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第 235 章 九月十 ...
-
九月十五日，天高气爽，平阳街头一片肃穆，人们都挤在街上等待着重要的时刻。萧珹脱下素服，穿上冕服，然后戴好十二旒的冕冠。冕服的颜色以黑色为主，上面绣着朱红色的花纹，穿好这身衣服，萧珹像变了一个人，仿佛一层无形的东西将他包裹住，变得更加严肃冷漠。
时辰一到，礼官在一边主持，钟鼓齐鸣，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梁安远远的望着萧珹一步一步踏上九华殿的石阶，仿佛觉得萧珹与他与来越远，他心中像是撕扯一般疼了一下，再抬头，萧珹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梁安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一步，被他踩到的人痛叫一声，梁安瞬间清醒过来，心中那点焦灼全化成了苦涩。他突然发现，他一点也不希望萧珹坐到那个位置上。
礼官朗声喊道：“拜！”
百官公卿齐齐跪下，山呼万岁，梁安恍恍惚惚跟着众人一起跪下，然后彭拜的鼓声响彻平城，新君即位，礼成。
冗长枯燥的大典结束后，萧珹在宣明殿宴请使臣和满朝臣工。梁安一无官职二无爵位，本是进不去的，这种场合也不适合他，但不知为何，他很想进去敬一杯酒，于是混进了宣明殿，却又找不到借口进大殿，便在外面候着。
何意已经是丞相了，他一个不到而立之年的人，居然一跃成为一国丞相，虽然是仗着从龙之功，不过也多亏了他长袖善舞的性子。自从刘焕被捕以后，朝廷很是混乱了一会，萧珹被册封为储君之后，何意就正式出入朝堂，这些日子他居然将朝政打理的井井有条，连一贯挑剔的御史台也没能找到茬子，很是为萧珹长脸。
此时面对各国使臣，何意也毫不怯场，一派热络真诚的模样，招待周到细致，整个宴席的气氛在他的带领下十分融洽。
梁安听他们欢声笑语，几次想要走，但还是忍住了。不一会李重出来，梁安见到他，很有些尴尬，笑道：“我想敬大哥一杯酒，不知道方不方便。”
李重似乎叹了口气，迟疑一下说道：“里面乱糟糟的，公子不如先去崇德殿吧，待会陛下就回去。”
梁安听了勉强笑了一下，“算了，今天大哥应该很累了，我还是先回去吧，改天我再找他喝酒。”
说完，梁安匆匆逃离。突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循着声音望去，居然是阿赫。
阿赫和一些侍卫仆人都等在偏殿，估计是嫌热，正靠在外面的栏杆上与人说话。他见到梁安脸色白了白，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进屋子里去。
“等等，阿赫！”梁安想也不想追上去，他心中愧疚不已，阿赫心地善良，还一直忙着他，自己却屡次利用他伤害他，想来他是怨恨他了。
阿赫停住脚步，也不说话，梁安上前问道：“你还好么？”
“哼，我好得很，比起别人来，我没被烧死，已经是命大了！”
“阿赫，当日事情紧急，我……对不起……”
阿赫咬咬牙，气道：“我早该发现你在装傻了，我哥骂我傻，我的确是傻，竟然一直相信你。”
“阿赫，你以为我留在府里，李延会放过我么，我不想法子逃走，死的就是我！”
“他不会，他答应过大王不杀你的，可是你烧死了他，大王为他伤心了很久，大哥说大王好后悔没有杀了你，你等着吧，他要为李公子报仇的！”
阿赫情绪有些失控，声音也大了，四周的侍卫听他神色不对，顿时戒备起来。幸好阿赫说的是赤沙话，禁卫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估计是听到自己的弟弟在乱喊，阿赞匆匆过来，赶紧喝止了他，对梁安陪礼道歉道：“公子恕罪，他脾气不好，瞎说的。”
“没事，只是李延的事情，据说他是自己跑到火场中的，不是我杀的！”
“哼，要不是你，他怎么会寻死，是你害他和大王分开的……”阿赫一听，忍不住回嘴，阿赞不客气地将他的嘴捂上。
梁安见阿赫一味迁怒他，心中也有些气恼了，“李延自取灭亡，与我何干？”
阿赞打量了梁安一眼，说道：“抱歉，阿赫喝醉了，我这就带他走。”拖着阿赫就走了。
梁安简直莫名其妙，这短小插曲让他心中越发不舒服，李延这人作恶多端，又是自己死在火场里的，怎么阿赞阿赫这兄弟两人，都将他的死扣在他头上。
他闷闷地出了宫上了马车，等清醒过了，已经到了幽篁居。院子里月光皎洁，竹影婆娑，照得他越发形单影只。他在月下徘徊许久，从屋子里拿来壶酒和两个杯子，一一斟满，郑重其事的举杯喝下，而后抱着那壶酒喝了个精光，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少年不识情滋味，幡然醒悟之时，却也明白前面是没有路的，有些事情，一开始便就结束了，他想自己真的应该快点离开了。
这一晚的喧嚣过去，梁安揉着宿醉之后昏胀的脑袋爬起来，压下心中那些事情，继续若无其事的准备离开的事情。过了两日，他去宫中找萧珹辞行，却碰见了公孙翱。公孙翱见到他，笑道：“一年不见，你倒是变了许多。”
“你也变了许多。”
公孙翱轻笑一声道：“上次阿赫的话你别在意，他脑袋笨，不会说话，改日我请你喝酒。”
“不必了，我不喜欢喝酒。至于李延的死，你要想杀我复仇，尽管动手！”
正因为阿赫头脑简单，他才能肯定，公孙翱是真的说过恨不能早点杀他的话。梁安回去一想，李延的死他确实参与了一些，虽然公孙翱将账全算在他头上有些过分，但也不是说不过去，他认了就是。
公孙翱苦笑一声，“错不在你，我喝多了瞎说的，我怎么能怪在你身上的，要怪也怪我自己。”
见他这么说，梁安倒有些惊讶了，公孙翱性子傲，他和李延样都是倔脾气，宁愿打一架都不愿地低头让步的人，怎么会露出这种悲痛的还有些后悔的神色。
梁安心中觉得古怪，他打量了一下公孙翱，突然发现他的耳环很特别，耳环是纯金的，露出的底纹是羽毛的样子。
梁安觉得这耳环好眼熟，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仔细一想，自己从李延那个暗格里带出来的耳环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前几天收拾行李，他还翻出来过。
