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鸥）情诗》汐Char_S

26、（二十五） 她果真讨厌

　　今年M市的冬天，出奇地冷。

　　鬼鬼年纪还小的时候也会想，为什么自己要生在冬天，这么冷，又穿不了好看的衣裙。

　　可是当她慢慢长大，有些事情也就随之接受了。

　　往常鬼鬼的生日都在家里和母亲姐姐一起，只是随着年纪越大，生命里家人就会不再是全部。这一年，鬼鬼的生日正好是周末，她定在了饭店，和几个好朋友一起过。

　　下午，吴昕送她过去，包间里白敬亭已经到了，鬼鬼走进去，转过头冲姐姐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吴昕会意地点点头，假装转身离开，暗地里躲在角落，看着鬼鬼脱了外套，里面穿着款式宽松的卫衣，落座后十分自然地两手交叉撑着桌子，边和白敬亭说说笑笑，袖子自然滑落，露出一对皎白的手腕。

　　吴昕拍了一张照片，给王鸥发了过去。

　　【鸥鸥：收到。】

　　她完成了任务，转身离开了。

　　这边刚刚下飞机打上车的王鸥，抿了抿唇，终于还是点开了那张图片。

　　刺得她眼睛生疼，心也疼。

　　小姑娘的两只手腕白白净净的，左边带了一块手表，另一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果真讨厌极了她。

　　也摘了她送给她的手链。

　　王鸥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酸涩地瞥着窗外，手腕上隐隐露出蓝白交错的琉璃。

　　她记得当时，小姑娘答应她再也不摘下来，她也答应小姑娘不会再摘下来。

　　她做到了，但她不能怪鬼鬼没有做到。

　　窗外的光景次第更迭，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一年多没回来，再望去，又恍惚有些陌生。

　　究竟是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回国看看呢。

　　那是去年的最后一天，跨年夜。

　　在F国和她关系最好的一个朋友，卡米尔，向她表白了。

　　卡米尔是很标志的欧美人的长相，波浪一般的金发，眼眶深邃，鼻梁高挺，一对晶蓝色的眸子只是随眼望去就足以让无数男人为之疯狂。

　　王鸥一身长裙，从容地站在卡米尔为她亲手布置的花海之中，浅笑着听着她用极尽华丽的词藻修饰着她内心对自己隐晦而浓郁的情感，淡淡垂着眸子，轻声道：“谢谢你，Camille。但是我不能。”

　　那天，她和卡米尔拉拉扯扯，最后去了一个酒吧。

　　随着一杯接着一杯的酒下肚，两个人都陷入微醺的时候，卡米尔问她是不是喜欢她手机屏保上那个女孩。王鸥不说话，按亮了手机，只是那么看着，慢慢在酒精的作用下，她抛开了所有的自持，笑出眼泪。

　　她很久没哭过了。

　　她回答说：“Camille，中国有一句古诗说——除却巫山不是云。”

　　王鸥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如鬼鬼一样，怀抱着最真挚热情的情感爱她护她，在她无数个词句的裂缝中找寻感情存续的希望，那些热情和不计后果的付出，像极了少年人的天真。

　　无论之后再遇到任何人，都不会有那样的一个鬼鬼了。

　　从酒吧里出来，王鸥拥抱了卡米尔，抱了很久。

　　“Camille，真的谢谢你。”她笑着擦了擦眼泪，感激地说：“你让我明白了很多。”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王妈妈还没睡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抬眼就看到王鸥略有些红肿的眼眶。

　　“哭了？”她吓了一跳，赶忙拉着女儿坐在沙发上，“来跟妈妈说说，怎么了？”

　　王鸥抱着妈妈，又哭又笑，断断续续地从卡米尔今天对她的表白，讲到与鬼鬼的初见，再讲到意外发现鬼鬼对自己的感情，还有她今晚，对自己内心的无措和不敢承认。

　　王妈妈拍着女儿的肩膀，默默地听着，有时抽张纸巾给她擦擦眼泪。

　　“妈妈，我是不是错了……”王鸥抬眼望着天花板，吊灯的光模模糊糊的，刺得眼睛很疼很疼，她哽咽地说：“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好怕她怪我……”

