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第 189 章 这是张 ...
-
这是张峣第一次跨过漓水，他是平漳郡人，祖祖辈辈生活在平城，望着江面上翻滚的波浪，他有些眼晕想吐，但他是主帅，只能强撑着恶心呕吐的感觉站在船头。横渡漓水只需要半个时辰，但这半个时辰，在他看来简直是过了一年之久。
远远地可以看见南岸成片的帐篷，还能看见各路戍军的旗帜，张峣振作起来，见对岸派来引路的小船，便命身后的船只跟着他们一一停靠到码头。这次他过江主要带的是吕青的战船，经过上一次大战，江北大营的战船几乎全毁了，孟昱只能征调了二三十艘渔船运送兵马过江。
一行五六十艘船浩浩荡荡的靠了岸，南方诸郡的戍军将领都在岸上等着，张峣和孟昱等人一起下了船，曲封郡的都尉魏玄上前单膝跪地道：“末将魏玄，恭迎将军！”说罢，他身后的各路将领也跟着行了军礼。
张峣放眼望去，乌压压的人头铺在河滩上，各郡的戍军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披着可笑的盔甲，甚至有人踮着脚张望着，像是看见什么稀奇东西。场面很平和，除了有些乱哄哄，根本不像是大战刚过的样子。
张峣心情很复杂，几天之前，他们可是被这群不成体统的戍军打得灰头土脸，差点连命都丢了，如今双方握手言和，他自然不能斥责这些戍军不懂规矩。上前将魏玄扶起来，笑道：“都尉快快请起。”
魏玄不但不起来，其他的将领见状反倒齐刷刷地高声喊道：“将军，末将有罪！”
张峣一惊，赶紧走过去问道：“魏都尉，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将军，我们犯了大错，听信了徐仁那厮的鬼话，犯上作乱，罪不可恕。如今我们都醒悟过来了，兄弟们都很后悔，将军，请你责罚我们吧。”
整个河滩上霎时间雅雀无声，大家都伸长脖子望着张峣，张峣没料到魏玄会这样，大太阳底下冒出一头冷汗来。
这场动乱几乎将南方诸郡都卷进去了，若要清算，第一个就是南泽郡守徐仁，接着就是他们这些跟着作乱的戍军将领。眼下他们虽是弃暗投明，但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是一两句话就能轻轻揭过去的。魏玄来这出，分明就是要他在众人面前做下免责的承诺，如若不然，这乌泱泱的戍军，说不定会当场翻脸。
张峣就差疑心魏玄投降是个陷阱了，眼下他们只带着五六十艘战船，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若是南郡戍军翻脸了，他们可就真要全折在这里了。
愣了一下，张峣只好斟酌着说道：“都尉说笑了，我只是奉皇命前来讨伐逆贼，至于其他，暂且押后。诸位今日弃暗投明，这是立了大功，等到事情了结，我自会在陛下面前为你们请功。”
这话说的十分圆滑，魏玄皱皱眉头，他们基本都是南方人，虽然现在投降了，但不保证皇帝会放过他们，所以他才出此下策逼迫张峣作出承诺。
见张峣不答应，其他各郡的都尉、司马都窃窃私语起来。眼看情况要糟，吕青赶紧拉了拉孟昱的衣服，孟昱是这次平叛的副帅，此时只有他才能出去解围。
孟昱也十分紧张，这种情况他也是头一次碰见，情急之下突然想起了昌邕戍军的情况，王伏起兵作乱，他的部将张渠不是还封爵了么，遂灵机一动说道：“诸位不必担心，昌邕郡的张渠，现在依然驻守昌邕城，陛下宽厚仁爱，南方的事情，定会宽大处理。”
张峣也反应过来，赶紧附和道：“没错，徐仁才是贼首，诸位是被他蒙骗的，等我们拿下云阳城，陛下自有圣裁。”
魏玄知道他是委婉的在给他们做承诺，比起张渠来，他们更冤枉，只要拿下云阳城，这么大的功劳，皇帝不会为难他们的。张峣说的是实情，况且逼着他做承诺其实作用不大，真正掌权的又不是他，眼下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过是虚张声势，魏玄心思急转，等张峣再来扶他的时候，便见好就收，起身了。
身后的将领一见，也纷纷偃旗息鼓，跟着起来了。
张峣大大松了一口气，一张危机总算有惊无险，众人相互见过礼，张峣问起正事，“都尉，云阳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魏玄叹了口气道：“将军，如今的局面，真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我们坐下说吧。”
众人移步江边临时搭建的帐篷，魏玄将云阳城的情况说了一遍。
“将军，我们四月初接到郡守调兵的命令的，起先得到的消息是太子谋反，等我们到了云阳，才知道是打着晋阳王的旗号起兵。将军也知道，我们南方和晋阳王的关系，徐仁派来的长史说得情真意切，我们便不明就里上了当。但就在前几天，我发现事情不大对，郡守徐仁从来没有出现在军中，晋阳王也没有派人前来，一切都是复兴盟的贼人在作怪，城中那个贼首顾愈就是复兴盟的头目，他们挑起事端，就是想自己称王，这是举着晋阳王的旗号，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说到这里，其余将领一个个的义愤填膺。顾愈强行渡江作战，与江北大营交战两次，死伤上万人，都是他们的兄弟，现在想想，也是死得冤枉。
“我发现不对之后，与那贼人闹翻，差点被他杀了，后来干脆反了他，他们逃到云阳城中，现在云阳城中最多不超过三千戍军。”
张峣听到这里，感觉十分荒谬，事情几经转折，现在竟是连太子都扯上了，他再一次感觉身上的担子沉重，说不定这次的事情，还有更严重的后果在等着他们。
“都尉的意思是，云阳城中的戍军并不可怕，云阳城城墙坚固，都尉觉得该怎么办？”
