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千里月》羽零

216、第 216 章 刘焕匆匆往

　　刘焕匆匆往宫外走去，这几天天气炎热，还未到正午，便觉得热得喘不过气来，他甚至觉得背上都被汗水浸透了，只想赶紧回府好好歇着。
　　到了宫门口，一个面生的小厮拦住他，笑道：“丞相大人，天气炎热，我们殿下想请大人喝杯凉茶。”说罢，小声说了一个地址。
　　刘焕脚步一顿，今天的朝会皇帝并没有出面，只让二皇子萧玟在一边听政。刘焕心道二皇子从来没有参与过朝政，这个时候请他喝茶，莫不是想请教什么。虽然心中烦闷，还还是恭恭敬敬地去见了二皇子。
　　如今二皇子可谓一枝独秀，再也不是那个不受重视的庶子，皇帝到现在都没有提立储的问题，也没有给二皇子一个封号，朝臣们猜测这是要等皇后和太子下葬之后，直接册封他为储君，二皇子对此什么也没有说，反倒有几分诚惶诚恐。
　　到了地方，刘焕见是一座僻静的院落，院子里人不多，除了一个侍卫是他见过的，其他的全是生面孔。刘焕轻轻皱了皱眉，心想二皇子做什么选这样一个地方，随即又有些释然，本朝历来不允许结党营私，皇子勾结大臣更是重罪，眼下正是节骨眼上，二皇子小心些也正常。
　　侍卫将他引到后面，萧玟见他来了，笑道：“丞相来了，快请坐。”
　　刘焕和他客套一番，坐在下手。也不废话直接问道：“今日殿下找老臣来，可是有什么事？”
　　萧玟轻笑一声道：“的确有事，而且还是大事。”
　　刘焕察觉到其中的古怪，问道：“殿下说的是？”
　　“听闻光明教的教主傅先生在你府上，丞相打算拿他怎么办？”
　　萧玟脸上依旧带着浅笑，仿佛只是在说手中的凉茶很好喝一样。轻飘飘一句话，惊得刘焕心跳都停了，不一会刚刚喝下肚子的那杯凉茶就化成冷汗顺着脊背流下去。好在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过大风大浪，刘焕只愣了一下，便笑道：“殿下何出此言，那个什么光明教，要不是廷尉府把他们挖出来，我听都没有听过，他们的教主怎么会在我府上，哈哈哈……”
　　萧玟喝了一口凉茶，笑道：“丞相莫慌，我只是想提醒你，这个傅先生可不是一般人物。”
　　刘焕瞳孔一缩，他打量了一眼二皇子，心中警惕起来，略一思索，决定还是装傻，“殿下说的老臣不明白。”
　　“丞相大概知道，我有一些江湖朋友，据说那个傅先生是云泽的祭司，云泽灭了之后，他便四处游走，一心想着复国。实不相瞒，那个傅先生曾经与我有一面之缘。”萧玟望着刘焕，说道：“他早几个月托人找到我府上，言说要与我合作，我那时还不知道他的底细，见他神情不善，哪里敢留他，便将他打发了。
　　直到廷尉府要抓云泽奸细，我才想到这件事，便让江湖朋友去打听，这才知道他就在大人府上。”
　　刘焕看着萧玟轻轻皱着眉头的脸，脸色渐渐僵硬。他现在才发现，这个面团似得二皇子，似乎也不那么软糯。
　　萧玟见他不说话，脸色也变了，轻笑道：“我知道丞相与太子交好，太子是正统的嫡子，这无可厚非，不过这都过去了，这些事情父皇不想追究，我自然也不会多嘴。现在廷尉府已经盯上了傅先生，大人是我朝肱骨，我劝大人还是早作打算。”
　　萧玟这些话明面上是在替他着想，其实是在告诉他，只要今后他效忠于他，他便既往不咎。
　　刘焕听了哪有反对的道理，现在除了萧玟还能倒向谁，于是借坡下驴，出席跪下道：“殿下说的是，老臣也是一时糊涂，真没想到这个傅先生居然是云泽奸细，他蒙骗了我还在其次，可怜太子落得这样的下场，我回去就好好将他处置了。殿下放心，老臣绝无背叛朝廷之心。”
　　“我若不是信任大人，怎么会和大人说这些。丞相忠心耿耿，我和父皇都看在眼中，太子的事情不怪你。”萧玟赶紧上前将他扶起来，痛心疾首的说道：“这两年，云泽人搅得四境不宁，不能再容忍他们胡作非为了。”
　　“不错，殿下所言甚是，云泽余孽一日不除尽，天下一日不得安宁。只可惜陛下向来仁厚，不愿大动干戈。这些日子虽然南方各郡安分不少，但送到丞相府的奏报依旧没有断过，老臣也对此事忧心忡忡啊。”
　　“父皇大病一场，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只可惜我愚笨，又不通政务，身为人子却不能替父分忧，此事还要仰仗丞相费心了。”
