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千里月》羽零

211、第 211 章 太子、四皇

　　太子、四皇子、皇后同时薨逝，举朝皆惊，兄弟同室操戈的惨剧，先代也不是没有过，但是没有哪次比得过这次，一夜之间，两个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死了，皇后也紧随其后，御史台和廷尉府忙着理清这次宫变的始末，崔醍脊背上的冷汗就没有干过。
　　这次宫变的始末已经不是秘密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太子囚禁皇帝，企图弑君，他的罪名没得说，关键是四皇子的死，流言颇多。当时紫微宫里多方人马混战，究竟是谁动的手脚，就连四皇子的两个亲卫都说不大清。
　　按照他们两人的说法，先是有宫中来的内侍慌慌张张找来，说是王家的人下手太狠，将太子逼到绝境了，太子快疯了，连皇后也不想放过了，要同归于尽，让四皇子快去救驾。四皇子本就心中有愧，一听这些，想都没想匆匆进宫，想要拦着王家放太子一条生路，本来一切安好，事情都要结束了四皇子却突然被人偷袭了。
　　那个传话的内侍是昭阳殿的人，还是跟了皇后很多年的，此人已经死了，也不知是混乱中误伤的还是被人灭了口，总之死无对证。四皇子身上的伤口却做不得假，伤他的应该是一柄长约一尺的匕首，刀身宽度不过一寸，还带着血槽。这种细长的匕首可不多见，是杀手专门用来暗杀用的，四皇子的身上只有这么一处刀伤，可见下手的是个顶尖高手。
　　廷尉府的人只能扣押了当时在场的人，一个个仔细审问，终于在熬了几个通宵之后，发现了一些线索。当时在场的除了金吾卫的人和禁卫军的人，还有一些王家的护卫和江湖人士，江湖人士就是汇昌楼的人，是奉晋阳王的命前来助阵的，有人供述看见过那帮人使用一种短刀近身搏斗，非常厉害。但是这些人在宫变结束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廷尉府根本抓不到。
　　崔醍灵机一动想到了牢中关押的广贤楼的掌柜杜全，杜全是汇昌楼的分楼主，他应该认识，于是让人估摸着样子画了一幅匕首的图样让杜全辨认，杜全承认汇昌楼的人有这种兵器，这样一来事情就有了结论，杀死四皇子的，是汇昌楼的杀手无疑了。
　　次日大朝会上，崔醍战战兢兢将案情说了一遍，朝堂之上立刻炸了锅，所有人都对萧珹的狠毒感到震惊，王宜跪在大殿上咬牙切齿道：“太子发动宫变之后，不许任何人探望陛下，皇后和老臣心中起了疑心。恰在此时，萧珹派梁安到我府上，直言愿助一臂之力，拨乱反正。老臣觉着太子行事残暴，不堪储君之位，恰巧萧珹来与我商议，我和皇后商议之后便应了他的话，本意只想救陛下出来，哪知道萧珹心思如此歹毒，竟然背后下杀手。
　　陛下，老臣悔不当初。太子忤逆不孝，死不足惜，可是四皇子无辜，萧珹指使汇昌楼杀手残害手足，实在是罪大恶极。陛下，请看在皇后的份上，为四殿下讨回公道。”
　　他这一开头。其他人纷纷下跪，都是请陛下圣裁的。萧望着跪了一地的朝臣们，叹了口气，眼中是无尽的苍凉，良久道：“就依你们吧。”
　　于是萧下旨追捕萧珹以及他的一干手下，尤其是汇昌楼这群乱党，与之亲近的朝臣全部下狱严审，崔醍白术等人更是身受酷刑。
　　朝中风云变幻，皇帝雷霆手段，太子手下的人也一样没有放过，那些支持太子逼宫的人也都革职下狱。朝臣们之前要么站在太子一边，要么站在晋阳王一边，现在两个都倒了，一时间朝中大臣去了一半，只剩下少数几个人逃过劫数。
　　申彦看着乱糟糟的朝堂，心中叹息，他向来不参与党争，此时他倒清闲了。于是他提出了立储的事情来，直言道：“陛下，国不可无储君，臣以为陛下要尽快立储，以免再生枝节。”
　　这句话倒是说道了很多人的心坎上，这两次宫变，分明就是立储惹得，太子占着名分，三皇子占着宠爱，四皇子两个都占了一些，偏偏皇帝态度暧昧，想要易储却不下旨，逼得太子铤而走险。这下好了，总共才四个儿子，一夜折了两个，而且还是两个嫡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的时日已经不多了，现在不催他赶紧定下，还不知道以后会生出些什么事情来。
　　萧气得不行，骂道：“朕的儿子刚死，你们就急着立储君，这是要再来一次逼宫吗，朕还没有死呢……”
　　皇帝一口气上不来，大咳起来，周永赶紧地上去替他顺气。
　　刘焕见皇帝的脸色，知道现在说这个并不合适，且不说皇帝正在气头上，就说现在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选的储君了，但他也不得不站在申彦这边。于是说道：“陛下痛失两子，臣等皆感同身受，但是陛下，储君乃国之基石，臣等不是要逼迫陛下，只是劝陛下应该尽快定下。”
　　这话说的很没说的一样，申彦急道：“陛下，等不得了……”
　　“放肆！”萧骂道：“立储一事朕自有定论，尔等各司其职便是，退下！”
　　周永见他脸色很不好，赶紧让朝臣们散了，另外叫人去将太医叫过来。众人见皇帝的样子，心中都捏了一把汗。现在连皇后都不在了，若是皇帝也驾崩了，那宁朝才真的要散架了。
