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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   苏榷唤来小厮换了壶新茶,请那人坐下给他添了一杯茶。
      “不......不必的。”那人促狭地推拒道。苏榷笑了笑:“就当我给公子赔个不是。”
      小厮接过托盘乖乖地等待掌柜和客人接下来的吩咐,苏榷却轻轻扬了扬手,示意他先下去:“可以了。”顾玄宁低头继续看着手卷,丝毫没有一点好奇的意思,脸上的神情平静无波。
      苏榷递上茶,解释道:“公子见谅,此刻实则还不到小店的开业时分,若是要吃食酒水还需稍等片刻。”这话表面上只是一句店家的叮嘱,但细细品味,言外之意乃是——此刻方是清早,来店有何贵干?
      那人一脸疲态,显然没工夫琢磨这些弯弯绕绕。他轻轻道了声谢,用左手接过杯子放在一边,局促地绷直了背:“我是想问问,掌柜的这里卖不卖药?”
      “嗯?”苏榷故作不明就里地偏了偏头,“什么药?”
      “就是……一般用于治外伤止血之药。”那人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有些顾虑地看了看坐在柜台前的顾玄宁,而后者觉察不到似的不为所动,让他松了口气。
      苏榷思量了片刻:“一般店家都会备一些药物以备不时之需,不过这里毕竟不是药铺,公子若是买药可以去药铺看看,大街对面不远就有一家。”
      再迟钝的人也该听出话中的意思了,那人咬了咬唇,艰难地道:“可是我……急需。现在这时辰只有掌柜的这家店开着。”

      苏榷盯着他,脸上的笑意仍是客客气气地,声音却压下来半分。
      “自然是有金创药的,不过公子若是不解释一下你是为何而伤的,我恐怕很难借药予你。毕竟,公子身上还配着刀呢。”那人表情掠过一丝惊慌,他明明用披风遮住了刀才对的?这个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公子前面坐下来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的。而且公子应当是惯用右手,刀才佩在右侧,但是为什么却用左手接过杯子呢?我猜应当是右手不方便吧。”苏榷迎着那人凌厉的目光,无不歉然道“公子见谅,我们并非冷漠,自然是若有什么困难能帮则帮,但是小店亦不想所助非人,以致惹祸上身。还是谨慎为妙。”
      一番话于情于理,说得明明白白。
      那人用锐利的目光盯着苏榷,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寒星一现,英挺的眉峰向下压,有一种无形的气势。
      苏榷非常自然地看着他,没有害怕,全然一副同他讲道理的姿态。
      出鞘的利刃对上春风化雨,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少顷,那人叹了口气,开口道:“是刀剑所伤,这是今天夜里的事了。”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此时才搁在了桌上,苏榷看到,暗色的袖口有一道三寸左右的划痕,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确实有一条口子,像是利刃划伤的。血已经凝固,留下暗红色的斑斑血块,倒是和衣服的颜色有几分像,怪不得前面没有注意到。苏榷想,原来方才靠近时闻到的血腥气是这么来的。
      那人道:“伤在此处,我拿棉布扎牢,可是被血浸透了,现下似乎不流血了。”
      “这……”苏榷皱了皱眉道,“伤口有点深,如果不处理,现在天气热了怕是要化脓的,公子稍等片刻。”
      他对着门帘后的里屋唤了一声“李伯在吗?”
      “在。”几乎是话音刚落,里面就应了一声。一个面相和蔼的中年男子从中庭里掀帘而入,正是苏榷所唤的李伯。这个看起来容光满面的中年人约摸天命之年,中等身材,相貌平平,不过走起路来相当稳健有精神,开口也是一派和气:“掌柜的,有何事?”
      苏榷对他吩咐:“李伯你去打盆水,再拿块浸湿的干净的布来。”
      李伯不问其他,又跑回去照做了。苏榷走到柜台旁,墙上装了一个壁柜,分成了许多小格。苏榷去够最上方那个橱子。那人探头看了眼,发现这个不起眼的杂物柜似得小橱子居然是个小药柜。苏榷准确地从各种瓶瓶罐罐中找到一个青瓷小药瓶。
      李伯动作很快,苏榷找药的当口便把掌柜吩咐的都拿过来了。

      那人看着苏榷把水盆递给他,一边替他打开瓷瓶的小木塞:“这血都凝起来了,洒创药是不见效的。你得先把血块化开了才好上药。”
      狰狞的刀口镶嵌在手臂白而光滑的皮肤上,宛若一条攀附在手上的丑陋的虫,吸饱了血的皮肉外翻,苏榷盯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默不作声。
      “多谢。”那人一拱手,然后动作利落地撕开袖子,把浸过温水的布绞干搭在伤口上。凝固了的血不一会便被吸去了大半,在素白的布上印下了斑斑鲜红。骤然碰了水的伤口让手上麻木的肌肉恢复了痛觉,那人一咬牙关:“嘶——”
      苏榷轻叹了声:“不是这样。”他把那条被大力按在腕上的布巾拿起来,用食指抵着,轻轻地顺着伤口拭过去,算是演示给那人看,然后把布巾递还给他,“公子,你用那么大劲儿是同自己有仇呀?”
      “哦,哦……”那人用抢的力气慌乱地接过去,“我,我试试。”

