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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 215 章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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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九,皇后太子和四皇子一起出殡,三具棺椁依次从西华门抬出来,仪仗队绵延数里,纸钱铺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大雪。
因为天气炎热,朝堂又风起云涌,是以钦天监选了最近的日子出殡。这场葬礼虽是匆匆准备的,但是论起规格和规模来,可谓是史无前例,天底下有谁听说过一国皇后,储君,王爷,三人同时下葬的。沿途的百姓都争相观看这场奇异的葬礼,对他们母子三人的惨死议论纷纷,好在有御林军护送,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平城的几大世家都设了祭棚,王家的祭棚搭建的最大。看见皇后母子的棺椁依次走过,王宜忍不住流下泪来,亲自领着王家的子侄们给他们母子送行,之后还要护送棺椁去帝陵。
王惠见他神情悲怆,十分伤心,帝陵远在临县,路途遥远,劝说了好一阵子,才说动他只送到城外。
送到城外,王宜和大多数人一起打道回府,王惠接替他继续护送棺椁去帝陵。回城已经是下午了,天气闷热难当,王宜命人将车帘子全部撩起来,靠在车壁上什么话也不想说,同路的大臣们知道他心情很不好,没人凑过来烦他,行到外城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王宜突然听见一阵熟悉的叫卖声,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摇摇晃晃的走在他的街边,不停地喊着:“汤饼,现做现吃的汤饼嘞,皮薄馅大的汤饼……”
王宜侧头一看,神色一凛,立刻让人停下马车。王宜几步下车走到那汉子面前,那汉子见他过来,也跟着停下来,笑着问道:“这位老爷可是饿了,想吃什么馅的汤饼?”
王宜冷冷一笑:“又是你,上次吃你的汤饼,险些噎死,你还敢再来?”
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去年冬天,就是这个人给了他一碗加了字条的汤饼,事后他派人找过没找到,现在这个人又出现了,萧珹到底想做什么。
那汉子憨厚一笑,也不害怕王宜要吃人的眼神,“老爷说笑了,我的汤饼没有问题,兴许是大人吃得太急了,要不我重新做一碗给你?”
“不必了!”王宜一口拒绝,不管是加了东西的汤饼,还是别的什么,他都不想理会,他只想找到萧珹。
“快说,他在哪里?”
“老爷太心急了,吃汤饼最忌心急。”汉子嘴上说着话,手却没有停,他飞快的做了十来个汤饼下锅煮了,干净利索的将汤饼盛起来,递到王宜面前。
王宜看着那汉子的眼神,还是伸手去接了。那汉子微微一弯腰,微微笑道:“大人放心吃,莫急。”
王宜一接碗就察觉了碗底有东西,他再次打量了一眼那个汉子,知道他的意思,心中虽然气得要命,但还是没有大张旗鼓的将人拿下。汉子见他接过去了,挑起担子又晃悠晃悠地走了。
手下不明白王宜到底怎么了,王宜命人悄悄地跟着那个人,自己坐回马车上,将那人给他的字条打开。
只见纸条上写着“四弟之事,子昭深感歉意,然其中另有隐情,戌时鲤鱼桥,子昭恭候太尉。”
王宜狠狠地捏着字条,脸上的神色变换了几下,叫来侍卫仔细吩咐了一番。他已经上过萧珹的当了,再也不想相信萧珹的话,现在他只想将萧珹抓住,以慰皇后母子在天之灵。
戌时的西市很安静,就连鲤鱼巷这等风月场所,都已经看不见人影了,王宜为了抓住萧珹,只能自己当诱饵,孤身一人去鲤鱼桥等候。
和上次一样,王宜在桥上没有等多久,就有一条船过来接他,王宜上了船,船夫一言不发地划着船,看着像是往玉泉湖方向去的,却走着走着打起了转。王宜四处打量了一下,冷声问道:“萧珹呢,他到底在哪里?”
船夫站在船尾,他戴着斗笠,穿着一件破衣服,光着的膀子油亮发黑,和所有的船夫苦力没什么两样。王宜起先心中紧张没有注意到异常,此时看了那船夫几眼,依稀觉得他的身形有些眼熟。船夫突然转过身来,对着王宜行了一礼道:“太尉,本王就在这里。”
王宜大吃一惊,仔细一看果真是萧珹。
“你……你想做什么……”王宜没料到萧珹会胆大到这个地步,居然孤身一人前来见他。
“太尉不必惊慌,本王今日来是专门为了四弟的事情来的。”萧珹依旧缓慢的撑着船,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船夫。
“哼,萧珹,你好狠毒的手段,我真没料到你会来这样一手。四皇子的事情,你还想怎么抵赖?”
