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第 234 章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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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大吉。萧珹身穿大礼服，在礼官的带领下一步步走上九华殿的御阶，跪在皇帝面前。礼官朗读了诏书，皇帝亲自给他戴上储君的冠冕，群臣跪下称颂。然后众人拥着御驾一起前往祖庙祭祀，萧珹扶着皇帝，慢慢跪在祖先的牌位面前，萧今日精神不错，他神情肃穆，向祖宗叩拜，朗声汇报了立萧珹为储君的事情，然后萧珹才上前去跪拜。
至此，他才正式被册封为储君。
因为萧的身体不好，整个仪式有些匆忙，但该有的一点也没有马虎，萧撑着走完全程。好在这次朝臣们都学乖了，没有人跳出来挑刺，萧珹的册封大典就这样安静地完成了。礼毕之后，萧宣布今后的朝政全部交于萧珹处理，这件事也没有人反对了。
萧珹扶着皇帝回了清凉殿，萧的神情便委顿下来，吃了几口粥，就昏昏沉沉的睡下去。
所有人都预料到皇帝熬不过这个夏天了，周永虽然伤心，却也已经开始着人预备后事。皇帝大丧不似皇后大丧，仪式更加繁琐，好在皇后大丧才过去没多久，宫人和侍卫们都熟悉了，不用额外操练，一些器具也不用另行准备，算是省了一些事情。
萧珹自从册封为储君，每日就要去宫中处理朝政，周永特意将崇德殿收拾出来给他用。其间他抽空带着宝儿去清凉殿见了皇帝，萧看见宝儿天真无邪的眼睛，当场赐名“澈”。
皇帝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等到了七月二十三日，他的精神又忽然好了起来，他让御厨做了一桌子菜，叫来萧珹陪他一起吃，吃完了他想去四处看看。萧珹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了，心里忍着痛，依着他的意思，抬着他上了阙楼。
从阙楼上过去，外面都是低矮的房顶，玉泉湖上碧波荡漾，还能看见偶尔飞起的水鸟。萧就这样看着宫外的场景，说道：“珹儿，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详，是为天下王。你要牢牢记住这两句话。”说完他在城楼上转了一圈，看了看四处的景致。
到了晚上，萧独自去了昭阳殿。
皇帝把所有人都支开，坐到蓝夫人的榻边，烛光洒在蓝夫人的脸上，像是给她蒙上了一层光晕，看伤去就像是睡熟了一样。
他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蓝夫人细腻的手，沙哑的说道：“蕊儿，一晃二十多年了，你看我都老成这样了，而你还是这样美丽，你不愧是上天赐给我的珍宝啊。可惜啊，我们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你这样后悔嫁给我，我也曾后悔娶了你，但是蕊儿，我不后悔遇见你……”
萧落下泪来，他说不下去了。那些歉意，那些悔恨，那些不甘，他本有很多话想和她说，但到头来，却发现对于一个永远不会再回应他的人，他能说出口的不过寥寥数语。
最后他叹息似得说道：“我知道你早就想要回云阳城了，我已经拟旨了，让珹儿送你回去。我就要死了，若有来生，你若还愿意见我，就去那座桥边可好……”
萧就这样握着蓝蕊的手，贪婪地盯着她的脸，灯花炸了一下，萧如梦方醒，他松开手，回了清凉殿。
这一夜，萧做了一个罕见的梦，他梦到自己少年的时候，江南的烟雨中，惊慌的少女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她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睛像是被春风吹皱的湖面，粉嫩的脸颊上带着微红，嗔怒道：“公子，你快放手！”
永安二十七年，七月二十三日午夜，宫中敲响了丧钟，宁朝第十一代皇帝驾崩。次日一早，百官和宗亲披麻戴孝入宫哭灵，大行皇帝收敛好后，要拟定谥号。萧励精图治，一统中原，其功绩比起开国皇帝来也不遑多让，众臣商议之后，定其庙号为世宗，谥号武皇帝。然后萧珹扶棺，移其棺椁到祖庙供奉。
还没等安置妥当，昭阳殿传来噩耗，蓝夫人也薨了。
萧珹身形晃了一下，他没有痛哭，命多福带人去好好收敛了蓝夫人。他没有将蓝夫人的棺椁一起移到祖庙供奉，而是移到了旖兰殿，他要遵从他父皇的遗旨，送他母妃回云阳城。虽然这极其不合规矩，但是是先皇的遗旨，谏臣们争论了一番也就作罢了。
一夜之间痛失父母，梁安知道萧珹不好受，于是以太医的身份进宫陪在他身边。看着萧的棺椁和灵位，梁安有一丝恍惚，这个人一生波澜起伏，他手腕强硬，心狠手辣，许多人因为他家破人亡，也有许多人念着他的好，他算不上英雄，也算不上明主，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位有雄才大略的皇帝，或许能称之为枭雄吧。
可是他再强悍，到底还是死了。梁安想，他毕竟是个凡人。
