚太乱了，以后有时间再和你细说吧。】

　　吴昕原本还想再问，看到这句话只好作罢，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难道是她之前的怀疑……成真了？

　　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王鸥明明高中的时候找过男朋友……虽然很快就分了手。

　　王鸥不知道自己的好闺蜜已经怀疑到这一层上，她刚刚回来的时候，在楼下酒店的酒吧里买了一瓶酒。

　　房间没有开灯，只能隐隐看到透过窗帘的月光，王鸥忙着沉湎于酒精，一杯一杯不停歇地咽进肚里，没多久已经下去了半瓶。

　　她恍恍惚惚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快要到十二点了。

　　小姑娘的生日，就要过去了。

　　恐怕以后，她连这个找她的理由都失去了。

　　王鸥心里一瞬间涌起无数委屈，她扬起头，一边喝酒一边流泪。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她过去所有以保护的名义对鬼鬼做的事情，其实都是伤害。

　　她怨不得谁。

　　时间流淌至最后一分钟。

　　王鸥抹了一把眼泪，拿起手机给鬼鬼发去一条微信。

　　【鸥姐：鬼，生日快乐。】

　　说着，她把手机丢到一旁，转头看见自己拿回来的送给鬼鬼的那份礼物，已经因为接连经手不同的人而略有褶皱。

　　王鸥凝视片刻，鬼使神差地把它拿了过来，拆开。

　　她倏地愣住了。

　　先前，王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把之前自己拍的那张街景印成照片夹了进去。

　　现在不见了，一定是鬼鬼拿走了！

　　是不是说明……鬼鬼还是心软了，并没有她说得那么绝情。

　　王鸥心头涌上一阵情绪，说不清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是虚惊一场的庆幸。

　　她重新拿过手机，握紧手斟酌思量了许久，发布了一条仅鬼鬼可见的朋友圈。

　　【When you realize you want to spend the rest of your life with somebody, you want the rest of your life to start as soon as possible.】

　　——当你知道了自己想和谁一起度过余生，你会期待余生开始得越早越好。

　　鬼鬼都看到了。

　　她轻轻笑了笑，把手机屏幕翻转过去。

　　但我柔情蜜意，全为你起——

　　这段爱一定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