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千里月》羽零

209、第 209 章 天一黑，宫

　　天一黑，宫中各处都亮起了灯，萧瑞脸色阴沉地听着手下的汇报，周永和萧珹至今杳无音讯，连傅先生那边都没有什么情报，蓝夫人那边也不顺利，皇后严厉反对，这让萧瑞十分恼火，骂道：“那个贱人怎么就动不得了！”
　　贾维劝道：“殿下，蓝夫人毕竟是陛下的妃嫔，又是云泽的公主，她的身份摆在那里，要杀她，等陛下殡天以后有的是时候，但是要羞辱她可就有失身份了，皇后娘娘此举也是为了维护殿下的颜面啊。”
　　“哼，都是借口！都是废物，一个侍女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萧瑞又骂朱弘，朱弘一肚子委屈，但是不敢说。
　　萧瑞命朱弘带人避开皇后去旖兰殿将蓝夫人抓来，意在狠狠羞辱折磨这个女人，好逼迫皇帝和萧珹就范。但是没想到蓝夫人身边的侍女青娥直接跑到昭阳殿，当着皇后和后宫诸人的面声泪俱下痛斥太子暴行，扬言若是太子想要处死她们只需一杯毒酒，一丈白绫，用这些下作手段折辱人不是大丈夫所为，更不是仁君所为，若是太子执意如此，她便化成厉鬼，永生永世跟着太子，让他夜夜不得安生。
　　这样恶毒的诅咒实在不祥，青娥的举动弄得满宫皆知，悠悠之口如何能堵住，皇后一向最看重名声脸面，现在皇帝还没有咽气，她的儿子就下手收拾父亲的妃嫔，传出去叫天下人怎么看。
　　皇后气得半死，派人将东宫卫士全部打出去，并下令以后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长庆宫。
　　太子本就理亏，不好和皇后争论，只好骂他们这些办事的人。
　　“眼下晋阳王那里还不急切，关键是周永，殿下，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迟恐生变，周永一时半会我看是找不到了，殿下我们要早作打算啊。”
　　“你的意思是，不管周永那边的了？可是他还拿走了御林军的虎符！”提到周永，萧瑞又是一阵烦躁，周永不光拿走了传位诏书，事后他们发现御林军的虎符也不见了，很有可能也在周永身上。平城北郊有三万御林军，没有虎符连他也调不动，一旦周永跳出来，光他手中的禁卫军和一些死士可挡不住，这才是他最忌惮的地方。
　　“周永现在已经成了乱党，他既然不敢出面，那我们就让他永远出不了面。不如直接传令御林军，告诉郭盛虎符被盗了。”
　　萧瑞沉思了一下，郭盛和闵让一样，向来只听皇帝的话，周永跟在萧身边这么多年，和郭盛的交情不浅，现在这种时候，郭盛会真的相信他的话吗。这招用好了是釜底抽薪，用不好就是引火自焚。他可是没忘记，他的四弟还在一边虎视眈眈呢。
　　“殿下，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陛下的情况瞒不了多久的。”贾维急得不行，他跟着太子走到现在，可谓是将身家性命全部押上了，一旦事情不成功，太子是皇子还不至于要命，而他却是要被夷族的。
　　太子将冷酒一饮而尽，吩咐道：“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贾维松了口气，说道：“明日我亲自去见郭将军。”
　　人都散了之后，萧瑞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喝酒，他喜欢喝烈酒，这段时间喝的更多。朱弘见状小心劝道：“殿下，喝些热粥垫垫吧，你已经大半日没有吃东西了，光喝酒怎么能行。”
　　萧瑞早已习惯了他的唠叨，不耐烦地将他推开，他觉得自己心中憋了一股火，冷酒浇灭不了，那就发泄出来。
　　“去挑几个新鲜的过来！”
　　朱弘得令，去后殿带了几个水灵灵的侍妾过来，这些女子都是他们从民间挑选来的，小的不过十三四岁，大的也才十七八岁，都是按照太子的喜好调教的，个个娇小可人，性子温顺。
　　太子已经半醉了，随手拉过一个便啃咬起来。朱弘只能任由他在书房里胡闹，自己在门外守着。
　　就在萧瑞沉醉在温柔乡的时候，宫外其实已经翻天覆地。最先乱起来的还是西市，金吾卫以抓捕逃犯为由，将整个外城全部封闭起来，外城不管发生什么，内城和皇宫里都不知道。
　　紧接着西华门洞开，一队队黑衣人打进宫禁，禁卫军因为闵让死了，薛仲这个临时提拔起来的统领还没来得及降服其他的将领，西华门校尉白术公然反抗，带着部下一起打进了紫微宫，其他不服薛仲的也跟着他一起反了。
　　时间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紫微宫的形势就急转直下。
　　萧瑞接到报告，匆匆带着人赶到，又与禁卫军在紫微宫前的空地上展开激烈的厮杀。萧瑞气得发狂，他没想到反击来的如此迅猛，赶紧叫孙勉去传令，让金吾卫过来助阵。
　　但金吾卫的人迟迟没来，等了很久才来了几个，也是一副和稀泥的样子，萧瑞明白姜毅已经倒戈了。
