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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 218 章 韩美人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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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美人带着萧洵去往清凉殿,母凭子贵,眼看着二皇子就要立为储君,路上的内侍宫娥无不礼让。韩美人脸上没有什么笑意,她穿着一身素服,头上也无钗环,这是在为皇后服丧。
皇后一死,皇帝下旨举国服丧一月,内宫诸人服丧三月,现在韩美人是宫中地位最高的妃嫔,她自然要带头服丧。韩美人也算有些本事,皇后母子三人的葬礼何等繁琐,在她的打理下好歹没出乱子。经此一事,皇帝放心地将后宫诸事交给她处理,连带着凤印也交给了她执掌。
到了清凉殿,门口的内侍进去禀报,韩美人打量了一眼,自从宫变之后皇帝就格外敏感,清凉殿里里外外都是禁卫军。闵让死后禁卫军统领是太子提拔的薛仲,薛仲死在乱军之中,现在的统领是皇帝亲自提拔的,名叫石锋。这里可谓是全是皇帝的心腹,谁也插不进去手。
兴许是这些人身上杀气太重,萧洵有些害怕,抱着韩美人的腿要她抱,韩美人下意识要抱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让身后的嬷嬷将萧洵抱起来。萧洵有些不乐意,撒起娇来。韩美人十分疼爱这个孙子,以往早就依了他,但是今天,韩美人似乎有些神思不属,见内侍已经出来迎接她们了,赶紧低下头对萧洵说道:“洵儿乖,我们去见皇爷爷,不许哭闹知道吗?”
萧洵瘪着嘴,不情不愿地被嬷嬷抱进清凉殿。
萧的身体已经不能动了,太医们想尽办法,也只能让他好受点。见到萧洵,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不由得又想起了太子的一双儿女来,便问韩美人东宫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韩美人说道:“我正要与陛下说这事呢,前几日,太子妃派人来知会过臣妾,说是想带着两个孩子去别院住。太子姬妾不少,东宫那边已经开始着手遣散了,据说只留了几个有名分的。”
“既然她这样打算,就随她吧。阿英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皇后没了,你就好好安排。”
韩美人应了一声,逗着萧洵说笑。但是这回萧洵不知道是怎么了,不复上次的机灵可爱,老想着躲到韩美人怀里。韩美人不想抱他,他就抱着她的腿。韩美人神情尴尬,萧见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心想这估计是上次的事情吓着他了,毕竟才两三岁的孩子,不哭闹就已经很不错了。
“去拿些果子来。”萧心一软,让内侍那些吃的来,内侍去拿了一盘酥饼,一盘贡桃,萧洵见了拿了一个大桃子边玩边吃起来,韩美人笑道:“你这小馋猫,屋子里那么多吃的,你不吃,专来皇爷爷这里要吃的。”
萧洵不说话,屋子里就有些闷了,虽然屋子里摆了冰,还是掩藏不住闷热的气息,皇帝病了这么久,屋子里一股沉积的药味,十分难闻。萧与韩美人本就不大亲近,两人不尴不尬的说着宫中的事情,韩美人将这次皇后母子三人丧葬事宜一一说给他听,还有昭阳殿的宫人安置都细细说了,声音虽然轻柔,但听得人昏昏欲睡。萧洵玩了一会就不耐烦了,只想着让韩美人抱着,拉着她的袖子想回去。
韩美人哄了两声,示意嬷嬷喂他吃酥饼,萧洵有些委屈,瘪着嘴不肯吃,韩美人便有些严厉了。
萧皱了皱眉,招手将萧洵抱到榻上,他一向不喜欢萧玟,萧玟既不像他,也不机灵,但他很喜欢这个孙子。他现在只有三个孙子,太子的儿子顽皮不堪,小小年纪便已经学得了他父亲的乖张和任性,进学两年也没什么长进,实在堪忧。萧珹的儿子他至今连面都没见过,但是宝儿在昭阳殿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三岁多了还口齿不清,胆小怕生,常言道三岁看老,想来长大了也不是个机灵的。
三个孙子唯有萧洵聪明乖巧,又是萧玟的嫡长子,好好栽培是一个好苗子。萧僵硬地把萧洵抱在怀里,心中思绪起伏,四个儿子都不中用,实在是对他一种莫大的讽刺,现在的希望似乎只剩下这个最小的孙子了。但是这个孙子还是个两岁多的孩子,他太小了,又能做什么,一想到眼前的局势,萧就一阵头疼。
韩美人见他皱眉,担心的问道:“陛下,是不是头痛了?”她赶紧起来想将萧洵抱下去,手伸了一半又愣了一下,见萧看了她一眼,方才小心地将萧洵抱下来。又说道:“陛下头痛了,快去把太医叫过来。”
萧揉着头,示意不用大张旗鼓,韩美人又道:“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把药呈上来?”
