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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 204 章
暮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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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起,钟楼上响起了一声悠长的钟声,隔了一炷香时间便再响一声,如此三声过后,九重城门关闭,除非有御赐手令或者加急军报,城门都不允许开启,否则当以谋逆罪论处。
这几日平城宵禁,这种时候违禁,一旦被抓住,最少都是要受五十仗刑,严重的是要掉脑袋的,是以钟声响过之后,百姓纷纷还家,连东市西市都是一片死寂。
萧瑞乘了一辆不起眼的车子,缓缓到了天牢,狱卒见他们拿着廷尉府的腰牌,又是两个生面孔,心中疑惑,便叫来狱监。狱监认出了是太子,额上了冷汗直冒,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朱弘小声说道:“放心,我们只是来看看晋阳王,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狱监一想现在满城风雨,太子再蠢,也不会亲自动手杀晋阳王,于是亲自带路,到了关押晋阳王的囚室中去。
狱监正要开牢门,萧瑞制止了,笑道:“不用打开,这样挺好的。”
于是狱监更放心了,赶紧走到远处,生怕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东西而惹上麻烦。
萧瑞隔着栅栏欣赏着萧珹的落魄的模样,心中说不好出的愉悦,这些日子情况不断,弄到现在,他才想起来自从萧珹下狱,他还没有来看过。
“三弟,我来看你了,这几日在牢中睡得可还安稳,饭食还合口味吗?”
萧珹坐在榻上看书,见他过来也没起身,坐着微微行了一礼:“多谢殿下关心,我在这里住得很好,不用忧心什么,吃饱了便睡觉,再舒服没有了。”
“哈哈,萧珹啊萧珹,‘知足常乐’这四个字你早点明白多好,我们兄弟四人,老二是个蠢货,老四幼稚,也只有你有几分本事。但是你太不自量力了,仗着你那妖孽一样的娘,你便处处与我争,处处与我抢,别的也就罢了,你还想抢走我的皇位。你以为你是什么,是云泽国的皇室之后吗?你不过是个杂种,你和你的贱人娘一样,不过是个丧家犬!”
萧瑞的话十分恶毒,萧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萧瑞没有欣赏到他发怒的模样,有些不甘心,接着说道:“看着我做什么,不服气吗,名满天下的晋阳王,英武不凡的晋阳王,啧啧啧……你现在只是一堆臭狗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萧瑞,我本不想和你争,和你抢,是你一直和我过不去。蝼蚁尚且惜命,你要我死,我总不能束手就擒吧。”
“哼,你就不该生下来,当年蓝蕊那个贱人没把你掐死,真是可惜了!你何必费力气,乖乖去死不行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不是一样输得彻彻底底。
萧珹,我要你下辈子都给我记着,做人本分些,那个位置不是你这种下贱货色可以觊觎的,你休想从我手中抢走任何东西!”
萧珹望着萧瑞扭曲的脸,笑道:“既然如此,你就不怕我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就凭你,哈哈哈……到了这个份上还嘴硬,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用不了多久,我会成为天下的主人,而你,只会在这牢中发霉腐烂,喂老鼠。还有你的贱人娘,我要让把她扔到街上,任人唾骂,任人凌辱……”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骂我一顿出出气?”萧珹放下书,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栅栏前面,微微扬起下颌,垂着眼睛似笑非笑,带着几丝怜悯看着萧瑞,“我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指使奴仆诬告,然后让皇后替你出头,这回怎么不去皇后那里哭诉了?居然亲自来骂我,我还真是荣幸。”
“你……”
萧珹冷笑一声:“萧瑞,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懦弱,无能!”
“闭嘴!”萧瑞大喊一声,瞳孔猛缩,额上青筋暴起。他扑到栅栏前,死死地扣住铁条,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没想到萧珹会反唇相讥。
“怎么,我说错了吗?太子殿下,你仰仗的不过是托生在皇后肚子里,又比别人早生几年罢了,除掉这些,你还剩些什么?你整日将嫡长子的名号挂在嘴边,竭力维护你嫡长子的体面,不过是因为你除了这名号之外一无所有。
萧瑞,你只会仗势欺人罢了,而且还只会欺负弱小,当年是我和二皇兄,现在是你身边的那些内侍宫女。至于皇后,国舅这些人面前,你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不,做狗!
可惜你连狗都做不好,可怜啊,现在皇后和王家已经倒向老四那边了吧,众叛亲离的滋味如何,太子殿下?”
“闭嘴,闭嘴!”
萧瑞使劲踢打栅栏,萧珹根本不把他放在眼中,接着说道:“萧瑞,别以为打败我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视天下人为刍狗,天下人能拿你当什么,从今往后天下人都是你的敌人。你不配做储君,更不配做帝王,你才是过街老鼠!”
