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纪事》桥风锦

19、宫门定情，沈泽来府

　　李俶封郡王开府实属正常，东宫如今选了这么多良家子必然是要有些拨给他们兄弟几人的，自然他们几人也是要开府的。只是，如今他于大殿之上求娶，皇帝更是下了旨意，其暗意不是想予她未来的王妃之位吗？她只是一个大理正的女儿，既比不得独孤瑛的家世，更比不得二人青梅竹马长大的情分，沈珍珠怎么也想不通李俶这么做的原因，就算他在大殿上求娶，想要给一人这份荣宠，也应当是独孤瑛啊，又怎的会是她这个只见了几面的人，难不成，那日，她的推断是错的？可她明明看到的那人是独孤瑛啊....
　　“在想些什么？”珍珠想的出神，李俶若是不出声，她是怎么都发现不了的。四下无人，只有雪轻轻落下的声音，李俶伸手为她把兜帽戴好。“我在想，你在想些什么？”珍珠答道，李俶手上动作一顿，她清澈的眸中仿佛能看到他的面孔。他眯了眯眼，只是为她将兜帽戴好，“我听说，吴兴婚俗，男子要提前一年上门求娶。我若只是想要你，一顶轿子就能把你抬进府里，你可明了我的心意？”珍珠看着他狭长的凤眼里盛满了温柔，眸子里只剩自己和漫天飞雪，那情意纯白的没有一丝杂质，让人想沉溺其中。她很想张口问，那独孤瑛呢？可她突然又不愿问了，她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将手递给了他。
　　李俶能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他早已准备好所有应答，可她终究是什么都没问，与以后的那些年一样，他不止一次的期望她多质问他几句，他是骗她也好，是说真话也好，他至少知道她是在乎他的。可她终究如今日一般，只轻轻柔柔的说话。“珍儿早年看过一个传说，书上写着，夫君与娘子在月光下携手走过一段路，二人若两不相疑，心意相通，日后则会在月神祝福下白头偕老；若是二人欺瞒对方和月神，便会生生世世分离。”李俶闻言笑了起来，“哪里来的荒唐言，这世上哪里有月神？”话虽说如此，李俶却还是牵起女子柔荑。“殿下可是不信神佛？”珍珠笑眼弯弯，侧着头问他。“不信，但我仍敬之。”说着，他摇了摇二人牵着的手。
　　宫城高耸，宫灯明灭，这段路漫长又短暂，寒冷又温暖。宫门处早有马车等候，“俶郎。”珍珠低低的叫了一声，李俶见过她在诗会上明媚的样子，见过她在梦中惊慌落泪的样子，也见过她对着他狡黠的样子。他见过那么多个她，却从未见过她这般让人抓不住，如风一般，似乎很快就会消失不见。他紧握了手中的小手，只听到她继续低低的说道，“俶郎，你今日愿与我同行，便是与我允了诺。很多事我可以假装不知道，假装没看到，只是，我不喜欢失诺。”说罢，她将手抽出上了马车。马车上的宫铃渐渐远去，“殿下，奚部有变。”钟明从身后突然出现，一身黑衣隐没在黑夜中，只有低低的禀报声。
　　李俶这才反应过来，低低的应了一声，抬手抚额，一边向东宫走去，一边说道，“蛮子素来反复无常，奚部在张守珪守卫范围又有何所忧。”
　　“这次不同，探子来报，张大人部将白真陁罗似是与奚部有所勾连，另一部将赵堪更是与此人有姻亲联系，湟水恐有危险。”
　　“张守珪此人军功极高，旁人的话怕是听不进的，此事我们又不便告于他。这样吧，你派几个盯着安禄山的去盯着这二人，随时注意湟水的动静，切不可让奚部有机可乘。”钟明点头，一转眼又消失于宫城之中。
　　翌日，圣旨颁布，广平王府与建宁王府也挑了两处好位置动了工。
