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第 190 章 听着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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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城中传来的阵阵欢呼声，何意觉得心中一痛，他呆望着城楼的方向，过了一会听到身后有人接近，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夏明急匆匆说道：“丞相，快，韩先生不大好了。”
何意什么也没有说，径直去了内室。
韩麟躺在床上，他身上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屋子，那些红白交错的绷带让他的躯体显得很臃肿，与他干瘦的四肢相比十分不协调。他见何意进来，努力伸出左手抓了抓，何意跑过去握住他的手，说道：“云阳城破了，顾愈……顾愈死了……”
韩麟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来，费力的说道：“好……好……”
“先生放心，今后……今后再无云泽国！”
何意抿着嘴，把这句话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的。
他从小长在北方，对于故国并无多大感情，但是这句话出口，他才感觉到这份根植于血脉的重量。那个令人神往的，痛恨的国度，仿佛在这一句话中飞灰湮灭，他心中仿佛有个地方彻底死了。
他的母国啊，终究是彻底灭了。
韩麟眼中流出泪来，浑浊的泪水混着血水落在枕头上，像是下了血雨。
胡祁拄着棍子过来，听到这句话，呜呜得哭了起来，众人听着他的哭声，也不觉悲从心来。
“铁牌……”韩麟眨眨眼睛，又说道：“铁牌……”
胡祁会意，赶紧将那枚火焰纹的铁牌放到韩麟手中，韩麟颤抖地捏着铁牌，将它递给何意，道：“让……昭儿……毁了……毁了……咳咳咳咳……”
韩麟一阵咳嗽，何意拍拍他的手，沉声道：“先生的意思我明白，我会把它交给王爷的……”
韩麟点点头，气息越来越急促，他撑到现在就是为了亲耳听一听云阳城的欢呼声。此时他的愿望达成了，复兴盟祭司院已灭，徐仁顾愈身死，南方诸郡重归平和，积压在他身上的罪孽和责任连同他的生命一起，渐渐散去。
“把我……埋在……北城墙……下……北城墙……”
韩麟紧紧的捏着何意的手，吩咐后事。何意点点头，韩麟松了手，他大喘了一口气，倒在床上。
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今日天气很好，他可以看见天上漂浮的云彩，他仿佛看见年轻时候的自己，骑着小红马踏过溪水，清凉的溪水溅落在他的脸上，耳边却是公主清脆的笑声。公主坐在石头上，脱了绣鞋顽皮地踏着水，白嫩的小腿和脚丫像是一块浸润的玉。她回头朝他笑道：“韩哥哥，你来晚了。”
韩麟流下泪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开始一点点麻痹，他想起钟胥的话，喃喃道：“公主……我要先走了……”
何意拿帕子给他擦脸上的泪，只听得他轻轻的唤了一声“公主”，便缓缓合上了眼睛。
屋子里很安静，云阳城中传来的阵阵欢呼声，更让屋子里显得悲凉。众人平静的送走韩麟，这个一生身不由己的男人，终于在这一刻得到解脱。
何意和胡祁等人亲手替韩麟穿上衣服，整理好仪容，送进棺材。他的棺材和这次牺牲的人的棺材放在一起，等到日后，将一起安葬在北城墙下。
忙完这些，外面侍卫来报，门口来了一个陌生的客人，点名要见何意。
何意理了理衣服，出去一见是顾愈身边的仆人顾春。
顾春穿得整整齐齐，脸色十分平静，见到何意行了大礼，说道：“老爷让我来此，是有件东西要交给大人。”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来，双手托平递给何意。
何意大约猜到里面是什么，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来。顾春见他接下，像是松了一口气，笑道：“大人，老爷说了，请大人将此物转交给王爷，一切随他处置。”
“我明白了，他还说什么了？”
顾春摇摇头道：“老爷走前没说什么了。”
何意叹了口气，问道：“顾家怎么样了？”
“已经没有顾家了，这两年，顾家已经消耗光了。”
何意明白了他的意思，东仪、昌邕乃是西北，还有这次南泽的动乱，全部靠顾家的财力支撑着，顾愈已经耗尽了顾家的最后一滴血，从今往后，再无顾家。
突然顾春身形晃了晃，何意一惊，伸手去扶他，顾春像是被抽去了脊梁一样，瘫软在地上，何意忙问：“你怎么了。”
顾春冲他笑了笑，鼻子和嘴巴流出血来，慢慢地眼睛里也流出血来，他颤抖着说道：“老爷让我出来送东西，我知道他是想让我逃走，可是我不想走……老爷死了，他一个人一定很孤单，我要去陪他……大人，求你把我埋在他身边吧……”
顾春断断续续的说完，死死地盯着何意。何意眼眶一红，点头答应了，顾春笑了笑，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夏明拖着大夫匆匆出来，见到顾春躺在何意面前，脸上带着笑容，眼睛一红，哭到：“他还是个孩子呢。”
何意将他抱到屋子里，让人好好将他收敛了，不多时，后堂又多了一具棺材。何意倒出锦袋中的东西，他看着手中一模一样的两块火焰纹铁牌，又将他们装到一起。
烛火摇曳，青烟袅袅，何意上前给每个牌位都上了一柱香，行了一礼，然后退了出去。
他叫来胡祁，说道：“我要马上回去，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你替我帮顾兄收敛了吧，把他们一起葬在北城墙，以后，我再来看他们。”
胡祁眼眶通红，说道：“恩，我晓得，我会办好的。”
何意点点头，只带了两个暗卫，准备直接乘船过江。站在码头上，暗卫喊他上船，他回头望了云阳城一眼，云阳城高大的城墙像一个沉默的老者，静静地俯视着芸芸众生，何意呆了呆，一直注视着它，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作者有话说
第190章 第 19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