周永看看时辰,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让人去催一催。不一会药被端了上来,棕黑色的药汤味道十分不好闻,有过上次的经验,皇帝的药是要经过仔细的查验才能送上来的,为此还有一个内侍专门试药。内侍将药递给周永,周永刚要接过,韩美人笑道:“我伺候陛下用药吧,上次失了规矩,这次也好将将功补过。”
韩美人挡住周永,走过去端药。见皇帝没有反对,周永也不好说什么,任由韩美人侍奉。韩美人坐到榻边,低着头搅动着药汤,面带微笑的将银匙递到皇帝嘴边,皇帝看了她一眼,韩美人脸上的笑一僵,轻声说道:“陛下,快些喝了吧,冷了就不好了。”
萧伸手揉揉太阳穴,往后一靠,说道:“天气热,再放放。”
周永听言,侧头看了他们一眼。韩美人愣了一下,又说道:“陛下,已经不烫了,这药就要趁热喝,冷了就没效果了。”
萧的眼神一闪,说道:“天天喝着些苦药,有什么用,先放着吧,朕还不想喝。”
说完示意周永将药端走,周永心中一紧,上前要将药碗端走。韩美人对上皇帝的眼神,眼神一闪,手一抖,药碗掉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摔药碗了,韩美人赶紧跪下,脸上惨白道:“陛下恕罪,臣妾真是手笨,臣妾……”
她一脸的慌张无措,眼中还带着一点柔弱和可怜,萧上下打量了一下韩美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清凉殿里的气氛有些诡异,韩美人身边的宫女和内侍已经全部跪下请罪了,萧洵被药碗碎裂的声音吓了一跳,见大人们都露着可怕的表情,吓得大哭起来,他跑到韩美人身前要她抱,韩美人赶紧要嬷嬷将他抱走。
萧问道:“洵儿要你抱,你怎么不抱他。”
韩美人抬头看了一眼皇帝,说道:“臣妾……臣妾身上都是药汤,不方便!”
萧没有说话,上下将她打量了一下,眼神渐渐发冷。殿内一时安静的让人害怕,萧盯着韩美人,始终没有让她起来,韩美人跪在地上,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过了一会,萧道:“韩妃,我问你,今天你来想做什么?”
韩美人俯身,强作镇定道:“臣妾怕陛下苦闷,所以带着洵儿来给陛下解闷。没想到失手打翻药碗,臣妾该死!”
萧轻笑一声,又问道:“韩妃啊,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是要朕命人将你的指甲剪下来让人验一验你才肯说实话吗?”
韩美人身体一抖,她的左手小指留着半寸长的指甲,此时指甲缝里露出一些黑色的污迹。她慌忙将手缩回去,“臣妾冤枉啊……这些刚刚不小心沾了些药汤……我……我……”
“够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下毒害朕!”萧珹暴喝一声,眼神凶狠的像是要吃人,殿内所有人都跪下,韩美人额上冒出冷汗来,脸上的镇定自若终于崩溃,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韩妃啊,你进宫也有三十多年了吧。宫中妃嫔除了皇后和蓝妃,只有你一个生下皇子,朕只当你是个有福之人,现在想想,是朕小瞧了你。当年你时常出入紫微宫,说是送衣服,只怕也是你精心设计的吧!”
一个毫无根基的宫女,在皇后手底下爬到这个位置,还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这等心机手段,皇后只怕也要让着三分。萧昂一想自己身边还藏着这么个人物,就心中发寒。
韩美人哭道:“臣妾冤枉,臣妾没有……”
“那你说说,你冤枉在哪里?”
韩妃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的哭泣。
萧死死地盯着韩美人,从韩美人进来之后,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韩美人一向很少到御前侍奉,这段时间也一直避嫌,今日特地带着萧洵来,却只说了些废话。更让萧疑惑的是韩美人一向溺爱萧洵,但是今天她却不肯抱萧洵,哪怕是抱一下也是小心翼翼,匆匆放下。这种古怪感在韩美人执意侍药的时候达到最大,等到他看见韩美人左手小拇指上和袖子上一点黑色的痕迹的时候,基本已经确定这碗药有问题了。
宫中女眷爱将指甲染红,但是因为还在皇后的丧期,不许浓妆艳抹,韩美人带头服丧,穿着一身素服,指甲也恢复了本色,这点棕黑色的痕迹在指甲和素色的袖子上格外醒目,萧一试探,便让韩美人露出马脚来,稍微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萧脸色铁青,看着哭成一团的韩美人,心中说不出的悲伤,过了一会说道:“好了,别哭了,朕知道你们等不及了,来人,让石锋带人去把二皇子给朕请来。”
一听皇帝要去请二皇子,韩美人惊慌大喊道:“陛下,陛下,这不关玟儿的事情,不关他的事,都是臣妾自作主张的!”
萧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韩美人看着他冰冷的眼神,此时才觉得怕了,扑上去抓住萧的腿大哭道:“陛下,都是臣妾一时糊涂,不关玟儿的事情,他是你的亲儿子啊!”
