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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贰拾壹 ...

  •   蒋逍眼巴巴地望着苏榷:“掌柜的,今儿是大暑。”
      苏榷正在检查蒋逍和蒋遥的字练得如何——虽然那惨不忍睹的字仍然有糟蹋名贵的宣纸之嫌,不过可以细看出相较之前已经大有长进了。他随意地“嗯”了一声,没回答。
      蒋逍鼓起了腮帮子,掌柜的不成他又去骚扰凌自在,拉着凌自在的胳膊摇啊摇:“凌先生,今儿可是大暑呢!”
      凌自在打着折扇给自己扇风,一边翻着本文集,闻言,桃花眼的眼尾一挑,从纸页落到蒋逍眼巴巴的可怜表情上,一下就读出了心中所想:“热死了,不出门。”
      “凌先生,掌柜的——”蒋逍可怜巴巴喊了一声,“咱们晚上出去玩儿好不好?我听说今天晚上就这条街上有集市呢。”尽管顾玄宁也在,但是哪怕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求顾先生。
      “如果你说的是大暑时节大街上举办的夜集,那么你看一眼就会失望了。”苏榷观赏完那叠鬼画符,强忍着头疼把宣纸整整齐齐摞起来,“我看了你们的字,比前几天好多了。尤其是小遥,进步很大。”
      正在擦桌的蒋遥用力地一点头:“嗯!”
      “为什么会失望呀?”蒋遥不解。
      “夜集上虽然活动很多,可是都是些吟诗作对,猜谜解题的游戏。接对子要接得好才有奖,猜谜的谜底需写在彩笺上才能作答。”苏榷看着蒋逍一点一点垮下去的脸反问,“你是对吟诗有信心,还是对猜谜有信心?”
      倒也不是他存心破蒋逍冷水,皇城大街上年年都会在大暑那日举行夜集,不可谓不热闹,可苏榷连着好了好几年,活动年年相同,乏善可陈。加之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只进去一小会儿就让人觉得头疼无趣。
      蒋逍悻悻道:“啊......那我不去了。”

      “不过我们倒是可以做点别的。”苏榷想了想,如果一年一度的节日也平平无奇的话确实很可惜,“不如晚上我们早点歇业,大家一起吃晚饭吧,你们前几天不是说学做了好几道新菜吗?刚好让你们露两手。”
      自从告示贴出去,店里再度招满了人之后大家还没有一起聚过呢。
      “好。”蒋逍从条凳上跳下来,但凡是能打发时间的东西他都觉得有趣,比谁都积极,“那就露两手给你们瞧瞧,蒋遥,我们走。”
      凌自在耳边已经被这两个小家伙念叨了一上午,看着他们蹦跳着去厨房的背影,不禁佩服,掌柜的哄他们相当有一手。

      就在午间平淡无事的时候,肖念黎恰好过来了。苏榷一看来人,乐得一下笑了出来:“肖公子......你这是?”
      “唔,呜呜!”
      肖念黎的亮相非常奇特,两手各拎着个相当有分量的大酒坛子,臂弯里夹着油纸包,嘴里还被塞了快非常大的整块儿果脯,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唔唔唔”地和掌柜的打招呼。
      凌自在接过一只酒坛,总算解放了肖念黎的右手。肖念黎把那块禁了他言的果脯咬掉嘴里一口,剩下的拿在手里:“我本来是买酒去的,陈记的荷花酿,掌柜的还记得吗?”
      苏榷止了笑......是上次他随口一提的“报答”,过去了多日,没想到肖念黎竟还一直记着:“嗯,记得。”
      “我今天刚轮值完,恰巧经过陈记的铺子,就想把答应过的酒还上。”肖念黎回忆道,他最大的失误可能就在,他居然穿着羽林军的军装去了陈记酒庄。