　　薛仲已经被白术完全压制住了，根本指望不上，萧瑞现在手中只有两千多死士和几百东宫卫士还靠得住。他在高处看着眼前的情况，禁卫军自相残杀，金吾卫作壁上观，一些身着黑衣的人混在其中，竟叫萧珹认出了几个熟面孔，那是王家的护卫，而且还是王宜的心腹。萧瑞挥手挡开射来的箭，冷冷一笑，他的好舅舅啊，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萧瑞转头死死看着九华殿的大门，他突然拔出佩剑来冲出去，亲自下场厮杀，他的身边跟了数百个死士，一冲出去就被禁卫军的人团团围住，禁卫军的人穿的衣服都是一样的，萧瑞根本没有心思辨认他们是敌是我，一律砍杀过去，不一会就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场面更加混乱了，所有人几乎都涌到了御阶之上，白术见状命人包抄过去，从九华殿的后面绕过来，几乎将太子一党全部围困在九华殿的御阶上。
　　太子杀红了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穷途末路的癫狂，连眼睛都变得通红。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大殿，每走一步都是鲜血四溅，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什么了，只知道挥舞着手中的剑。仿佛是畏惧他身上的杀气，亦或是忌惮他的身份，萧瑞就这样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御阶被血水浸润，滑腻不堪，萧瑞踉跄一下，终于还是用剑撑住了。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嘶喊，萧瑞模糊听见有人在喊“皇兄”。萧瑞回头，依稀看见四皇子的身影。
　　萧璨在乱军之中，冲着他声嘶力竭的喊道：“皇兄，收手吧……皇兄，你快收手啊……”
　　萧瑞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萧璨和他长得并不像，性子也南辕北辙，因为年龄差太多，两人其实并不亲密。对这个弟弟他不喜欢也不讨厌，虽然知道萧璨已经是敌人了，但是现在听着萧璨的呼喊声，萧瑞还是觉得心中被刺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有的只是紧紧围着他的一圈刀剑。
　　他的父皇，母后，妻子，舅舅，还有兄弟，本该是他最亲的人啊，现在全部都已经站到他的对面去了，众叛亲离莫过如此。
　　难怪自古君王都称自己为“寡人”，还真是寡人呢。
　　萧瑞突然大笑起来，其实他并不在意这些人的背叛，因为他在被立为太子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他是要做天下主人的人，从今往后他只能一个人坐在御座之上，如果他不能得到那个位置，他将尸骨无存。
　　他笑得发抖，他想起与萧珹在天牢中的对话，萧珹说他除了一个嫡长子的身份什么都不是，他当然知道，所以他才不择手段也要抓住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是毁了这一切，他也不要让给别人。
　　萧瑞大吼一声，依然挥着剑朝着大殿走去，那是他毕生的执念，这股执念是如此的深沉，以致于让他产生一种力大无穷的错觉，他再也听不进去任何声音，身后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九华殿的殿门出现在他的眼前，萧瑞几乎能看见御座，但是他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了，他倒在九华殿的门前。
　　倒下的那一刻，他的知觉才渐渐复苏，萧瑞闻到自己身上浓郁的鲜血味，他感到冷，他听到四周人声鼎沸，也看到御阶之下乱成一团。这一刻，那些没有表情的禁卫军像是都变得生动活泼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鲜活，只有他在渐渐走向死亡。
　　萧瑞大口的喘着气，他盯着这些鲜活的面孔大笑起来，鲜血顺着他的嘴角鼻子呛咳出来，尖利的笑声响彻宫宇。终于萧瑞不笑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个身，给自己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心想死在九华殿也不算辱没了他的身份。
　　寂寥无垠的天幕撒着几点星光，萧瑞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容。过了好一会，人们才发现，他已经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