周永赶紧让卫士将韩美人拖走,用布巾堵住嘴。因为上次的事情,太医丞被下狱,现在太医丞已经是白襄子了,白襄子匆匆进来,拿出东西验了药碗上的残留汁液,到底是将韩美人的指甲剪了下来,又捉了一只活鸡过来试毒,那鸡吃了沾了药汁的米粒,果然过了一会就死了。白襄子说道:“陛下,这是剧毒之物,指甲上更多。想必韩妃是将毒药涂在指甲上,趁机下到药里,这种药和上次的很像,按这个分量,人吃下大概半个时辰就会死。”
萧转头看向韩美人,现在一想,上次韩美人的行为简直处处可疑。他看着韩美人,咬牙切齿道:“韩妃啊,你当真是好手段。朕就说怎么会这样巧,原来上次也是你做的,你这是要借朕的手给你的好儿子清路啊!”
上次的下毒事件,清凉殿的内侍都被严审了一遍,最后还是没有找到线索,凡是经手那碗药的,全部被处死了。虽然没有抓到幕后黑手,但是萧一心怀疑是太子动得手,后来太子直接起兵逼宫,他还以为是太子担心行迹暴露才提前下手,现在想想,只怕是太子听说了此事,担心自己被冤枉,这才铤而走险。
一想到他们父子相残的惨剧都是这个女人从中挑拨的,萧就气得恨不得将她生吃了。
“查,给朕好好查!”
萧命令禁卫军即刻查抄萧玟府邸和韩美人的住所春熙殿,并关闭宫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当禁卫军破门而入的时候,萧玟正心不在焉地翻看奏章,他见到禁卫军冰冷的面孔,萧玟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站起来,身形一晃打翻了砚台,墨汁浇了他一身。
石锋亲自打开书房的门请萧玟进宫,萧玟瑟瑟发抖,他没有问什么,只觉得万念俱灰,心中一横拔出墙上的佩剑来准备自尽。石锋见状几个健步上去将他扑倒,剩下的人一涌而上,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萧玟被拖出府中,恍惚之间就到了皇帝面前。
萧已经知道了萧玟想要自尽的事情,他看着一向与世无争的儿子,萧惨笑道:“玟儿啊,我当真还是看走了眼,原来你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哈哈哈……你就这么恨我么,就这么急不可待么?”
萧玟面如死灰,听见韩美人的声音他才有了一点精神,他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韩美人被内侍死死地押住,嘴巴被堵住,发髻散乱,泪痕满面。萧玟扑过去哭喊道:“娘……娘……儿子不孝,是我害了你!”
韩美人见到儿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内侍的押制,跪倒皇帝的面前哭喊道:“陛下,陛下此事不关玟儿的事情,是我自作主张的,是我昏了头,陛下你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求你看在洵儿的份上,饶了他吧!”说完咚咚咚的磕了好几个响头,地上一会就染上了一大团血迹。
萧看着他们好一副母子情深的模样,心中越发生气,骂道:“孽障,要不是你,我哪里会是只剩下你一个好儿子,你好狠毒的手段,害死兄弟,毒杀生父,我怎么生出你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儿子!”
萧玟见皇帝眼睛通红,满脸暴戾,一条一条指责他不孝不义。他擦了擦眼泪,眼中升起恨意来,他将韩美人扶起来,柔声说道:“娘,别磕了,没用的。”韩美人倒在他的怀里大哭。
萧玟扶着她,冷笑两声,对萧喊到:“父皇,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儿子。哈哈哈……你不是从来都看不上我么,不是从来没把我当回事么?太子和老四是皇后生的,有王家做后盾,老三有你的偏爱,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装傻充愣,只能苟且偷生,在皇后那毒妇和太子的欺负中活下来!这么多年,连下贱的奴婢也敢欺负我们母子,我们受尽白眼,你可有管我我们死活!现在你倒是记得我是你儿子了,哈哈哈……
我萧玟自问不比他们差,凭什么要遭受这些,他们不把我当兄弟,我凭什么要拿他们当兄弟!
父皇,我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清凉殿回荡着萧玟的怒吼,他瞪着眼睛,面目扭曲成一团,干瘦的胳膊挥舞着,痛斥这些年的不公。
萧抽动嘴角,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好久,萧玟骂够了,他瘫坐在地上,慢慢冷静下来,他盯着萧的眼睛,笑道:“父皇,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请父皇赐死吧。”
萧瞬间如坠冰窟,他望着萧玟母子,头脑有片刻空白。韩美人听言便呜咽挣扎起来,眼中俱是绝望,萧玟却出奇的冷静,还安慰了韩美人几句。
韩美人母子被卫士拉出去,出去的时候萧玟自始至终都没看皇帝一眼,萧闭上眼睛,让所有人都出去了。
不一会,清凉殿里冷清得像一座坟墓,萧坐在床榻,望着虚无之处怔怔出神,他突然想起萧瑞的诅咒。一时间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