　　萧玟说得情真意切，刘焕听了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也一脸热切地说道：“殿下今日在朝堂上表现就很好，依我看只需历练一些时日就可以了，陛下让殿下听政，就是为了让殿下早点熟悉这些事情，陛下对殿下是寄予厚望啊。”
　　萧玟一笑道：“我有自知之明，论谋略不及皇兄，论武功不及三弟，论聪慧也比不上四弟，出生名望样样不及他们，眼下父皇只是因为身边只剩我一个了，才不得不对我稍加青眼。”
　　“殿下切不可妄自菲薄，殿下宅心仁厚，城中人人皆知，在诸位皇子中独树一帜，眼下嫡子断绝，殿下为长，储君之位非殿下莫属，先太子也下葬了，立储之事宜早不宜迟，老臣这就上奏陛下立储君。”
　　萧玟听了，神色才稍稍松动，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上前一步扶着刘焕的肩膀说：“丞相这般高看我，萧玟感激不尽，以后就全仰仗丞相了。”
　　萧婉将姿态放的这样低，又这样示好，刘焕对他的种态度十分受用。
　　他才做丞相没有两年，萧精明能干，很少过问他的意见，还时不时打压打压丞相府，太子向来自负，也不把他放在眼中，现在发现萧玟如此依赖他，重视他，他的内心顿时充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满足感，只恨自己没有再早点选择萧玟。
　　两人一副相见恨晚的神色，谈完正事，只吃了一杯酒，刘焕便匆匆告辞了。
　　一上马车，刘焕的神色就变得阴郁起来，刚刚对着萧玟他不敢泄露痕迹，现在才表露出来。心中将傅先生的事情想了几遍，暗暗做了决定。
　　回了府中，刘焕心反而静下来了，他对心腹管家吩咐几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去书房处理事情。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刘焕命人去将傅先生请过来一块用饭，说是有些事情要与他商量。
　　傅先生来了以后，见到丰盛的饭菜，笑道：“大人这是做什么，难倒是给老朽送行不成？”
　　刘焕给他到了一杯酒，皱眉说道：“先生，光明教的案子廷尉府盯得紧，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先生在我这里不大安全了。”末了叹了口气道：“哎，你怎么就借了汇昌楼的名头，因为晋阳王的事情，现在朝廷对这事十分敏感，今日朝会陛下也命人过问了这件事情，已经下令命御林军协同搜查了。”
　　傅先生看了他一眼，冷哼道：“我本想拖着萧珹下水，哪里知道萧瑞这么没用，看来大人是嫌弃我是个拖累了？”
　　太子兵败之后，第一时间逃开的就是他们这些知情的人，傅先生躲到刘府，刘焕因为被他拿捏着把柄，只能替他收拾后面的乱摊子。没想到紧接着光明教的案子暴露出来了，傅先生创建光明教的事情，他和太子都知道，傅先生只说自己以前接触过汇昌楼的人，创办光明教是为了拖萧珹下水，这种说法虽然有些古怪，但也属于剑走偏锋的险招，刘焕和太子也找不出毛病来。
　　但是今天萧玟的话警醒了他，傅先生的身份一直是个迷，他是公孙翱培养的细作也就罢了，若他真的是云泽的祭祀，那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嘴上说是要除掉萧珹，这回怎么连太子和四皇子也死了。
　　刘焕没有时间去仔细想这些了，他只知道这个人不能留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傅先生在他府上的事情二皇子知道了，其他人一样可以知道，若是让人知道自己和他有勾结，他的人头就不保。
　　刘焕笑道：“先生的目的不是达到了么，王子想要除掉晋阳王，现在不光晋阳王，就连太子也倒了。二皇子没有根基，性子软弱，今后不会再与赤沙为敌，先生大可以回去和王子交差了。”
　　“不行，我要看见萧珹的人头，你莫忘了，我们废了这么大的劲，几次都没有扳倒他，只要他一天不死，我们就一刻也不能大意。”
　　“晋阳王背着残杀手足的罪名，他已经完了，不会再威胁到王子。何况先生手下能人异士那么多，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拿他无法，再等下去又有什么用？若是先生的行踪暴露，你我都要完！”
