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纪事》桥风锦

8、初见韦妃

　　周棠棣拉住沈珍珠的手，一脸坏笑的捏着珍珠的脸说：“几日不见，我们珍珠都有心上人啦，是哪家哥儿送的簪子啊，这么宝贝。”
　　沈珍珠大大方方的将簪子拿了出来，“哪里有，不过是我那日在集市上随手看见的物事罢了，镶的梨花甚是和我心意，你若是喜欢，便送你了。”
　　“真不是哪家哥儿垂涎我们珠儿的美貌送的？我可不夺人所好，不过是八卦罢了。”周棠棣把玩着塞到手里的这支白玉梨花簪，“这支簪子所用的玉触手温润，久触便有丝丝凉意沁人心脾，不像是市面上随手买到的东西，你可确定这物事没什么别的来头？”
　　“我正要问你的便是这个，你一向熟玉，这块玉的来头你可能看出个一二来？那日，我在集市上闲逛，摊子的老板说这是他父亲打出来的，要了我三十两。”
　　“三十两？在集市上的摊子？”周棠棣一边仔细端详这上面的工艺一边听着珍珠的来话。
　　“我也觉得好奇，更觉得不简单。但这簪子属实和我心意，我便给了他一百两，棠棣你快看看，我也不知这生意做的合不合算。”
　　周棠棣听了这话，心中无语。她这姐妹聪慧明理更兼貌美，才华更是从小便出众，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美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看见便失了智。正如他们二人第一次见面。
　　她第一次见到沈珍珠的时候是冬天，那年义兴雪下的大，沈伯母带着珍珠来自家看雪拜访母亲。她还没出游廊，便见到一个白玉般的小人儿扎着个小髻，穿着一身火红色的棉袄向她扑来，嘴里还念叨着：“棠棣，小美人儿，我来啦，我来啦！”她当时还不认识她，只得一把抱住了这火团子，说道，“我便是周棠棣，你是哪个？”岂料小珍珠抬头仔细的打量着她，那眼神越来越痴，活像那学堂里给她递纸条的哥儿们。她正准备一把推开，沈珍珠却直接上手捏上了她的脸，“真好看，娘亲说的对，小棠棣真好看。”越说手下的动作越是猖狂，两只手都爬上了周棠棣的脸揉来揉去。
　　沈夫人和周夫人来到后院的时候看到的场景便是一个火团子和一个粉团子在雪地上打来打去，原来是小棠棣一脸嫌弃的把小珍珠推开，珍珠一脸痴汉的扑上去缠着她不放，再次推开，再次缠住，二人一边打一边喊，
　　“你到底是谁啊啊啊啊啊！不要再捏我的脸了！！！”
　　“棠棣！你太好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想亲你！！！”
　　“走开啊你，变态！来人啊，你们都在干嘛！你家小姐被欺负了啊啊啊啊啊！”
　　“你想什么呢，笑的古古怪怪的。”沈珍珠见棠棣盯着簪子出神，笑的一脸猥琐，忍不住拍了下她脑门，“你干嘛，想男人啊你，赶紧给小姐我看簪子干活啊。”
　　“你能不能有个正经。”周棠棣听了她的话简直哭笑不得，“我真想把吴兴那些痴恋你的男子都叫过来让他们看看你的原形。”
　　沈珍珠听了这话拿着扇子半遮着脸翻了个白眼，做了个作呕的表情，说道，“那些个男子一个个要么样貌丑陋，要么内里空空，我才不稀罕，倒是你，刚刚那痴笑是怎么回事。”
　　“我想起咱俩第一次见面你的恶行，”周棠棣狠狠的点了点珍珠的额头，“你啊，什么时候能改掉这个好色的毛病啊你。这玉来头绝对不小，不是我们这等普通官家能接触到的，你还惦记生意合不合算。”沈珍珠赶紧点头，要不是因为簪子好看，她才不会花一百两呢，
　　“话说这工艺，我倒是觉得和很多年前偶然看到的娘亲的一件首饰有点相像。只是…”棠棣顿了顿，面色有一些犹豫。
　　“太子妃娘娘宣裴氏裴铒冉，林氏林枫，赵氏赵昭儿……………………崔氏崔菱，崔氏崔芸，周氏周棠棣，沈氏沈珍珠觐见。”公公宣太子妃的口谕的声音打断了棠棣想说下去的话。
