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纪事》桥风锦

22、郑氏之死

　　沈珍珠又生病了。钟明来报的时候，李俶正在看最近一个案子的案卷，他理不清线索，在纸上写写画画着当事人的关系和现场证据。“什么？”他听到这话，笔一抖，纸上斗大的一个红点子，看着煞是难看。他皱了皱眉，继续说道，“怎的又会生病？沈泽不是陪着她吗？”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细细品来却带着一丝醋意，钟明不敢出声。
　　“殿下，你莫要骂钟明，我知你担心她，刚从沈府回了来。”独孤瑛袅袅娉娉的走了进来。李俶看着她抑揄的模样，心下烦躁，不知是心烦她知道自己担心沈珍珠，还是心烦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担心沈珍珠。独孤瑛见李俶没出声，面上波澜不惊，也拿不住他心里想些什么，只得继续道，“她看似精神不济，只需卧床休养就可以，但我知道她是中了风息子。”李俶没有出声，只回了内室拿了件披风出来，递给了独孤瑛，只听他低声说，“你怎的穿的这般少，腰不好，就莫要出来操心这些，谁要你做这些了？”
　　独孤瑛听了这话，心头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只得歪着头笑道，“俶哥哥是在担心瑛儿？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瑛儿从不敢忘。”独孤瑛今日梳了一个小髻，穿了件粉色襦裙，笑的娇俏可爱，无论是哪个男人看了，都会为之心动。李俶见了却心烦不已，他暗地扶持独孤家，培养兵权，独孤家借着他的庇护，也献出了这个女儿。那时便是他第一次见到独孤瑛，那时的她不问世事，只会眯着眼睛笑，不像现在，借着身份，穿梭于王公贵族之中，笑的清纯美艳，惯会迷惑男人，成了他手下最好的情报探子。午夜梦回之时，想到那个怯怯的拉着他衣角的小姑娘，他不止一次的后悔，是不是他毁了她。独孤瑛一向拿不准眼前这位殿下的想法，行了个礼，“这次沈家娘子的病来的古怪，我虽不知具体细节，但我想珍珠娘子应当是有打算的。还有，张守珪一事，父亲已与我说过，我不日前去军中，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殿下。”李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拂了拂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低声嘱咐了钟明几句，便又回去理案子了。
　　“小姐，此法可行？”月华忧心忡忡的拧着帕子，珍珠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果然，她等到了这条鱼，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钓到后面的大鱼。“小姐，姨娘听说你病了，前阵子得了根高丽参，给你补补身子。”郑氏挺着肚子走了进来，“姨娘快坐，珍珠如今病着，没法招待姨娘，月华，看茶，咳咳。”郑氏见珍珠病里样子不似做假，再加上依着肚子里的孩子，心情也不由一松，随手接过茶便喝了起来。二人讪讪的聊了一会，郑氏便要起身告辞，腿却一软，这才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沈珍珠见她面色慌张，故意问道，“姨娘怎么了？”郑氏赶忙答道，“小姐，小姐，我一点力气都没有。”“是嘛，那你觉得，熟悉吗？”只见沈珍珠面色阴沉，扶着床坐了起来，配着她的病容，不由得令人毛骨悚然，郑氏更是不在话下。她讪讪的笑道，“小姐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珍珠听了这话，笑了起来，让月年带了个丫头上来。“不知道姨娘认不认识这个丫头？”郑氏定睛一看，正是她安排到珍珠房里的丫头，叫湖儿。“不认识。”她强装镇定的笑着说，“小姐这是做什么？”沈珍珠见她这副模样倒也觉得好笑，只从床下暗格摸出两样东西。她缓缓的读到，“六月十九，出银十两；七月十九，出银十两；一直到一月十九，出银二十两，此后又是出银十两。湖儿的父母若是没有郑姨娘帮助，想必早就饿死街头了。”她随手晃了晃手上的一支步摇，“这支步摇，我记得是你入府时，爹爹买给你的，你说他要是知道你拿这支步摇存药来下毒害他女儿，你该怎么办啊。”郑氏看着沈珍珠的模样，只觉得心底发凉，自己终究是小瞧这个孩子了。
　　“小姐可是污蔑于我？我当真不知小姐在说些什么？”郑氏咬死不说，自己肚子里有沈府的骨肉，想着沈珍珠也是没什么法子的。珍珠却笑了起来，“郑姨娘好气魄。只是郑姨娘不晓得我，我在吴兴沈府之时，助我娘亲打理内院，沈府老人都知道，我这人呢，最不喜欢就是冤枉人和逼供了。因此，我一向都是捉贼捉赃，人证物证俱在，就怕冤枉了人，心服口服，也免得我逼供了。”说到这，她顿了顿，“但总有不识时务的，姨娘你说，对不对啊。”她端起茶杯，吹掉上面的浮沫却不喝。
　　“你将湖儿放到我房里，在我每次制香时放入少量风息子，年关时，更是下了狠手，也因此给了湖儿更多的银两。一次不成，故技重施，势必要置我于死地，当真是不知你安的什么心。如此毒妇，让你尝尝风息子的味道也是不错。”听了这话，郑氏表情大变，“我肚子里有你们沈家的孩子，你当真狠心？”沈珍珠却笑了，“沈家孩子当然留的，今日不过是给你个教训尝尝，你若是不招，我也没什么法子，只是耗尽你的心力保全这个孩子罢了。你？”她轻蔑的看了看眼前这个女人，“像你这样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更是比不得我娘亲半分，爹爹虚以委蛇，不过是忌惮你身后之人罢了，你若是因着生孩子而死，你的主人想必也不会有怀疑。”
　　“郑氏，你不过是你主人和爹爹的一颗棋子罢了，弈者有二，围观者一，若你能归从于我，无论是你，还是你孩儿，总归是有条活路的，若你不愿归从，也不过是一颗弃子，毕竟，我下的可不止是一种毒。我如今找你，也不是查不出你幕后之人，只是这样更便利罢了。”沈珍珠见郑氏的表情便知此事已成大半，便又加了一把火，“我与你同为女子，我们不过是权力博弈中的一个棋子罢了，不如让我帮你？”
　　郑氏思前想后，越想越觉得沈珍珠说的在理，于硬于软，于情于理，她都斗不过眼前这位，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点点头，刚要张口，一支冷箭从窗外而进，直插入她的喉咙，一箭毙命。屋内众人不由尖叫，沈泽在暗室准备已久，此时便直冲出去，向着冷箭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