　　申彦忧心忡忡，与刘焕等人一起走出九华殿，看见御阶之下的砖石，心中一阵胆寒。
　　“陛下今日不答应立储之事，丞相觉得是什么意思？”
　　他问的委婉，刘焕哪有听不明白的，皇帝只剩下两个儿子了，他向来偏爱晋阳王，晋阳王虽然有勇有谋，现在却背负着残杀手足的罪名，按理说皇帝就该立刻立二皇子为储君，但是皇帝不提这事，估计心中还对晋阳王有想法，若是他执意立晋阳王为储君那该怎么办。
　　“不必担心，陛下现在心情不好，不想立储君也是情有可原的，等过几日陛下就会想通的。再说了，大皇子和四皇子都没了，嫡子断绝，按礼制就该立长了，王太尉你说是不是？”
　　王宜听了觉得格外刺耳，皱皱眉头不愿理会。
　　旁边立马有人附和道：“不错，二皇子为长，他虽然出生低微，性子却温和大方，虽不如陛下雄才大略，做个守成之君也是够的。”
　　其他人听了纷纷附和，都说二皇子仁厚。
　　申彦叹了口气，还是有些失落道：“可惜了，晋阳王怎么就作出这种事情来，哎，人心不古啊……”
　　几人叹了口气，各自回家。王宜这几日形容憔悴，心神不定，皇后和两位皇子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他根本没有精力去多想些什么。但是今天刘焕一句“嫡子断绝，按礼制就该立长了。”听得他总觉的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他揉揉额头，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统统不管了，告老还乡算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过朱雀大街，转弯的时候车子一声巨响，车子一簸，差点把王宜甩出去。马夫和随从吓了一跳，忙下来查看，是车轴断了。这不是个好兆头，车夫一脸惶恐，王宜见状头越发痛了，挥手让人备马，他骑马回去算了。
　　还没等手下将马备好，只见二皇子的车驾路过，萧玟见状赶紧派人过来帮忙，先帮王宜将马车抬到一边，然后把自己的车让了出来，说道：“王大人坐我的车回去吧，我骑马就行了，这天热得很，大人年纪大了，骑马当心中暑。”
　　王宜一向没有怎么注意二皇子，被刘焕一提醒，现在也不得不注意了。他仔细看了他几眼，二皇子长得和皇帝并不像，眉眼多像他的母亲韩美人，也不知怎么弄的，身形消瘦，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截竹竿子。不过就像刘焕所说，二皇子是个温和大方的人，一贯好脾气，从来不争什么。比起斗得你死我活的太子和萧珹，他反倒显得格外简单朴素，在这鸡飞狗跳的平城中倒是别具一格。
　　“多谢殿下，老臣就不客气了。”王宜没怎么推让，就接受了这份好意。
　　萧玟满眼悲伤，亲手扶他上车，说道：“大人要多保重，不光是为了母后和四弟，也是为了大宁江山。”
　　提到皇后和四皇子，王宜就心中难受，神色一暗道：“殿下说的是。”
　　萧玟见他恹恹的不想说话，也不再啰嗦，吩咐手下将他好好送回府。
　　王宜回了府，府中管家来回话。皇后虽是自戕，太子虽然有重罪，但是皇帝这回却很大方，没有再追究他们，连王家也没有追究什么，下令依旧按照皇后和太子的规格厚葬两人，这几日内廷忙成一团，眼看钦天监选择的出殡日子就到了，王家也开始准备送葬事宜。
　　王宜粗粗看了一眼行程单子，让人送去给王惠。自己休息了一会，照例去了他母亲的院子看看。老夫人年事已高，骤然得知女儿外孙的惨剧，昏过去几回了，王府也暗中在准备丧事了，整个府中都是一片愁云惨淡。
　　王宜亲自伺候老母亲喝药，老夫人眼泪都流干了，嗓子也哑了，只是抓着他的手，喃喃道：“报应啊，都是报应……你姑母死的时候，就说过……可惜没人听啊……”
　　王宜拍拍她的背，劝慰道：“母亲，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吧。”
　　哄好老母，王宜一转头看见方夫人在怔怔发呆，说道：“阿英没事，等事情过了，我去向陛下求个情，让她回家来。”
　　方夫人低下头什么话都没说，王宜见她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初方夫人是极力反对将女儿嫁给太子的，后来的种种事情越发让她觉得亏欠了这个女儿，夫妻两人隔阂日深，他已经不太弄得明白方夫人在想些什么了。
　　王宜昏头昏脑的回了书房，只觉得疲惫不堪，自打接任家主之位以后，王家的重担便时时刻刻压在他的肩膀上，此时他觉得有些承受不住了，但他不得不承受着，因为他知道，他的儿子并不是一个扛得起重担的人。
　　他突然同情起皇帝来，这个凌驾于天下人之上的人，和他一样面临着这样的窘境。人到暮年，还有什么比得上儿子不争气来得凄惨呢。
　　王宜哀叹完各自的命运，想到他走了以后怎么办，不由得又想起今日见到萧玟的情景。萧玟母家低贱，岳家也不怎么样，现在王家已经失去了太子和四皇子，只能倒向他了。
　　王宜苦笑一声:“真是给他人做嫁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