      陈记的店开在皇城大街上已经有十多年了,老板是举家从富庶的江南大城建康迁来燕京的南方人,带来了一手酿酒的好手艺。十几年了,这铺子名气已经在街坊里流传得响当当,老陈却没有做大的意思。
      肖念黎值完了班换岗离开后,刚好路过陈记酒庄。大暑时节的大中午日头下热得要命,没想到居然还有几个人在排队大酒,足见生意多么好。他思忖片刻,自己下一回有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不如今天买了荷花酿就给掌柜的送去。
      他等了一刻,等得感觉自己快被太阳炽成了人干,终于排到他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老陈比他还激动:“呀!客官这身衣服......大人您是羽林军的人呀!”
      肖念黎这才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能道:“是啊。”
      “怠慢了怠慢了,居然让大人排队等着。”老板连声道,“你们可是我的大恩人,怎么能叫你们候着呢?”
      原来前些日子陈记酒庄遭了贼,现银不翼而飞,当时的羽林军在巡逻过程中刚好把那小毛贼逮个正着,逼他吐出了偷来的所有钱。陈老板是个义薄云天黑白分明的人,认定这件事情就是羽林军的功劳,把他们当成保护百姓和财物安全的恩人。可肖念黎哪里知道这件事啊,他总不能解释“我是刚上任的都统”,只能打着马虎眼应承下来。
      “您要什么,我给您拿。”老陈问。
      “要荷花酿,一坛。”
      “得嘞。”老陈弯下腰,健硕的臂膀一使劲,左右开弓提起两大坛。
      肖念黎忙重复道:“不不不,一坛就够了!”
      “剩下那坛是我们送大人的!”老陈不由分说地把酒全部推给肖念黎。
      “这怎么行!”这不是私受贿赂么!?
      老陈理直气壮道:“一点酒不碍事,这包肉干您也收着。”说着,都不给肖念黎拒绝的空隙,朝着店里喊,“媳妇,媳妇儿!”
      一个女人跑出来,老陈殷勤地介绍:“媳妇儿你看,这就是羽林军的大人。”
      没想到这老板娘也无比热情好客,原本正在切果脯的,死活也要分给肖念黎一点。肖念黎推拒拿不下了,老板娘眼明手快——比肖念黎的剑法还快——往他嘴里塞了一大块,叮嘱道:“路上吃,大人您慢走。”
      可是肖念黎愣是吃了一路也没吃完。

      苏榷听完,都快笑倒在桌上了,在肖念黎复杂的眼神里他顺了顺气:“刚好,既然肖公子带了这么多东西来,那么不如今晚在店里吃个饭吧。今天我们早点打烊,蒋逍蒋遥做一桌好吃的给我们。”
      肖念黎还没来得及说好,门口突然探进来一人:“什么什么?有好吃的。”
      他回头一看,此然还与他有一面之缘——是上回见到的庄显。
      “小庄?怎么今天人到得这么齐。”苏榷奇了,“你们是不是都掐着饭点儿闻着香味来的?既然来了就坐吧,怎么不见陈京?”
      庄显也不见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那家伙在京城有个亲戚,他先去那里住一阵。我来得赶巧,其实我只是想问掌柜的店里缺什么不,我改明儿去取点货还能一并捎上。”
      “多谢,不过暂时还不需。”
      庄显此人显然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虽然坐着可一刻一不停地打量周围,看到凌自在的时候眼前一亮,压低声音悄悄问苏榷:“掌柜的,这是你招的新人呀?你都从哪里找来些那么帅的?”
      “这是凌自在凌先生,”苏榷纠正他,随后又问,“‘帅’是什么意思?”
      “额......”庄显捂住嘴巴,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转,打着哈哈,“就是夸人俊俏好看。不说这个了,有没有零嘴点心什么的给我填填肚子,我快饿死了。”
      他心虚地跑开了。肖念黎从没有见过这个性子的人,于是问苏榷:“庄公子一直这么语出惊人......跳脱活跃吗?”
      苏榷笑得三分无奈:“有时小庄说的话确实让人听不懂,也不知是哪里的方言,不过他一直就这个样子,随他去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日暮西颓,月朗星疏。大暑时节入夜晚,一到天黑,漫天的星辰清晰可见,夺目璀璨。
      蒋逍和蒋遥把烧好的菜陆陆续续端上来,拼在一起的两张方桌周围摆了一圈凳子,平安居大门关上后,店里的人纷纷就坐。
      李伯左边坐着常春,右边坐着顺全,长桌的一边让他们三人占了。肖念黎觉得自己一个外人,应当坐在一人一边的位置,没想到庄显一个箭步抢了先机,坐下后同他道:“肖公子身份不同我们,还是坐在掌柜身边吧。”
      另外一人一边的位置,大家心照不宣地留给了顾先生。顾玄宁没说什么,似乎习以为常。
      苏榷身边还有两个空位,肖念黎想了想,坐在苏榷左手边。
      凌自在和那个苏榷右边的、与顾玄宁只隔了桌角的位置面面相觑:“......”
      为什么觉得他们是故意的?