想起阿赫的话，梁安瞬间想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那耳环估计是公孙翱的。李延郑重其事的将耳环藏在在暗格里，可见对此物是很看重的，而且第一次他打开暗格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那个盒子，恰恰那期间正好是李延和公孙翱大打一架的时候。这说明什么，说明这耳环是公孙翱送给他的，两人闹翻了，李延不愿意见这东西却又舍不得扔掉，才放到暗格里藏着的。
至于那天李延和公孙翱打架，疯狂骂他，现在想想真相早就摆在他眼前了。梁安被自己丰富的联想吓到了，但他打量了一下公孙翱的神色，又坚信自己没有想错。
梁安十分尴尬，他回想起公孙翱对他的种种待遇，的确有些不合常理，却也没有过分的行为，难倒就因为这个李延暗恨在心，所以才处处刁难他，甚至和公孙翱打架？还有阿赫，难倒就是认为自己的出现破坏了李延和公孙翱的感情，他才这样恨他？
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说他盗取消息害死了李延他还勉强接受，说他害得两人分开，这从何说起！他摸了摸自己长歪了的小指头，心中又痛起来。心想他们二人的事情与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好不好。
梁安有些气恼，简直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但他看着公孙翱这样惨淡的神情，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到自己说不清道名不明的心思，梁安突然有种同病相怜的错觉。
公孙翱见他不说话，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行了一礼转身告辞。
梁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心情越发不好起来。见到萧珹，还没有说两句话，便又被人打断。梁安见他这样忙，不忍心再添乱，悄悄出了宫。
回到幽篁居，梁安心中苦闷，又要了一壶酒慢慢喝起来，润生见他这幅样子很意外，问道：“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了？”
梁安看了他一眼，什么也不想说，他将李延的耳环从箱子里翻出来，一想到那天李延发疯似得打骂，心中就悲伤不已。他与公孙翱两人那样交好，终究还是一拍两散，惨淡收场，李延究竟是用什么心情保存着这枚耳环的，想想都替他难过。
梁安捏着那枚耳环看了一会，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将耳环还给公孙翱。
第二日，梁安孤身一人去了驿馆找公孙翱，公孙翱一伙人已经与朝廷签订盟约，再过几日就要走了，院子里的人正在收拾行李。见到梁安来，公孙翱很意外，笑道：“你来做什么，难倒想通了，愿意和我一起喝酒了？”
梁安没说话，将盒子递给公孙翱，公孙翱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顺手从李府带出来的，李延藏在床下的暗格里。昨天看你的耳环特别，我才想起这东西应该是你的，就给你送回来了。”
公孙翱将盒子盖上，一瞬间眼中露出沉痛的神色来。
梁安见状，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不是后悔和他打架了？”
公孙翱瞪了他一眼，眼中隐隐有些发怒。梁安本就尴尬着，被他一瞪，恼怒道：“你们打架关我什么事情，阿赫还以为是我从中挑拨的，真是……真是……”
梁安气得面脸通红，他可不想被人误会什么。
公孙翱把玩着那个盒子，冷声道：“梁安，我是真的后悔没有早点杀了你。”
“你……”
公孙翱抬手打断他的话，“若是我早点杀了你，就不会有定城的大败，还有虎伏关和武关的事情了。”公孙翱苦笑着摇摇头，“梁安啊，我最后悔的还是把你带到玉琼关，若是没有你的出现，他不会这么快与我绝交，也不会自寻死路。说到底，还是我害死了他。
有时候我就在想，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你虽然救了我，却也害了我。但他的事情……我不怪你……”
梁安沉默了一会，迟疑的问道：“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公孙翱望着外面的天空，神情复杂。梁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过了好久，公孙翱才幽幽地说道：“有些时候等你真的失去了，你才发现他很重要。”
这话说的又凄凉又沉痛，梁安听完，心也跟着疼起来。求不得，永远是一件让人无法释怀的事情。
“东西给你了，我该走了，告辞！”
梁安不想待下去，再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起身离去。公孙翱看着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张张嘴，最后只说到：“我送送你。”
梁安对他古怪的言行不置可否，由着他送出去。
几日之后，公孙翱启程回国，萧珹亲率文武百官送到城门口，还派使者随他一起回赤沙，这是为来年的商埠做准备。等到明年，阳泉关外会有官府直接管控的是市集，两国互通有无，和睦共处，方才是长远之计。
梁安看着赤沙人走了，寻思着自己也该离开了，他看着被百官簇拥着离去的萧珹，叹了口气，终究是没有勇气再去辞行一次，只让润生带了句话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5章 第 2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