“混蛋……”
“尽管骂吧,你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还记得戾太子的下场么,你的下场会比他更惨的。”
萧珹向来待人还算宽厚,很少如此毒舌,但此时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他极尽刻薄之语,将太子蔑视了个彻底,他那带着嘲讽的眼神,还有冷冰冰的微笑,看着萧瑞的时候,根本不像是在看着一个人,而是一堆臭狗屎。
“哈哈哈……”萧瑞狂笑几声,骂道:“萧珹,你很得意是不是,我才不是戾太子那个蠢货,父皇、母后、舅舅、老四、还有你,你们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你们一起陪葬,萧珹,你的死期到了!”
萧瑞状若癫狂,但他身上没有武器,一把抢过墙壁上的松油火把,照着萧珹的方向狠狠扔过去。可惜火把打在栅栏上又弹了回去,四溅的火花差点将他的衣服烧了,萧瑞神情越发暴戾,大喊狱监把门打开。
狱监见状,吓得腿都软了,连忙求助的看着朱弘。朱弘也是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劝说。萧瑞根本不听,一把搡开朱弘,等不及狱监开门了,他抢过狱监的配刀,顺着栅栏缝隙捅进去。萧珹冷漠地着看着他在栅栏外面发疯,连动都未动。
萧瑞的胳膊不够长,刀尖在萧珹身前一寸的地方停住了,萧瑞拿刀晃了几下,末了将刀狠狠得朝萧珹扔过去,但还是没有伤到他分毫。萧瑞大骂狱监让他开门,狱监的手哆哆嗦嗦,哪里开得了门。眼看情况越来越失控,朱弘大骇,一把将萧瑞拦腰抱住,哭道:“殿下,殿下你醒醒,还不是时候,不是时候啊……”
他这两句大吼,稍稍拉回了萧瑞的理智,萧瑞怒吼几声,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眼睛通红,“没错,没错,还没到时候……哈哈哈……”
朱弘见他不再挣扎,渐渐松手,萧瑞恶狠狠地看着萧珹:“你等着,我会让你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愤恨而去。
萧瑞走后,萧珹复又坐下看书,看了一行便合上书。
西市大火之后,他就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好了,外面的事情一概交给柳月去活动,只要皇帝还在,他在牢中并不需要多忧心什么,待到韩麟的罪名洗脱,他就可以逃离此地。但是今晚萧瑞的反应太异常了,尤其是那句“父皇、母后、舅舅、老四、还有你,你们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你们一起陪葬!”和朱弘的那句“还不是时候”,听起来萧瑞像是在密谋什么。萧瑞忍了这么多年,选择今天过来骂他,一定是有什么深意的。
萧珹站起来在牢中走了几圈,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虽然他觉得聪明人是不会做这样的蠢事的,但是萧瑞今晚的样子与发疯只剩一线之隔了,此时的他,没有退路,也丧失了理智,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推断了。
沉思一下,萧珹依次轻轻敲了敲栅栏,过了一会一个狱卒跑了过来,萧珹小声与他说了几句话,狱卒又快速地出去了。
萧瑞坐在车上,眼中的红翳还未散去,他今日本不该来天牢的,但当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他独自坐在书房的时候,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奇怪的情绪,或许是因为大变在即,他心中紧张焦躁,亦或是想到尘埃落定,夙愿得以实现,心中兴奋难耐,总之,这股奇怪的情绪混合熔炼,让他急需发泄一下,于是他想到了在天牢中的萧珹,他突然很想见一见这个宿敌,出一出憋在心中的恶气。
其实有一个隐秘的原因,可能连太子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今夜的行动凶险至极,虽然诸事准备妥当了,但太子心中不是没有惧怕的,他强压下心中那些恐惧不安,还有弑父的罪恶感,他急需找一个手下败将,汲取信心和勇气。而萧珹,这个已经一败涂地的宿敌,就是最好的对象。
但他没想到,自己却被萧珹几句话激得发狂。萧珹的话仿佛一道鞭子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伪装击得的粉碎,让他无处可躲,无路可逃。
朱弘拉住他的手,安慰道:“殿下别急,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待事成之后,晋阳王随你怎么处置。”
萧瑞死死捏着袖子,咬牙切齿道:“等着,你给我等着……”
两人迅速回了东宫,贾维和孙勉都回来了。孙勉道:“殿下,姜毅那里已经摆平了,还有傅先生那里,他答应助我们,只等殿下号令,便会派人行动。”
“很好,我们的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亲卫队长道:“城外的私兵已经按照殿下的意思进城了,现在藏在别院之中,东宫卫士也已经准备妥当。只是,我们要不要通知皇后娘娘?”
萧瑞气愤地说道:“母后早已倒向老四,告诉她做什么,难倒还指望她帮我不成?”
突然卫士拖着一个侍女过来,说道:“殿下,此人形迹可疑,想从墙洞里钻出去,被我们抓住了。”
萧瑞一见,是太子妃身边的宫女彩娟,彩娟穿了一身低等宫女穿的衣服,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彩娟,天都黑了,你这是要去哪?”