      “店里有些小厨做饭毛手毛脚,有时候也会伤到,我们都是这么处理的。”苏榷像是解释一般,“可是寻常划伤不会这么长这么深,公子这伤应该不是意外吧?”
      那人的手指顿了顿,道:“是被人所伤。掌柜的帮我甚多,喊我公子太客气了,我姓肖,肖念黎,上今下心之念,黎明的黎,掌柜的随便怎么叫都行。”
      苏榷点头,还是客客气气地道:“肖公子。”
      肖念黎转头注视着苏榷,二人坐的桌子不远处就是门,挡住了清晨照进来的阳光,以至于背光的苏榷在晦暗中面庞不大清晰,唯有一双眼睛映出点点光亮:“掌柜的可知道羽林军吗?”
      苏榷一怔。

      羽林军乃是皇城守军,保护南齐的国都燕京及其周边的京畿之地,自开国之初便设立,可说早已有之。而到了建业帝一朝,实行外轻内重的方针,羽林军人数扩充,极大地加强了对皇城周围的控制力度。如今的羽林军统帅是几年前从西南边陲调来的本朝赫赫有名的战神——魏长营魏将军。此人名重海内外,年纪轻轻就曾在小国林立、动乱频发的西南地区立下平定叛乱,安抚百姓,教化兴业的擎天大功。而此番调来统摄羽林军,在满朝将领中他也是最有威信最合适不过的人选。只是民间对此传闻纷纷,有两种说法。一是建业帝有心提拔,极力培植,想把这个年轻将军培养成最心腹之人。二是建业帝忌惮此人,恐怕属下势力太大尾大不掉,放在西南只会有拥兵自重的危险,与其整日忧虑不如调到眼皮底下监视,是控制他的行为。两种说法都不无道理,但是传言归传言,羽林军真正纳入魏长营麾下后燕京没人敢造次倒是不争的事实。
      而羽林军的副统帅是在西南曾任魏将军副将的邓向将军,邓将军据说早年曾是文官出身,但后弃文从武,是个饱读诗书的将才,一直在魏长营身边充当谋士角色的战略家。他本人有传言称气质甚佳,文质彬彬,看不出一点身为将军的杀伐气。
      羽林军就是由这样强大风光的二人所统率的军队,威名赫赫,无人不晓。

      苏榷轻声道:“谁会不知道呢。”他细细打量了一下肖念黎:穿的不是兵甲戎装,也没有配显眼的刀剑,只是一身深色劲装,而且如果是羽林军军中的人,这面貌未免太年轻了些。他多大了?看上去才及冠的样子。
      “羽林军其实也分很多支,百姓熟知的保护皇城大内和京畿重地的是其中一支。其余还有好几支军队是负责巡防的守城卫队的,叫防卫司。”肖念黎解释道。
      “原来如此。”
      “防卫司一般驻扎在城内哨所,有人报官,官署会将事件交由我们处理。该缉凶的缉凶,该调查的调查。”
      苏榷恍然道:“哦,所以肖公子的伤是职责相关?”
      “是的。”肖念黎见伤口擦得差不多了,拿起小瓷瓶,发现里面装的居然是药膏而不是药粉。苏榷道:“药粉疗效不如药膏好,而且肖公子伤口较深,药粉恐怕治标不治本。”
      “掌柜的有心了。”肖念黎把药膏抹匀,敷在伤口上,可是利器划出的伤口甫一和药碰到的瞬间,他还是疼得咬紧了牙关。
      苏榷安慰道:“所幸,我看肖公子的伤还算没有伤筋动骨,处理及时的话,大约不出半月便能好,只要在这段日子里少用手,不要经常发力即可。”
      “那是那怎么行?”肖念黎的声音陡然高了三分,下意识地握紧了拳,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一龇牙。
      “我今夜里是在追捕一伙匪徒,为了找到他们的踪迹,我和其他搜捕的人几宿没合眼在城内巡逻。而碰巧让我撞到了那几个人,我是因为一敌多力有所不及才会被他们伤到。而现在我有了他们去向的消息,若是不快点捉住,他们要是逃窜到临近的县里去怎么办?他们继续抢掠怎么办?要是再出几桩命案怎么办?”
      肖念黎自己都没注意到,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话噼里啪啦说完,才猛然惊觉。
      苏榷缓缓地眨了眨眼,将“命案”两字咬得重了些,问:“什么?燕京有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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