萧珹跪在先皇的灵位前三天三夜，期间水米未沾。三天的守灵过后，萧珹几近晕厥，他醒来见到靠在旁边打盹的梁安，察觉到嘴巴里的残留的甜味，那是玉露丸的味道，他悄悄侧身躺着，默默地打量着梁安的脸。
梁安此时靠着榻边的小案，一只胳膊横在头下，将右脸挤变形了，嘴巴微微嘟着，看上去倒有几分稚气。天气有些热，他睡得额上冒汗，微微挑动的眼睫毛看上去几不安稳。萧珹听着他细长的呼吸声，不觉心中也安静下来，仿佛那些横亘在心中的冰，一点点被捂化，这空荡荡的宫殿，也变得不那么冷清。
梁安极不舒服地换了个方向，萧珹见了有些心疼，他在灵前跪了三天，梁安也守了他三天，到现在还不放心地守在这里，若不是困极了，怎么会这样睡着。萧珹起身走过去，又不忍心吵醒他，便拿起扇子给他扇风。外面守着的内侍觉察了，正要进来伺候，萧珹冲他摇摇头示意他退下。内侍惊愕片刻，还是依言退了下去。
萧珹轻轻扇着扇子，眼中露出极复杂的神色，梁安脸上满是印子，几缕发丝粘在上面，他突然想替他将脸上的头发拨开，手伸出去，却又停在空中。他望了望宫中挂着的白绸，又看了看梁安那柔软的脸，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八月中旬，武帝举行了极其隆重的葬礼，萧珹亲自捧着灵位前往皇陵，随着一场大雨，一切尘埃落定。送走了先皇，宫中又马不停蹄的准备新皇的登基大典。这回不光宫里忙成一团，王府也忙成了一团。
早在先皇殡天之后，宫中就开始准备新皇的登基大典，等到萧珹正式登基，晋阳王府的人都要随他搬到宫里，是以这几日多福带着人清点东西，府中一团乱。梁安看着忙着搬家的众人，他突然生出了一丝落寞来，这里还是萧珹的府邸，现在萧珹都要离开这里了，他还赖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像话。
于是他开始认真的思考今后的事情了。现在所有的事情好像都结束了，他父亲沉冤得雪，那些作恶的人都受到了惩罚，就连萧这个始作俑者也已经死了，他好像再没有留在平城的理由了。想到这里，梁安心中难受起来。
那天他从清凉殿的偏殿醒来，他是躺在榻上的，萧珹早已不在屋内，内侍诚惶诚恐的端了清水进来伺候他梳洗，但没有遮掩住眼中异样的神色，梁安有些尴尬，简直落荒而逃。从此之后，两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即使偶尔见到，两人之间也像隔了一层什么，之前他本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现在单独对着萧珹，却张不开嘴。
渐渐地，梁安体会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他想，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他与萧珹，终究还是要散开了吗？
梁安把微妙的心思放到一边，努力想着自己以后该做些什么，最后想到，他应该回父母的老家看看，还有那些无人安葬的将士，他想送他们还乡。
“等登基大典之后，我就辞行吧。”梁安落寞地想着，勉强打起几分精神来，慢慢收拾起行李。
萧珹听闻他要亲自送那些人回乡安葬，并没有阻止，过了几天让李重送来一本册子，上面记载了那些将士们的籍贯和老家情况。
梁安接过一看，真心道：“替我谢谢大哥，这么忙还记得这些。”
李重笑道：“没什么，本就是冤案，朝廷应该加以抚恤，陛下经派人着手准备了，到时候使者会和你一起去。”
梁安红了眼眶，问道：“大哥还说什么了吗？”
李重拿出一枚菱形纹铁牌，说道：“陛下让公子带着这个，路上有什么事，可以去汇昌楼传消息。”
梁安没再说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收下了铁牌。
决定要离开平城之后，梁安去白府陪了白华子几天，他本以为白华子会跟着他一起回昌邕，没想到白华子不愿意，直言人老了经不起折腾，要在平城再住一段时间。梁安听了心中有些难受，面上装作不在意，也不再提这件事了。
闲来无事，他便喜欢一个人骑马到处走动，像是要将平城的风物都看个够。这日在街上，他看见赤沙使团进城，当中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正是公孙翱。
隔着人群，两人匆匆一瞥，梁安有些吃惊，萧的登基大典就在九月，虽然周边各国都会派使臣前来祝贺，但是公孙翱已经是赤沙国国王了，两国还刚刚打完仗，他亲自来是什么意思。
一转身，他又想到最近听到的只言片语，宁朝和赤沙好像准备在阳泉关开设商埠，此时公孙翱亲自来，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件事。
想到这里，梁安自嘲一笑，心想他能想到的萧珹一定也不会忽视，何况他身边还有那么多的谋士臣子，何须轮到他来操心，一时竟有些心灰意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4章 第 2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