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纪事》桥风锦

18、珍珠入囊

　　一步一步又一步，饶是李俶走的慢，沈珍珠也渐渐有些吃力，只觉得回大殿的路越来越远，她内心不禁觉得是李俶迷路了。
　　“殿下。”
　　珍珠见前面人并不理她，以为是没听到，她声音大了一点，“殿下！”见李俶还是没什么反应，大吼一声，“殿下！！！”她快步上前，试图追上前面人提醒他是不是迷路了。白天的时候，雪在阳光下渐渐融化做水，到了夜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珍珠跑的太快，一个踉跄身子便向前栽去。李俶听到后面的声音，赶忙后退揽住了要摔倒的人儿。珍珠反应过来时已经落在李俶的怀里了，鼻尖传来的都是李俶惯用的沉水香的味道。
　　“香香。”李俶没听清怀里人说的话，问道，“什么？”珍珠莞尔，“我说，殿下香香，甚是好闻，依我看呐，殿下不应当叫李俶，应当叫李香香。”李俶看着怀中人娇憨的模样，故意板着脸说，“你怎能如此编排皇长孙殿下，不要命了吗？”说着冷硬的话，却还染着一丝笑意。沈珍珠见状，便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李俶紧了紧手臂不让她出去。
　　“你干嘛？不怕摔啊。”
　　“我要给殿下行礼赔罪嘛。”珍珠委屈巴巴地说，“不是珍儿不想赔罪，是李香香不让我下来，殿下快去罚李香香，可不要罚珍儿。”她说着便将手捂住了眼睛，却留了一条缝看李俶的表情。
　　“嗯，那本殿就罚李香香，抱你回大殿。”李俶一边说一边抬手将珍珠抱在了怀里。
　　沈珍珠身子腾空，吓了一大跳，看着远处明明暗暗的宫灯，分明是有内侍和宫女巡逻，慌忙将自己的头埋到李俶的怀里，生怕被人发现李俶怀里的是自己。
　　“怎么了？”李俶调笑道，看着怀里如同受惊了的小兔子一般的少女心动不已。
　　“殿下...殿下不要脸。”珍珠闷闷的在他怀里发出声来，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三个字更是小的让人听不清。
　　“我怎么了？”李俶挑眉笑道，“本殿没听清珍儿说什么呢。”
　　“殿下快放我下来，珍儿还要脸皮的，比不得殿下。”
　　“你这丫头，牙尖嘴利，怎的到了这时还要逞能，就你脸皮薄，我就没了脸皮？”说到这，李俶不知道想到什么说道，“你今日费尽心力，做得这般出众，不就是为了嫁给我嘛？”
　　沈珍珠是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自恋的人，忍不住暗暗啐了一口，“哪个要嫁给你？” “哦？”李俶挑了挑眉，“你若是不嫁给我，岂不是别人的女人，本殿可是只抱自家媳妇的。” “那你放我下来！”李俶闻言低头看了看怀中人瞪着一双杏眼，撅着嘴巴，这凶巴巴的样子只觉得可爱。
　　“不放。”李俶笑道，“还要多抱会儿。”说着，李俶将怀里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李俶的怀抱不似安庆绪那般冷硬，也不似沈泽那般温柔，她闻着少年身上传来的沉水香的味道，只觉得心里宁静。她缩进了李俶的怀里，就像一只小猫找到了归宿一般。李俶感受着怀里女儿环在他身后的手臂，嘴角带着他从未有过的轻快笑容。
　　雪地上只有一个少年怀抱着一个少女在缓缓的行走，四周游廊上时不时有宫人提着宫灯四下巡逻，明明晃晃，圆月高悬。
　　“到了。”李俶轻拍怀中人，把珍珠放于殿门口。她弯身福礼，“多谢殿下。”李香香不过是在雪地上的玩笑罢了，在大殿之中，他永远都是身居高位的皇长孙殿下。李俶对着她点头微笑，抬手帮她将微微歪斜的发髻扶正，说道，“今日你表现很好，本殿这里有份礼物送你。”说着，身后一个宫女递过来一件大氅，他抬手将她身上的大氅解了开。“试试这件。”
　　李俶所送的是一件蓝白色锦锻大氅，月光下，锦缎有隐隐的光华流动，甚是美丽，最令人惊喜的是里子是白色软毛，甚是保暖。她心下十分欢喜，自然的转了一圈笑着说，“殿下，好看吗？”
　　李俶看着月光下对他歪头甜甜笑着的人儿，面上不禁红了起来，“好看，我的珍儿穿什么都好看。”
