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千里月》羽零

217、第 217 章 已经是三更

　　已经是三更天了，萧玟还没有睡下，他坐在窗边，右手搁在桌子上，伸出两根指头缓缓地敲打桌面，屋子里没有点灯，只剩下一点天光，微微一点光亮将他镀上了一层青气。
　　“嗒……嗒……嗒……”
　　萧玟一动不动的地在那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虚无的空气，仿佛和黑夜融为一体。门外传来脚步声，萧玟的手一顿，问道：“办得怎么样了？”
　　黑衣人跪在地上，咽了口唾沫说道：“殿下……我们被他发现了，只杀了他的随从……”
　　萧玟云淡风轻的脸上瞬间满是戾气，他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骂道：“废物，这么多人，连个老头子都对付不了吗？”
　　“殿下放心，他受了伤，跑不远的……”
　　黑衣人还要解释什么，萧玟已经不想多听了，将桌上东西统统扫到地上，骂道：“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不见他的人头，就提你的头来！”
　　黑衣人什么都不敢说，答了一声“是”，又匆匆离去。
　　萧玟气得不行，不一会，刘焕送来的信也到了。萧玟看完信越发生气，骂道：“一帮蠢货，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管家见状，问道：“殿下，怎么了？”
　　萧玟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气，咬牙切齿道：“老贼识破了。”
　　正如萧珹猜测的那样，傅先生早就与萧玟认识，傅先生潜伏平城数年，结交了一帮子江湖人，他嗅觉敏锐，早就察觉到二皇子的野心，恰巧萧玟也在寻找机会，两人一拍即合。
　　傅先生去刘焕府上，借刘焕的手攀上太子萧瑞，就是他们一起筹谋的。
　　但是现在，萧玟觉得傅先生的作用已经不多了，廷尉府又盯得紧，他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他与傅先生有勾结的。为了不惹人怀疑，他决定来个借刀杀人，借刘焕的手除掉这个危险。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并不放心刘焕，还派了自己的杀手去，本是万无一失的计划，没想两边人都是失了手，叫那老贼逃了，萧玟如何不气得发狂。
　　“殿下消消气，光明教也被查封了，他现在孤身一人还受了伤，跑不远的。”
　　“给我找，把人都派出去，天亮之前一定要将他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萧玟吩咐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这种时候天亮的早，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他可没有忘记，萧珹还蛰伏在暗处，一旦傅先生落入了他的手中，他所有的计划将毁于一旦。
　　萧玟盯着夜色，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下，现在有什么似乎在慢慢地失控。萧玟甩甩头，心道一定是老贼的事情将他气糊涂了，他将这点不安压下去，依旧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平淡的样子。
　　几日之后的大朝会，皇帝萧坐着步辇临朝听政。丞相刘焕上奏皇帝请立储君。皇后太子已经下葬，皇帝已经是强弩之末，所有人都担心他一睡不醒，立储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朝臣们见刘焕一马当先提出此事，也不再迟疑，纷纷跪地请皇帝册立太子。萧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问道：“卿等认为，该立何人为储君？”
　　这句话不是废话吗，朝臣们你看我我看你，现在这中情况，除了二皇子还有得选择吗。
　　刘焕说道：“启禀陛下，二皇子生性仁厚，德才兼备，民间素有贤名，且二皇子为长，臣以为，当立二皇子为储君。”
　　刘焕说完，就有不少人跟着附和。萧看了一眼立在下手的萧玟，萧玟赶紧跪下说：“父皇，儿臣惶恐，儿臣出身低微，愚笨不堪，恐难当大任。三弟文韬武略，又出身高贵，比起他来儿臣自惭形秽，储君之位儿臣实在不敢肖想。”
　　皇帝还没开口，史太傅就跳出来说道：“陛下，老臣知道陛下偏爱晋阳王，但晋阳王心狠手辣，穷兵黩武，南方诸郡的事情全是因他而起，况且他至今在逃，四皇子之事也不清不楚，才德实在不堪储君之位。
　　何况二皇子出生清白，并不比三皇子差，二皇子为长，礼不可费，陛下若是枉顾礼制，立三皇子为储君，老臣就一头撞死在大殿之上！”
　　史太傅久不上朝，此话一出口，就惊得朝臣们面无人色，这些话也太尖酸刻薄了，皇帝还没有表态，就被他扣了一顶枉顾礼制，昏聩无能的帽子。萧脸色一沉，冷冷道：“太傅，你这是威胁朕吗？”
　　“臣不敢，陛下被那云泽妖女迷惑，难倒还要一错再错！民心所向，请陛下立二皇子为储君！”
　　他说完，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萧被史太傅气得不行，但碍着他是太傅，一时说不出狠话来。
　　君臣之间，向来是互相制衡的，以前他年富力强，便是压着朝臣，现在他行将就木，这些人便拿着祖宗家法来压制他。若是换了别的君主，这种时候也就顺从了，但是他是萧，是一统天下的雄主，即使到死了，他也不愿让人摆布，被人胁迫。
　　萧看了一眼诚惶诚恐的二儿子，再看了一眼满脸急切的朝臣们，目光落在王宜的身上。问道：“王爱卿觉得该如何？”
　　王宜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二皇子，说道：“陛下，立储乃是大事，皇后在世时，常与我说愧对陛下，没有教好太子，老臣也深感愧疚，自认年迈昏庸，这等大事，还请陛下定夺。”
　　其他人一听王宜这么说，心中都仔细琢磨起来。王宜的态度十分暧昧，圆滑的将这问题推了，但是这还是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他并没有表明支持二皇子。
　　这件事情上不支持，就相当于反对了。
　　刘焕皱皱眉头看了一眼王宜，不知道和这个老狐狸在打什么主意，其他人也窃窃私语起来，王家要是反对立二皇子为储君，莫非是指望着立皇太孙为储君。
　　萧眼神一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儿子，冷声道：“王卿家所言甚是，储君当为天下人表率，朕当然要慎重了。诸位卿家不必多言，朕自有安排。”
　　不等朝臣们说话，萧又道：“玟儿，今日起你入宫伴驾，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扛下这副担子。”
　　皇帝的眼神又冷又利，萧玟不敢直视，赶紧跪下谢恩。皇帝这样说，意思就很明白了，他不是不想立萧玟为储君，是不放心他。这是要考验他的意思了,朝臣们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作罢。
　　散朝之后，萧玟拦住王宜，问道：“王大人，听闻老夫人抱恙，近日可有好些？”
　　王宜看了看萧玟，答道：“劳烦殿下过问，已经好一些了。”
　　“那就好，我得了一株上好的灵芝，这个最补身体，明日我亲自给老夫人送过去。这些日子事情不断，我还没有去拜访过老夫人呢。”
　　王宜一听，忙说道：“殿下美意老臣心领了，不过太医说了家母只能静养，不便待客。眼下诸事繁多，殿下无需挂念这点小事。”
　　萧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是笑着说：“大人说的是，我与政务一窍不通，还要去父皇那里听训，回头我让人把灵芝给老夫人送过去，我就不去了。”
　　王宜再次谢过萧玟，然后转身离去。萧玟笑着看着王宜离去，没人注意到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青筋暴露了，他慢慢往回走，要上马车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宫门，眼底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