      苏榷仿佛毫无察觉,对他笑了笑:“自在,怎么愣着?你也快坐啊。”
      “......”掌柜的都发话了,这椅子上就是有钉子也得坐啊。凌自在转念一想,既然相看两厌,自己若是露了怯岂不是让这家伙快意?坐就坐。
      蒋逍和蒋遥忙着做菜,表示一会儿在庄显身旁添两个凳子扒拉两口就成。
      他俩在平安居里待了近一个月,跟着开了眼界见识了不少来自天南海北的客人,那些人口味不一,要求各异,紧跟着的是他们的厨艺也日趋进步。
      “这是桂花糖藕。”他们端上一道塞了糯米,连着糖丝的藕,甜味隔着一张桌子都闻得出,“这是南方的菜。”
      苏榷嗅了嗅,这甜中还有一丝清香,疑心是加了桂花。这两个小家伙若是连这个都考虑到了,那学得不可谓不认真。
      两人又合力呈出一个大盆子:“这鱼是辣的,摆了特别的椒,又辣又酸,你们尝尝。”揭开盖子,就见金黄色的汤里乳白的鱼肉浮浮沉沉,和着碧玉般的葱末。
      “还有这个,冀州口味的炖肉。”蒋遥分了两个碗来装,“因为通常是一大碗一起做,所以我们也多做了一些。”
      之后又陆续上了十几道菜,桌面上都快摆不下了。
      “还有道点心。”蒋逍用绢布抹了抹手,“凌先生肯定喜欢。”
      “什么?”凌自在好奇。
      “冰镇桂花圆子,用糯米搓出来和酒酿一起煮,不过吃起来是冰的。”
      凌自在有些意外:“不错啊,你们挺厉害的。”

      几个人为了尽兴,陪李伯喝了些酒。一轮过后酒坛子就见底了,凌自在见状,因为坐得离中庭最近,于是起身道:“我去拿酒。”
      苏榷点头:“酒窖你认得的,门没有锁,直接进去就是。”

      可大约过去了一刻,凌自在还是没有出来。苏榷不免疑惑:“怎么进去了这么久?”
      顾玄宁闻言,淡淡地看了中庭一眼,什么都没说。
      “玄宁,要不你去看一下?”
      顾玄宁突然被苏榷叫到,不免一愣。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和姓凌的有龃龉,为什么偏偏让他去?难道就因为他也坐得近吗?
      可他还是知道,这毕竟是私怨,遂起身:“好,我去看看。”
      肖念黎也有些担心,庄显叼着筷子一脸看好戏。

      不知何时,一片黑沉沉的云遮住了繁星密布的夜空,远处传来夜集上的欢声笑语,不过离他太远了。顾玄宁掀开帘子,突然觉得迎面这阵风不似夏夜的风,倒有点凉。
      他心里突然有些担心,回想起前些日子他与蒋逍蒋遥上街买菜被人跟着一事,到现在还不知对方是谁。如果对方早有准备,那凌自在......可能真的有事。
      顾玄宁发现酒窖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点灯火都没有——烛台就在门旁的柜子上,伸手就能拿到,凌自在不可能找不到。
      突然,就在这时,门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叫。
      顾玄宁心里没来由地一紧,也顾不上敲门,直接一把拉开——
      “凌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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