彩娟不说话,只是拼命的磕头求饶。萧瑞蹲下去,伸手挑起她的下颌,笑道:“彩娟,只要告诉孤你要去做什么,我就饶了你!”
彩娟被萧瑞那冷冰冰的眼睛一看,魂都散了一半,想到太子的手段,一咬牙什么都招了。
“是太子妃,娘娘让我送一封信出去,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彩娟将一封信摸出来,递给太子,萧瑞打开一看,冷笑道:“我倒是小瞧了阿英。”
自从清凉殿传出有人要弑君的消息之后,太子妃便格外敏感,今天东宫的气氛也十分奇怪,所有的卫士一个个都是如临大敌的样子,门口的守卫尤其严格。太子妃毕竟在东宫住了十几年,身边还是有几个亲信的,东宫的异常早就传到她的耳朵里。
这些反常由不得她不小心,等到天擦黑了,她又接到报告,武库被打开了。太子妃心中一惊,猜到了太子的打算,她犹豫了一会,决定让侍女给王家送信。
哪知道太子早有防备,自从他决定动手的时候,就下了死命令,东宫只许进不许出,天一黑,整个东宫更是如同一个铁桶,别说一个小小的侍女,就是一个高手在,也不见得能够传出消息去。
贾维接过信看了一下,叹了口气道:“幸好早有准备。”
萧瑞抬脚就往太子妃的住所去,太子妃正心神不定的等待,见到太子过来,先是一惊,然后僵硬地笑道:“殿下怎么来了?”
“怎么,孤不能来吗?”
“殿下许久未踏足我的院子,今日怎么……”
萧瑞轻笑一声:“阿英,你是在怪孤冷落你了?”
太子妃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阿英,说起来,你我好歹也是十几年的夫妻,这些年来你在东宫,要什么有什么,我自问不曾薄待你,哈,我今日才知道,温顺柔弱的太子妃,你居然也有大胆的时候!”
萧瑞将彩娟身上的那封信扔到太子妃脸上,太子妃惊呼一声,抬头看见萧瑞冷冰冰的眼神,顿时吓得瑟瑟发抖,她知道事情已经暴露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阿英,你就这么盼着我死么?”萧瑞伸手紧紧的抓住太子妃的肩膀,语气是一种诡异的温柔。
太子妃挣扎几下,挣脱不开,已是泪流满面,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她反倒生出一些勇气来,哭道:“你还不是一样盼着我死么,你恨皇后,凭什么要拿我出气,你就是要一点一点折磨死我……”
萧瑞的脸色陡变,像是一个被揭开面具的妖怪。萧瑞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低吼道:“闭嘴!你们王家的女人都是一样的,一样狠心绝情,一样贪得无厌,你们休想对我指手画脚,休想掌控我!”
太子妃惨笑一声道:“你说我狠心绝情,贪得无厌,你才是那个最狠心的最贪心的,这么多年我总算看清你了。卑鄙,难怪陛下和皇后都要选四殿下,你……咳咳咳……”
萧瑞什么都没说,加重力气掐住太子妃的脖子,太子妃涨红了脸,奋力扑打,几声“救命”都不成语调。
“阿英,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狠心绝情,贪得无厌的人,我这样都是你们逼的。你知道一个人被关在书房挨饿是什么滋味么,你知道手心被打肿是什么滋味么。父皇心中只有那个贱种,母后眼里只有那张皇位,我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木偶,他们都在一边盯着我,稍不如他们的意,便都拿着规矩来教训我,好像我很重要似得,哈哈哈……就因为我是太子……哈哈哈……天下人的表率……
还有你,阿英,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我,若不是你爹逼着,你是不是早和别人私奔了?一边整天摆着苦脸,一边反倒怨我冷落你,贱妇,要不是看在你姓王的份上,你以为我能容你到今天……”
太子妃听着萧瑞的咒骂,头脑中已经思考不了任何事情了,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小虫子,即将被太子捏的粉碎,到了这个份上,连对死亡的恐惧也来不及生出了。
萧瑞微笑着看着太子妃一点一点失去力气,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变得发紫,他盯着太子妃的脸,突然这张脸像是变成了皇后的脸,紧接着又变成了皇帝的脸,萧瑞沉浸在杀父弑母的快感中,眼中露出狂热的光。
“殿下,时辰到了,我们该走了!”
朱弘在外间喊了一声,打破了这些幻境。萧瑞的眼前只有太子妃扭曲的脸,和眼角滑下的泪水。
“哥……哥哥……”太子妃突然吐出两个不甚清晰的语调,也不知道是在叫哪个哥哥。
萧瑞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他才五岁,阿英才三岁,她是那么漂亮乖巧,最喜欢追在他和王惠的身后叫哥哥,被捉弄了也不哭。究竟是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变成了这个样子呢,萧瑞手一松,太子妃像一条抽掉脊梁的鱼一样摔在地上。
朱弘又在外面催促了一声,萧瑞看着太子妃一眼,吩咐侍卫将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关押起来,然后愤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