　　刘焕隐隐有些发怒，他越发怀疑傅先生的目的了。
　　“怎么，大人是怕了？”
　　刘焕望着傅先生那张可怖的脸，心中又升起一丝胆怯，这个傅先生很有些手段，他来到府中短短几个月，平城便风起云涌，出现的案子一个比一个骇人，刘焕知道这种人就像一条毒蛇，若是不能一击必杀，必遭反噬。他有些紧张了，眼神一转又恼怒道：“我自然怕的，刘家上上下下好几十口子人，我可不敢大意。现在城中不安全，先生还是出城去避一避吧，我已经命人安排好了，今晚就送先生出城怎么样？”
　　傅先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道：“大人何须担心，老朽说过这些事情不会牵扯到大人身上的。光明教的事情，全部推在太子身上，大人怕什么？”
　　刘焕已经打定主意要将他清理掉了，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府上的人，并不能保证他们个个忠心，先生现在留在城中也没什么作用，还是去避一避吧，对你我都好。”
　　傅先生听他这样说，也笑道：“既然如此，老朽就不为难大人了，容我收拾几件东西。”
　　刘焕听他这样说，心中大松一口气，笑道：“不急，不急，还早得很，先生用完晚饭再去吧。”
　　傅先生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笑了一下，坐下慢慢享用。两人吃完一顿食不知味的饭菜，傅先生果然爽快的收拾了东西，带着他的随从离开刘府。
　　刘焕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朝车夫使了个眼色。护送傅先生出城的两个都是刘焕的心腹，趁着夜色深沉，偷偷往西而去。
　　出了内城，傅先生的随从突然着急的喊道：“先生，你怎么了？”
　　车夫回头，只见傅先生呕了一声，捂着嘴要下车。管家见状心中紧张，赶紧拦住说道：“先生，还没到地方，不能下车！”
　　傅先生吵着要下车，车夫非不让，于是傅先生吐了车夫一身秽物，车夫被熏得仰倒，一不小心还是让他下了车。
　　几人停在巷子里，车夫心中紧张的不行，与另外一个对视一眼，心道那种药的怎么会让人呕吐，还没等他想明白，傅先生擦擦嘴，望了过来，
　　车夫被那阴郁的眼神下了一跳，讪讪笑道：“先生快上车，我们快些过去，错过时辰了就不好了。”
　　“不急，让他们等着就是了。”
　　“什么意思？”车夫一脸茫然，突然察觉到一股杀气，他下意识的侧身回避，只觉得耳边一凉，一只血淋淋的耳朵便掉了下来。火辣辣的疼痛提醒了车夫发生了什么，他一回头，看见同他一起来的人已经倒在地上了，当场吓得屁滚尿流。
　　傅先生看看手中的匕首，叹了口气道：“老了，连刀都使不好了。”
　　车夫捂着耳朵，惊慌的问道：“先生……先生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我还要问你们想做什么呢。”傅先生冷冷一笑，“刘焕那狗贼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敢在我面前下毒，你回去告诉他，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叫他好好等着。”
　　说罢，傅先生将刀收入鞘，带着随从消失在陋巷之中。
　　车夫看着地上的尸体，瘫坐在一边，过了好一会才将尸体搬上马车，面如土色的回了刘府。
　　刘焕怕一下子杀不死傅先生，便在他的饭菜中下了软骨散，然后在路上设了埋伏，只等马车过去，就要将他们弄死。傅先生这种人精，一见刘焕的眼神就明白他的打算，将计就计出了内城，提前下车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刘焕看着死不瞑目的仆人，还有一脸血的车夫，脸色要多难看又多难看。盛怒之余，刘焕觉得脊背发凉，他焦躁的走来走去，想起二皇子来，赶紧写了一封信让管家亲自送到二皇子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