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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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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病体初愈,正巧赶上了年关,近日更是为了这次展示日夜练习,只求一个好结果。人一直紧绷着一根弦的时候,总觉得有无尽的力气可以用,这根弦一旦断了,便只觉得疲累。沈珍珠便是如此,本来是开开心心的和棠棣吃新鲜的水果,喝宫中佳酿,看众人表演,不知是不是人多,还是宫中地龙烧的格外暖,她只觉得头晕晕沉沉的,和棠棣嘱咐了两句,便扶额从后面出了大殿吹风。
长安地处北方,一到冬日,便只觉得寒冷干燥,相较于吴兴冬日的阴冷刺骨,大氅挡着高墙之上吹过的凛冽寒风,李俶给的手炉倒是比家里的烧的更暖些,只觉得阵阵暖意从手中传来。太极宫是长安城内第一大宫殿群,两仪殿位于正中,更是处于高处,凭栏远眺,点点灯光在宫墙内闪烁,圆月夜空高悬,珍珠突然想起来那年,她十岁生辰,也是冬天,娘亲给自己亲手做了碗长寿面,明玉穿着红色袄子,偷偷从怀里像拿宝贝一样拿出一块挤碎了的梨花糕,看到梨花糕碎了瘪着嘴就要哭出声来,她只得一边笑一边将碎了的梨花糕倒入口中。明玉看着她的模样,嘴巴一咧笑了出来,鼻涕泡倒是老大,样子滑稽又可爱,瓮声瓮气的说,“姐姐,明玉求了好久那人才教给我怎么做的,还给了我一小坛梨花膏。以后姐姐再想吃梨花糕,明玉就能做了。”她笑着把明玉抱在怀里,摸着小家伙手里烫出的泡说,“明玉乖,以后不要做这些了。姐姐不能让明玉受一丝的苦,我的明玉最明亮的玉,有姐姐在一天,明玉一点苦都不用受。”“明玉不苦,姐姐开心明玉心里甜得很。”小明玉冲着她眉眼弯弯。沈震不知何时从一旁冒了出来,抬手给了珍珠、明玉一个脑瓜嘣儿,“有哥哥在还用你们逞能?”“哥!”珍珠、明玉抬手揉着被敲痛的头齐齐嚷道,珍珠回头看到沈震旁边还站着沈泽冲着她温柔的笑。沈泽是二伯家的儿子,素来也很亲厚,只是经常与自家哥哥外出游历,很少能见到,她亲昵的叫了声,“二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啧啧,还是我的亲妹子呢,看到你的二哥哥都忘了自己亲哥了。”沈震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礼物递给珍珠,“我和阿泽从临县碰到,便一起回了来。”沈珍珠打开锦盒,十颗珍珠颗颗珠圆玉润,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我妹子过生辰,自是要寻的最好的,这十颗珍珠是我这么多年外出游历寻来的,早早便收好了。”
“俗不可耐。”沈珍珠心下欣喜,面上却翻了个白眼,把锦盒扣了上。“你这丫头!那你别放到怀里啊,怕谁抢啊!你还我!” “我才不给。”她一把拍掉沈震伸来的爪子,转头笑吟吟的对着沈泽说:“二哥哥,你呢你呢!你一向宝物最多了!珠儿最喜欢拆你的礼物了。”
沈泽抬手刮了刮珍珠的鼻子,宠溺的说:“我家珍珠妹妹过十岁生辰,我自是准备最好的,”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哥哥都回来了,当然是最好的礼物了。”
沈震一把拉住要扑过去的珍珠,说道,“沈泽你个王八蛋,少说这些你哄姑娘的话哄我家妹子。”“你起来,二哥哥回来比什么都好!”珍珠从沈震的阻拦中逃脱出来,一头撞进沈泽怀里。沈泽一把抱住只到他胸口一般高的珍珠,一双桃花眼弯弯,笑的如同吴兴城里放的烟花一样美,“我家妹妹当然应得最好的,喏。”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精巧的锦盒。拆开锦盒,是一支极为精巧的袖中箭,相较于平常的袖中箭更为精巧,周身散发着寒铁的光泽。珍珠只觉得这袖中箭甚是美,只听沈泽说道,“此物名曰五蕴,是我遍访名匠,寻了千年寒铁所制,一次只发三根银针,共可藏千余只银针,内里有个暗扣可将银针替换为有毒无毒的两种状态。银针、毒、解药都是特制的,我已将方子铺于盒中夹层。以后二哥哥不在你身边,也能保护你。明日我便教你怎么用,喜欢吗?”
珍珠摸了摸五蕴,“它应当叫蕴泽,有二哥哥在,珠儿便无所惧。”沈泽摇了摇扇子,浅浅的笑着。她从来都看不透沈泽的心思,她在沈震面前,是爱撒娇的妹妹,在安庆绪面前,是温婉清丽的青梅,只有在沈泽面前,她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子,无论她如何,他永远都是那副模样,桃花眼弯弯,对着她浅笑说,“乖,有二哥哥在。”相较于他人,沈泽更像是她触不到的月光,皎洁美好。
“可是,二哥哥,你现在在哪呢?”她轻声叹道。一阵寒风吹过,她紧了紧大氅,也觉得出来的时间够久了,回身便准备回到殿中,却看到不远处一男子立于身后,望去,正是李俶。她赶忙福身,“皇长孙殿下。”
偷看虽然被发现,但李俶素来脸皮厚,只是面上微微一红,随即他开口道, “沈小姐,可是在思念故人?”原来李俶在宴席上突然发现她不见了,便出来寻找,只见眼前女子背身立于宫墙之上,沐浴在月光之下,皎洁明亮,他离她仅有几步远,却不敢靠近,只觉得自己算计一个女子,内心实在肮脏丑恶。
“臣女出来透透气罢了。”
李俶见珍珠还是站在远处,并没有上前的意思,弯了弯嘴角,“本殿与沈小姐也算相识,何必如此疏离?”
疏离?珍珠心下不免疑惑,抬头望向李俶,说来也怪,明明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觉得他笑着打量二人距离。
这人动机不纯,还是离远点为妙,她清了清嗓,说道,“宫中规矩甚多,臣女不想扰了殿下清誉。”
珍珠糯糯的嗓音从雪地里传来,只觉得温柔动人,李俶温柔的笑了笑,“那你便紧紧跟在我身后回到殿中吧,莫要离得过近了。”
沈珍珠点了点头,乖巧的跟在李俶身后,李俶走得慢,她跟在后面倒也不算吃力,总能保持好几步的距离。一步又一步,她走在他踩过的雪中,宫灯偶尔照亮男人的侧脸,沈珍珠看的分明。
殿下在笑,笑的清浅又温柔,不像是月白楼上肆意妄为的红衣少年,像极了沈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