魏玄和众人对视一眼，说道：“自然是将军亲自去劝降了，贼人已经穷途末路了，他手下的戍军不一定听他的，将军亲自前去劝降，说不定就有戏了。”
张峣和孟昱对视一眼，这个法子确实不错，他们也不愿再做无畏的牺牲，最好这些人自己投降。
“可以一试，明日，就请诸位与我一同前去吧。”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修整一日，隔日张峣率领江北大营的步兵前往云阳城正北门。此时的云阳城已经被各路戍军包围住了，张峣命人在城楼下喊话，并往城中射去招降书，不一会便听见城中鼓噪起来。
众人见状越发喊得起劲，直到中午日头升到城楼最顶上的时候，顾愈出现在城楼上。
张峣伸手遮住刺眼的光，抬头看了看城楼上的贼首。只见顾愈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非常冷静地站在垛口处。
张峣没见过他，也看不清他的脸，但是魏玄已经开口了。魏玄一见他出来就骂道：“顾愈，张将军在此，王师在此，你没退路了，快快开城投降！”
顾愈阴沉地盯着他，大骂道：“魏玄，你们这些叛徒，想要我开城投降，做梦！我杀了徐仁，杀了沈策，一步一步，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要不是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叛徒，又怎么能够落到今天这地步！”
张峣见状忙喊道：“顾愈，只要你投降，我保证不伤你性命。”
顾愈冷笑道：“这话你自己可相信，哈哈哈……”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件事的结果，但是眼下他们还是要接着劝降。
“你若是不开门，我们就只好强攻了，顾愈，你没有退路了，想活命，就快开城门投降。”
“投降？难倒我要束手就擒，等着你们将我凌迟处死么！反正我也不算亏了，我已经在城中埋下了火雷，你们来啊，大不了同归于尽！”
顾愈说完，城下的众人都是一惊，复兴盟的火雷十分厉害，若是城中真的埋了火雷，那他们冲进去就是送死了。
“你疯了吗，顾愈，你这是要拿云阳城陪葬！”
“我清醒得很，你们这些叛徒哪里会明白。我生是云泽人，死是云泽鬼，既然复国无望，就要将云阳城带走，到了阴曹地府，也好和列祖列宗交代。”顾愈说完，自顾自的放声大笑道：“萧，当年你灭我云泽，杀我同胞，今日我就叫你父子相残，叫北宁再无宁日……哈哈哈……当年你强娶公主，生下萧珹这个杂种，反过来还来对付我们，你丧尽天良，不得好死，现在都是报应，都是报应……还有你，魏玄，你和韩麟那个叛徒一样，哈哈哈，天下再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以后云泽人人唾弃……”
“他疯了，他疯了……”魏玄看着狂笑的顾愈，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
听着他辱骂皇帝，江北大营的将士们个个义愤填膺，齐声高呼“打死他。”有人甚是直接放箭上去，准备射死他。张峣也担心云阳城在他手里被炸毁，以后会被御史弹劾他办事不利，赶紧问左右怎么办。
眼下是投鼠忌器，各郡戍军都有些骚动，连魏玄都上前来请命，要带人攻城。张峣看着城楼上还在狂骂的顾愈，心中也是气得不行，正要狠下心来强行攻城，孟昱赶过来制止了他，“穷寇莫追，他已经是穷途末路，我刚刚让人去其他几个城门查看过了，城中有异动，很有可能是戍军反了，我们再等等，他坚持不了多久。”
“万一他点燃火药怎么办？”
孟昱猜到张峣在担心什么，劝道：“那也比死更多人要好，他们是自取灭亡，怪不到将军头上。”
张峣一想对呀，他们强攻云阳城，顾愈逼急了炸了云阳城，又损兵折将，还落人口实。眼下围而不攻，等他们自己窝里反才是上策，即使炸了城，他也可以推脱。
正要命人将城围死，城中就爆发了一阵巨响，接着城楼上涌上来一群穿着戍军衣服的人，他们打上城楼，将顾愈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个破口大骂道：“顾愈，你这奸贼，说什么拥护晋阳王称帝，将我们骗的好苦，今日我们就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顾愈身边围了好几个高手，将他团团护住，双方在城墙上大打出手，张峣看着眼前这闹剧一般的场景，目瞪口呆，事情果然如孟昱所说，城内戍军反了。
顾愈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突然爬到城墙上，仰天大喊道：“我顾愈，问心无愧！”
说罢拔出佩剑来横在颈上，望着正午的太阳，血溅当场。
当顾愈的尸体从城口上坠下的时候，城楼下的数千人齐声惊呼，城楼上的人见状也偃旗息鼓，顾愈身边的那几个人一个个统统自尽，尸体有的倒在城墙上，有的掉到城门口，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张峣摸了摸脸上的温热的血，他始终有种做梦的感觉，当城门从里面打开，里面的百姓和戍军恭迎他们进去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紧接着，他无比激动地发现，他们只用了半日时间，不损一兵一卒，就将云阳城拿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第 18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