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纪事》桥风锦

11、通信

　　很快，那桩案子便有了新的转机，听闻是那日的姑娘倚翠和倚红在衙门口哭哭啼啼的向长安城中之人哭诉说她们姐妹虽在烟花之地，但一向是卖艺不卖身，那京兆尹的公子不仅取乐，还强了倚红。说罢，倚红竟不堪屈辱，自杀在衙门口。倚翠便日日在京兆尹府门口哭冤，最后竟拿出二人所写的血书，大声哭嚷着说，长安城中，天子脚下，唐律竟如同虚设，无人为她们姐妹伸冤，便自杀而亡。不多日，长安城中便流传着一段歌谣
　　“京兆尹，犯了法，毁人誉，害人命，唐律是不是王公律。”
　　此后，便听闻京兆尹被贬，自武惠妃仙逝后，皇帝变得更加喜怒无常，因着一首歌谣将京兆尹贬官也极有可能。
　　“这桩案子，明明是京兆尹失掉了一个儿子，最后竟然又赔上了一个官位？凶手最后竟也不了了之了，甚至都没再审理下去。小姐，怎么会如此啊？”月年将事情全部禀报完，但也心存疑虑，一边给沈珍珠斟茶，一边问道。
　　沈珍珠笑而不语，周棠棣却走了进来接话道，“你这丫头，怎么看的如此不通透，与你家小姐学了许久怎的还不是不懂？”见月年依然迷惑，棠棣坐在珍珠身旁，一边饮茶一边说，“陛下如此圣明，又怎么会只因着歌谣贬谪京兆尹？”
　　玄宗皇帝是何等人物，他们年纪虽小，但也都有所耳闻，年七岁时便已建置官属，在武后势力下仍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其后联合太平公主诛杀韦后，最后登大宝，杀公主，宠幸惠妃，杀三子。这等人物，怎么会因为小小的歌谣而贬谪一个堂堂的京兆尹呢。
　　珍珠二人相视一笑，房内只能闻到烹茶的淡淡清香。“姐姐，你这茶真是妙，与你这静水香相得益彰，我真是想一辈子和你住在一起。”棠棣呷了一口茶说道。 “你若是喜欢，你便别在客房住了，我床大，我们姐妹二人住在一床，我日日给你烹茶做点心，我们二人还可以下棋读书，过几日，还能叫哥哥带我们出去看庙会，赏花灯，好不快活。”沈珍珠听了倒是极为开心，眉眼弯弯，忍不住规划起二人的未来生活。
　　“你呀。”棠棣轻点珍珠的脑门，宠溺的说，“都多大了还惦记着玩。”
　　“小姐。”月华从门外匆忙进来给沈珍珠递了封信，“是程大人给您的，他还在院子里，小姐您看是否要叫他进来。”
　　沈珍珠轻声念着信，脸越来越红，“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俶郎不负珍儿所托。”
　　俶郎？李俶？那个月白楼上的红衣少年？哪有人自己写自己郎的啊，这什么人啊，这么自恋。她斟酌些许，随手提笔写道，“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笺娇恨寄幽怀。愿君安。珍儿。”她随手拿了一木盒装了两块白玉糕和蓝田酥，对着月华点头示意。
　　程安一身玄衣，望向倚在贵妃榻上的脸似火烧云般的珍珠，显的愈加娇艳可人，只一瞬他便低头俯身行礼，“夫人。”
　　沈珍珠递信的手一顿，夫人个屁啊，她忍不住内心暗骂，这程安一大男人怎的这般喜欢记仇啊。她硬生生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程大人，上次的事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小女在这给您陪个不是，请您原谅则个。这块白玉糕是小女亲手所制，愿大人不计前嫌，既往不咎。”她说着，拿了一块白玉糕递到了程安面前。
　　程安看着眼前少女青葱般的手指捏着一块糕点放在他面前，糕点的碎屑洒落在她的指尖，他一时间分不清是糕点的清香还是少女的芬芳萦绕在他鼻间。他沉默了一下，便向后退了两步，“属下不敢记恨夫人，也受不住您的糕点。”
　　“那你还叫我夫人作甚，还说没气我，我个未出阁的少女你怎的如此称呼我。”沈珍珠嗔怒道，这程安敬酒不吃吃罚酒。
　　“此乃殿下嘱咐。”
　　“那好吧，你不吃便算了，将这两样交给殿下，这木盒内的糕点虽小，却是我亲手所做，以表谢意。”沈珍珠笑吟吟的将东西交给了程安。
　　众人都退下后，周棠棣挤眉弄眼地说，“怎的，你已经与你的殿下通上书信了？这也太快了吧。”“你少来打趣我，无非是哥哥那回事罢了。”沈珍珠没好气的说。“这个月的分红该给我了吧。”她伸手便向棠棣要钱。棠棣一拍她的爪子，笑骂道“没人性的，只记着银子，却忘了姐妹。”
　　“怎么会啊，我的好棠棣，快点把银子给我，最近穷死了。”沈珍珠一把抱住了金主妹妹的胳膊。
　　东宫
　　“殿下，杨氏的事情已经办妥了。”钟明禀报完却没听到回应，并抬头望向李俶。只见他英勇神武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李俶殿下，此时正满面春风的吃着一块糕点反复读信。
　　“殿下？”李俶这才缓过神来，“啊？嗯，好，这件事非常重要，这个杨氏也算是有福分了。她在宫里多找几个人提点一下她，多派几个人暗中保护她，你亲自去负责，入道观的事情也快了，全都安排好，切不能让皇爷爷起疑心。”
　　“是！”钟明离开房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偷偷看了一眼，毕竟李俶不喜甜，吃糕点还能满面春风的样子还是很少见的。李俶很小的时候嗜甜，极爱吃糕点，有人嫉妒他颇得圣宠，差点被人在糕点里下毒害死，从那之后就很少吃糕点了，要不是，要不是他的珍儿，他才不吃这些劳什子呢。
　　“愿君安，愿君安，半笺娇恨寄幽怀。”他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