　　沈珍珠被月华和月年从床上拉起来打扮接旨的时候，听着这些，心里只想着，若是那下面官僚有这速度，大唐不知要繁华上几倍。接下来的日子里，从早到晚，每日都有各府女眷上门。有的是想来看看在岁宴上大展风采的江南才女是什么模样，有的是还未进府便来耀武扬威势必要赢上一番的，有的则是来巴结沈府，希望借着她能与东宫攀上关系。一时间，沈府周府光彩无两，人人都听闻岁宴之上，江南二女一曲动长安，以乐器作画，为民请安，不仅让东宫两位殿下倾心当场求娶，更是让圣下龙颜大悦，不仅赐了婚，更是直接给二位殿下封了郡王开府。
　　那日，沈珍珠正在画珍岫轩的新首饰图样，托了她们二人的名气，珍岫轩的首饰只要一出便销售一空，她也吃了不少红利，小厨房吃的都比以往好了许多。“小姐！”月年风风火火冲进了屋里，珍珠正作画入神，吓的手一抖，一幅画便全毁了。她撇了撇嘴，头也不抬地说，“让你去城东给我买张葱油饼回来，你怎的还买了一肚子气回来。”月华看着月年气鼓鼓的样子，一边憋笑，一边将油纸包接了过来，说道，“姑娘莫气，且听听月年怎么说？”月年闻言接着说，“小姐有所不知，这几日城里传您和棠棣小姐的话愈发不像样了。”“怎的不像样？”说着，对着油纸袋里的葱油饼咬了一大口。“他们，他们说您和棠棣小姐学了妖术，才能有如此成就。”月年越说越气。珍珠听了这话嘴里的饼差点喷了出来，“啥？他们怎么想的啊？”只有月华面色沉沉，说道，“小姐此话虽然荒唐，但不知何人如此污蔑二位小姐，不可不防。”
　　“防什么啊防，人言如何防得住？反正我都嫁给李俶了，这事就让他解决吧。该着急的总不是我。”说着，珍珠又咬了一大口葱油饼，这饼果然香，就算让月年轻功来回也是值得的。她看了看月年气鼓鼓的小脸，忍不住笑了笑，把手里的饼递了过去，“喏，这饼可香了，吃点消消气。”还未待月年出声，只听门外一温柔男声传来。
　　“珍珠妹妹倒是好性子。”三人闻言望去声音方向，来人发冠高束，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斜斜上挑，薄薄的唇抿成一条，许是来的匆忙，几缕发丝垂落脸庞，下颌有青青的胡茬，一身白衣，来人正是沈泽。
　　沈珍珠见到是沈泽赶忙冲了过去，扑了沈泽一个满怀，“二哥哥！”沈泽轻拍怀中人，“珍珠，我来了。”沈珍珠听着这话眼眶微红，仿佛这些日子受的病痛，做的让步，一切的委屈都因着他这一句话烟消云散了。她不知道自己抱了多久，沈泽的怀抱温暖又熟悉，她终于整理好心情，抬头对着来人笑道，“二哥哥，怎的来了？”
　　沈泽见她这个模样也是心疼，他又何尝不晓得珍珠的情意，只是这世间许多事终究不是两情相悦可以解决的，他面上一如往常的清浅笑着，云淡风轻的说，“你离开吴兴许久都忘了梨花已经开了，我赶忙回去给你采了第一瓮，想着你爱吃梨花糕准备来给你做。听闻你...你即将成亲的消息，快马加鞭赶了来。”说着，他面色一红，“你看我这模样，狼狈极了吧。”
　　沈珍珠只觉得心酸，鼻头一红差点哭了出来，她弯了弯嘴角，“不狼狈，二哥哥无论怎么样，都是珍珠心里最好的。”
　　“你这鬼灵精，惯会哄人。”他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嘣儿。
　　“月华，把表少爷扶到哥哥房里，赶紧叫人烧水，给表少爷洗尘，把我前阵子得的香点上，让二哥哥好好休息一番，再照着二哥哥身量上庄里买几身最好的衣裳和鞋子，衣裳都要白色的，莫要买错了。还有去买最好的草料喂追风。”沈泽看着吩咐这吩咐那的小姑娘，忍不住笑道，“珠儿，别忙这么多了，我呆上两日便走。”
　　沈珍珠闻言，面色一滞，“二哥哥又要离开珍珠，走了吗？”她的眸子里全是失望，和他第一次离开她时一样，沈泽心里揪了一下，清清浅浅的笑着，“二哥哥开玩笑的，我要陪着我的珠儿，陪着你，看你出嫁。”
　　沈珍珠粲然一笑，眸中似烟花绽放，她推着沈泽说，“那你听我的，快去好好休息，一会叫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