　　太子妃韦氏出身大家，其兄韦坚时任长安令，其姐乃惠宣太子妃，其母为楚国公之女，父亲更是银禄清光大夫。韦妃从嫁于李亨起，随当时还是忠王的李亨经历玄宗一日杀三子，武惠妃病死，忠王在打压中成为太子，而她也成了太子妃，历经人情冷暖，自然是一打眼便知道底下的女子都藏了什么心思。
　　韦妃看着屋子里的莺莺燕燕，揉了揉太阳穴，抬手示意面前的女子一一开始自我介绍。
　　“臣女裴氏裴铒冉，家父为吏部侍郎裴尚。”裴铒冉虽二八年华，却性格颇为老实，说话也是成熟稳重，与父亲裴尚性格相似。
　　“臣女林氏林枫，请韦妃娘娘安，家父为户部尚书林之行。”林枫是户部尚书家的掌上明珠，为人活泼，说起话来也是神采飞扬。
　　…………
　　“臣女崔氏崔菱，崔氏崔芸，请太子妃娘娘安。”崔菱和崔芸齐齐福身，一起说道，声音清脆悦耳，只是未报家世，“崔家妹妹怎的没有报上自家家世，难不成，”林枫掩口抑揄道，“那家世见不得光？”
　　林枫想必要么是个没心机的，要么便已是韦妃的人了。珍珠与棠棣二人相视一眼，暗暗叫苦，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不让任何人发现。
　　“臣女不过是个女子，家世如何又怎样，来了东宫皆是良家子，入选后，东宫便是我等的家世。母家不过是过往云烟罢了，怎的，林家小姐还想依着母家做些什么？”崔菱反唇相讥道。
　　韦妃暗暗摇了摇头，这个崔菱小聪明是有，但是上不得台面，若不是……转头一瞥，看到剩下两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人心里突然觉得有趣，清了清嗓子：“今日就到这吧，本宫有些乏了。”
　　沈珍珠喜不自胜，忍不住抬头看了韦妃一眼，恰巧与韦妃眼神对上。韦妃双眸含笑望着她与棠棣，并轻轻点头，她又赶忙低下头福身回礼，便拉着棠棣急匆匆出了去。
　　那个小姑娘应该就是俶儿要的人了，白玉温润，做了簪子插在那女孩的发间煞是好看，真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韦妃正想着，突然皱了眉头说道：“你这孩子，还不赶紧出来，瞎胡闹。”
　　“倓儿请母妃安。”后面内室身影一闪，出来一少年，身着紫色祥云锦袍，面上俊逸潇洒，笑嘻嘻的行了个礼。韦妃见到李倓就头疼，倓儿不忌讳规矩，又惯会撒娇，对他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只得赶忙说道， “除了那个戴白玉簪子的，你大哥要了，剩下的你相中哪个了？”
　　“母妃怎的如此偏心，倓儿若是也相中那个姑娘可怎么好。”李倓上前撒娇的摇了摇韦妃的手臂。韦妃一把拍下他的爪子，说道，“你少在那胡闹，你大哥先到先得，白玉都上了人家姑娘那儿，自然是紧着你大哥的。”
　　李倓笑了笑，“那我就要她身边那个姑娘，穿淡蓝色衣服的。” “那女孩父亲只是个义兴的太守，除了姿色和性子不错，别的实属一般，不如你要林枫，户部尚书家的女儿，以后也能帮衬到你。”韦妃担忧的看着眼前这个整日只知道练武的儿子说。
　　“母妃，孩儿没什么远大志向，只盼着日后好好辅佐父王与大哥便是了。”李倓了然的笑着说，“更何况我那块白玉，现在应该已经到周棠棣手里了，后悔都来不及了。”
　　“你这鬼灵精，心里早有主意还在这戏弄母妃，我看我是许久不打你，你皮痒了是吧。”韦妃作势拿起手边的玉如意就要朝李倓打去。“母妃慢着，倓儿欺负您，就让我来给您出气。”李俶来的正是时候，一把抓住快跑到门外的李倓，像抓小鸡一样把他提溜到了韦妃面前，让韦妃出气。
　　侧殿里欢声笑语阵阵，后园里的沈珍珠和周棠棣可就没那么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