　　“只是这皮毛甚是珍贵，这件衣服有些贵重了。”听到这，他敛了敛笑容，“这件衣衫是拿我以往打过的白狐皮做的罢了，”他突然顿了下，“我让十三坊给母妃做了一件，想着你也畏寒，捎带着，”说到捎带着三字时，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给你也做了一件罢了。”
　　“如此啊，那便多谢殿下了！”她摸着这件贵重的大氅，只觉得密不透风，披在身上却不沉重，这么好的东西又不用欠人情，当然要收下了。李俶看着她开心的模样也觉得开心，淡淡的说，“你先进去吧，我等会进去。”
　　珍珠进殿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月光下站着的李。李俶的面容模糊不清，她却觉得他分明对着她浅笑，她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李俶啊李俶，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回到殿中，宴席已过大半，周棠棣一把拉住悄悄溜进来的珍珠说，“你怎的去了这般久？我刚刚还给李倓下了药，你都不在，吓死我了。”
　　“我...什么？你给李倓下药？”沈珍珠刚要回答，才反应过来棠棣说的话。
　　棠棣吓的赶忙捂住珍珠的嘴，还好没人看过来，恶狠狠的小声说，“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一向最有有分寸的。”
　　“你刚刚一走，李系就过来说些混账话，李倓把我拉走了，我本来还以为他是好人，谁知道拉着我不放手，说些什么浑话，我招摇什么的，我见他不肯放手，就给他下了药。”棠棣撅着嘴，委屈巴巴的告状。
　　沈珍珠听言惊的下巴都掉了，“你下的什么啊。”“软骨罢了，只不过片刻的事，他现在都好了，你看他喝酒喝的开心。”棠棣说着偷偷看了一眼李倓，李倓正拉着刚进来的李俶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你刚刚去干嘛了？”
　　“诶呀，我跟你说，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我本来是被闷的要死，出去吹风，正准备回来的时候遇见李俶了，我俩就一起回来了，不知道那个路怎么那么长，他，他抱我回来的。”珍珠看着棠棣正要惊呼出声，赶紧抓起一个葡萄塞进了她的嘴，“你可吃你的葡萄吧，然后他又给了我一件衣服，说了几句我也不是很明白的话。不过我现在懂了。”
　　“懂什么了你？”棠棣嘴里含着葡萄囫囵着说道，“他们兄弟二人脑子有点问题，总爱说些人听不懂的话，咱俩这么聪明，都听不懂他们说啥，对不对！”棠棣闻言赶忙点头。李俶和李倓要是知道二人背后觉得他们脑子有问题，怕是要气的呕血三升。
　　只见玄宗面上郁郁寡欢，似有疲倦，正要准备离开宴会时，李俶和李倓兄弟二人快步上前，齐声说道，“皇爷爷。” “皇爷爷。”
　　玄宗速来疼爱这两个皇孙，便停了动作，“俶儿、倓儿，你们要说什么？”
　　“皇爷爷，今年岁宴办的如此宏大，长江水患刚平，孙儿们斗胆向皇爷爷求个恩典。”李俶行礼，语气沉缓地说，“孙儿想娶沈氏珍珠。”玄宗遥遥望向珍珠二人，若有所思，“那倓儿你呢？”“倓儿想娶周氏棠棣。”
　　“俶儿、倓儿你们！”韦氏知道儿子们今晚有目的前来，只是万万没想到会提出这样两个要求。哪来的两个狐狸精，她恨恨的看向二人，竟让她的儿子们在大殿之上求娶，却见二人也是一脸惊异的表情。玄宗挥了挥手，思绪万千，几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声，对着身边的高力士说道，“让中书令拟旨，明年给俶儿和倓儿开府，封为广平王与建宁王，并让这二人入府。”
　　二人皆是心下一惊，慌忙行礼，“多谢陛下。”还待二人多说些什么，玄宗仿佛若有所思般，挥了挥手，心情郁郁的往内殿走了去。
　　只有高力士看得分明，玄宗嘴里喃喃念道：“玉儿，玉儿。”玉儿正是武惠妃的名讳，武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