　　王妈妈虽然心疼，却也不想过多地干涉女儿的感情生活，只是说：“时间过去这么久，那个孩子也应该长大了，如果你真的放心不下，就回去看看吧。Angel，你还年轻，对于感情应该多学学你爸，喜欢就去追。”顿了顿，又道：“不管你最终喜欢谁，妈妈永远都支持你去追求你自己的幸福。”

　　王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一觉醒来，她恍惚记得自己昨晚哭了很久。

　　梦里，她好像看到了鬼鬼和她曾经提到的那个男孩子在一起了，两个人说笑的样子让她的心特别疼。她想冲上去问问鬼鬼，为什么放弃了自己，下一刻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问她，你有什么资格呢？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呢？

　　只是王鸥等不了了，伤口被重新撕裂后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往后的几天，她安顿好学校的事情，请了假，订机票回国。

　　“姑娘，到地方了，现金还是转账？”

　　王鸥恍然回过神来，从包里拿出几张零钱付了车费。

　　下了车，她没拿什么行李回来，只有自己随身的包和一个礼品袋，里面装着她给鬼鬼准备的生日礼物。

　　哪怕……是以姐姐的身份呢，送个礼物总不算逾矩。

　　王鸥拿出手机看了看，吴昕发给她的地址和包间号……应该就是这个地方没错了。

　　她走进去，内心是说不出的忐忑，周遭的气氛热络不已，她却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每一声都昭告着她，自己有多紧张。

　　“302……是这里吧。”她自言自语着，正想要推开门进去，神色一凝，忽然听到里面起哄的声音。

　　“在一起！”

　　王鸥一愣，谁和谁在一起？

　　是鬼鬼吗？

　　鬼鬼和谁？

　　她心下疑惑又失落，刚刚鼓起的勇气一瞬间被散了个干净，只好从附近找了一位服务员，悄声叮嘱她在自己离开之后把礼物送进去，不要透露一点自己的相关信息。

　　随后她有些不甘地看了看那扇门。

　　一门之隔，原来和两国之间海陆的距离一样遥远。

　　她还是走了。

　　兴许事已至此……不应该再打扰。

　　那个服务员看着王鸥消失在门边，推门走进去把礼物摆在了鬼鬼面前，只是说有人送给她，其余都缄口不言，转身出去，还把门重新关好。

　　鬼鬼正被白敬亭突如其来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告白和周围人的起哄弄得不知所措，这个礼物恰好帮她解了围。

　　她笑着摆摆手说：“你们不要闹了啦，我来拆礼物，不知道这个是不是我姐送给我的。”

　　或许……是她？

　　鬼鬼不敢想。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她拆开礼物，里面精巧的盒子里装着一瓶香水，旁边还搁着一张卡片。

　　她有些疑惑地在袖口喷了一下香水，嗅了嗅。

　　有一点是……佛手柑夹杂着乌木的味道！

　　她从没跟旁人提起过，谁会知道佛手柑对于她的意义。

　　鬼鬼怔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地翻开那张卡片。

　　它根本就不是卡片，是一张照片！

　　F国的街景。

　　王鸥拍给她的那张。

　　鬼鬼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丢下手里的东西夺门而出，周身的朋友还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鸥姐！你出来！”

　　“我知道是你！你出来！”

　　冬季空旷的大街上人影寥寥，鬼鬼穿着单薄，带着哭腔失态地大喊：“鸥姐！”

　　“王鸥！”

　　“你出来啊！”

　　黑夜足以吞噬一个人所有突生的期许。

　　她喊了很久，喊累了，在路边慢慢蹲了下来，抱住自己的双膝，眼泪依然不停地流着，口中兀自喃喃：“鸥姐……你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不要我……”

　　白敬亭站在街对岸望眼欲穿，谭松韵拦着他，摇了摇头。

　　“我曾经猜过会不会还是那个人，映洁搪塞了我。可我知道她心里有人，几年过去，竟然还是她。”谭松韵有些唏嘘，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又望着陪在自己身边的刘昊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灯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王鸥反而不敢再现身，说不清到底是近乡情怯，还是怕给鬼鬼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最初的热忱过去，她看着鬼鬼失控的样子，忽然又觉得自己似乎是错了，也许不打扰才更好，至少还能骗人骗己。

　　除了现在的，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