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千里月》羽零

205、第 205 章 亥时到

　　亥时到了，往常这个时候，满城的百姓已经躺下休息了，但是今天，更夫刚刚敲响梆子，外城便传出嘈杂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是一大群人在追赶什么，一会儿竟听得“杀人了”的尖叫声。
　　更夫一惊，没等听清便匆匆往内城而去，迎面撞上金吾卫的人，更夫结结巴巴想说点什么，金吾卫的人根本不理会他，直接往西市而去。
　　这动静渐渐把内城的人惊醒了，人们纷纷派人上街打听。紧接着金吾卫的缇骑沿街叫喊，他们厉声喊道：“上面有令，命尔等紧闭家门，不许外出，违者一律视为暴徒，无论贵贱，就地处决！”
　　这条命令一下，所有人都缩回了头，将门窗紧紧关上。前不久西市大火的惨剧大家都记忆深刻，这次又发生暴乱，谁也不想搅合进去，于是不管外面发生些什么，都不敢开门去看一眼。
　　闵让今日不当值，此时他已经回了家，听见城中的喧哗便警觉起来，仔细一听是金吾卫的人在高喊让大家呆在家中不要外出，否则一律处斩的事情。闵让皱皱眉头，直觉不大妥当，这样的命令除了皇帝能下，其他人怎敢。但骚乱才发生，他在宫外也才收到消息，皇帝在宫中，怎么命令这么快就下达了。更何况他是禁卫军的统领，按照以往的情形，怎么说此时也该有人来传召他进宫了，但是现在宫中都没来人，这可说不过去。
　　闵让来不及多想，赶紧让人出去打探消息，自己回房穿好盔甲准备进宫，还没等他穿戴好，他的侍卫就飞快的跑进来了，“将军，不好了，府门外来了好多人，不许任何人出去。”
　　“什么？”闵让心中一惊，提了刀便让人打开大门。
　　外面果然如侍卫说的，约莫二三十个缇骑在巷子里，见闵让等人出来，领头的说道：“将军，城中有暴徒作乱，陛下有令，今晚不许任何人上街游走，违者一律视为同党，就地处决，将军请回吧。”
　　“既然有暴徒，我要进宫保护陛下，让开！”
　　“陛下自有人保护，将军何必多事？”
　　那领头的轻蔑一笑，丝毫不把闵让放在眼中。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城中暴徒流窜，将军出去了，出了什么意外可就不好说了。将军，你还是回去吧。”
　　这是明明白白的威胁，闵让怎么听不出来，他沉着脸打量了一下这些人，模糊意识到发生什么了，他厉声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叫姜毅来见我！”
　　“我们统领在西市抓暴徒，没空来见你。”
　　“姜毅！”闵让怒喝一声，十分懊悔今日没有留在宫中。此时他手边只有府中的几个护卫还有一些仆人，总共不过十来人，若要跟金吾卫的人硬碰硬，不见得能够撑到宫门口。而且他很担心宫门已经落入贼手，太子已经打进了紫微宫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只听得一声巨响，皇宫的方向冒出火光来。闵让额上见汗，他不敢想象现在宫中是个什么情形。
　　“将军，回去再说！”侍卫见状，将他拉回去。
　　退回到屋子里，连他的夫人小孩都已经惊动了，大家都是满脸惊慌，连问怎么办。闵让在院子里徘徊了几圈，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对他夫人说道：“你赶紧带着孩子躲起来。关闭大门，你们几个守住前后门，凡是有人闯进来，直接杀了。”
　　“将军，那我们呢？”
　　有两个侍卫见没有安排到自己，忙追问。
　　“你们两个跟着我闯出去，今晚宫中生变，一定要赶在太子得手之前将陛下救出来。快，去牵马来。”
　　闵让的夫人一听心中十分不安，抓住他的袖子道：“夫君，这太危险了，你……你把他们都带上吧……”
　　闵让见她流出泪来，心中也很难受，说道：“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万一守不住你们就跑，别死扛，等我回来。”
　　说罢他也不等几个孩子扑上来叫“爹爹”，带着两个侍卫冲了出去。
　　金吾卫的人果然不会放过他们，一见他们冲出去，连装都懒得装，直接命人拦截，远处更有强弩射过来。侍卫气得咬牙切齿，天子脚下，竟敢明目张胆的谋反，这些人就不怕夷族么。
　　好在闵让功夫了得，手下的两位侍卫也不是泛泛之辈，三人杀出一条血路到了宫门口。到了正阳门门口，只见城门洞开，鲜血泼地，闵让拼死杀了进去，这才知道宫中已经大乱。
　　一群不知从哪里杀出来的人黑衣人攻克了东华门，直接冲进了紫微宫，禁卫军已经顾不得宫门了，全部扑在紫微宫，紫微宫前的空地上早已是尸横遍野。闵让匆匆整合了一些禁卫军御敌，但是敌人有极厉害的武器，一种是弩箭，一种是火箭，眼看禁卫军就要不敌，太子带着几百个亲卫突然杀了过来，萧瑞身先士卒，高喊“保护陛下！”，竟与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闵让此时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只知道一定不能让皇帝落到任何人手中，当下也带着人马冲进了紫微宫里。紫微宫中尚有宫人数百，全都像没头苍蝇一样奔走逃命，一时间死伤无数。闵让手下只有数十个人，比起暴徒来，人数少不说，手中武器也差了不少，打得非常吃力。
　　最后闵让只带了十来个人赶到了清凉殿。太子的亲卫已经赶到了，闵让见殿中没有传出什么争吵，心中便存了几丝侥幸，等他接近殿门，东宫卫士终于变脸，挥刀向向。闵让匆匆迎战，不消多时，他身边只剩两三个人了。
　　闵让有些绝望，但他依旧想要进入清凉殿，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陛下的身边，这是身为禁卫军统领的责任。
　　一番拼死搏杀，渐渐地闵让再也感受不到胳膊的重量，突然腿上一阵锐痛，他踉跄一步扑倒在地上，手中的配刀脱手，他喘了几口气想要爬起来，东宫卫士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闵让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他终究还是如愿的进入了清凉殿，并且皇帝也在。
　　萧端坐在榻上，太子站在他面前，殿中除了他们父子，再无其他人。萧瑞见闵让被抓进来，微微一笑道：“闵爱卿还真是尽忠职守呢，到这个份上了还冲进来保护父皇，天下除了他之外，也没有别人了吧。”
　　萧只是淡淡的看了闵让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刚刚我们说到哪了，父皇？”太子走到闵让身边，笑道：“父皇你说周永去哪了你也不知道是吧，我知道你一向对我吝啬得很，不想让我找到传位诏书，父皇，我用你最信任最忠心的臣子来换周永的人头好不好？”
　　话音刚落，太子抽出佩剑，横在闵让脖子上。闵让一听大致猜到是什么情况了，皇帝估计写下一份传位诏书让周永带出去了，一旦传位诏书暴露出来，萧瑞这个新帝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毕竟萧瑞现在还是太子，只要皇帝驾崩，他就是没有争议的新帝。眼下也只有皇帝另外写下的传位诏书，才能让萧瑞忌惮。
　　闵让闭上眼睛，知道自己来得太晚了，他挣扎一下，不愿再拖累陛下，遂大笑道：“哈哈哈，萧瑞，你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休想登上帝位，我今日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他看向皇帝，眼中流出泪来，“陛下，臣先走一步。”
　　说罢也不管太子和皇帝是什么表情，直接撞到太子的刀刃上，飞溅的鲜血染红了萧瑞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