“四弟的事情确实是我思虑不周,他也确实是死在汇昌楼的人手下,本王难辞其咎,太尉怪罪我,我没什么说的。只是汇昌楼的命令并不是我下的,太尉只需想想,杀了四弟,与我有什么好处!”
“哼,好处当然多了去了,四皇子没了,就剩下你声望最高!”王宜一时气急,汇昌楼的情况他不是很了解,但事萧珹的理由却是摆在明面上的。
“笑话,我要杀他,何必弄得人尽皆知,还将汇昌楼扯进去,难倒在太尉眼中,我就是如此愚蠢的人么。”
“你……”王宜一顿,骂道:“焉不知是你贼喊捉贼,当时除了金吾卫和禁卫军,就只剩下你手下的那帮人,除了你还会有谁想杀了四皇子!”
这段时间王宜已经认定此事就是萧珹做的,至于为什么弄巧成拙,在他看来不过还是老天没有让他得逞,这才暴露出来,根本没有怀疑到别人头上。
萧珹轻笑一声,微微侧头,说道:“看来太尉也被他瞒过去了。”
“什么意思?”
“最近廷尉府查了一起案子,就是那个光明教的案子,太子的近臣孙勉已经招认了,太子就是利用他们制造混乱,发动宫变的。杀死四弟的,也是他们。”
“不可能!太子再丧心病狂,也不会杀四皇子的!”王宜一听就火了,光明教的案子他自然听说了,崔醍直接上报到陛下哪里,这件事情并未公开,因为太子已死,也没有再追究下去,但王宜怎么都不会相信太子会拉着四皇子一起陪葬,太子虽然疯狂,但对萧璨还是有几分情义的。
“自然不是太子杀的,太子即使有心想要拉他一起死,那天晚上也来不及准备。太尉难倒从来没有怀疑过四皇子是怎么出现在紫微宫的么?”
这么一说,王宜陷入了沉思,四皇子突然进宫,的确十分可疑。四皇子自从太子第一次宫变之后,便一直住在王家,他们联手发动宫变的那天,王宜和一干幕僚都在紧张的指挥军队攻打紫微宫,根本无暇顾及府上的事情,等他发现四皇子到了紫微宫,一切都晚了。
“四弟是被昭阳殿的内侍骗进宫的,这个内侍已经死无对证,不过太尉别忘了,当时太子在紫微宫奋战,昭阳殿那边也是一团乱,皇后是绝对不可能传令让四弟进宫的,大人想一想,能指挥得了昭阳殿的内侍的人还有谁?”
王宜默不作声,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忽略了好多细节,这段时间只顾着四处抓捕萧珹,竟让仇恨蒙蔽了双眼。
“我听闻太尉有意立二皇兄为储君,太尉觉得我这个二皇兄是什么样的人?”
王宜听到这里,突然瞪大眼睛,但是仔细一想,又有诸多矛盾之处。这回他没有怒气匆匆的质问萧珹了,冷静一下问道:“你认为是二皇子动的手脚?二皇子怎么指挥得动昭阳殿的人,还有光明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大人忘了韩美人么,当晚韩美人和一干嫔妃都在昭阳殿,而且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事情,韩美人入宫的时候在永巷当差,朱弘与她是同年进宫的,也在永巷当差。
至于光明教的教主名叫傅先生,据查他是云泽祭司,其中的恩怨三言两句是说不清的,总之此人恨我入骨,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的存在。我这个二皇兄向来爱结交江湖人士,你猜他们认不认识?”
王宜脸色一沉,他的确忽视了二皇子,此时一细想,二皇子的确可疑。自从太子死后,二皇子似乎活跃了一些,虽然还是一副温吞模样,其实已经有不少动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朝中已经有不少人都站在他这边了。王宜觉得心中发冷,心想若是真的像萧珹说的,那这对母子的手段,绝对不可等闲视之。但是他并不想盲目相信,毕竟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萧珹回头,眼神又冷又利,一字一句的说道:“没有证据就是证据!”
王宜一窒,这句话当真叫他无法反驳,巧合太多了,那就不是巧合了。愣了一下,他冷笑道:“王爷,你无非是想脱罪,这些话你怎么不去廷尉府说。”
“时候到了,我自会去的。”萧珹并不想多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湖边,说道:“太尉,来接你的人到了。”
王宜回头一看,只见岸边有零星的火把移动,这才想起自己来的时候通知了金吾卫,他本想来个引蛇出洞,没想到萧珹亲自来接他,现在金吾卫的人还没到位,但是萧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萧珹将船停在一处沙洲上,说道:“我要说的说完了,至于信不信全凭太尉。”说罢,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太尉就在这里下船吧,我就不送了。”
王宜瞪着萧珹,对上萧珹拿风轻云淡的神色,心中气得吐血,冷哼一声上了沙洲。萧珹拱拱手,也不废话,手中长篙一点,小船如一尾鱼一样,转眼间便消失在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