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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壹拾贰 ...

  •   这回连梯子都不需要了,苏榷和肖念黎一前一后直接从天窗上跳了下去。
      平安居一层楼有两人高,肖念黎只觉得落地时连脚都发麻,再一看前面苏榷已经“嗒嗒嗒”下楼了。
      楼梯二楼转角处就能听见大堂里熙熙攘攘的声音,肖念黎一眼望去,第一眼看到了在人群中因着身高鹤立鸡群的顾先生,然后顾玄宁对面两个瘦小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周围的一干看客不敢靠得太近,但是自发地围成了一圈,里里外外好几十个人,水泄不通。
      那些人热闹正看得津津有味,不只是谁抬头,立刻喊了一声:“哎,掌柜的来了!”
      虽然明知那些人看的是苏榷,但肖念黎还是有一种顿时被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的如坐针毡感。这群人里多半都是褐衣短打,胸无点墨的市井小民,生活除了柴米油盐,就是由坊间闲话构成的乐趣,哪怕他们用人生活成个大写的俗字,肖念黎心想,那也架不住他们聒噪。
      这些个看热闹的都是大爷!
      平安居里每天都是迎来送往的生意,苏榷对付他们比任何人都游刃有余。那群看热闹的人撞上苏榷一个浅浅的笑,没能如愿看到掌柜的大发雷霆,已是被扫了兴。结果苏榷还客客气气往旁边一站,做出满是歉意的送客模样:“大家见笑了,店里一点小事扫了兴意真对不住。”
      “就是,咱们饭还吃到一半呢,掌柜的你说这都叫什么事!”有人起哄,肖念黎听了暗自皱眉,这话里隐隐把矛头指向苏榷,大有要苏榷担责任的意思。
      店里的几个小伙计为了把看热闹的人好言劝走,已是受了一肚子委屈,闻言脾气就要上来了。苏榷在他们张口前转过头去,轻轻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那诸位看这样如何?所有的酒菜先记在账上,改明儿各位再来,我们一定上一份一样的不收钱。”苏榷就像没脾气般安抚着这些人,有的自觉无趣,兴致缺缺便离开了,还有的似乎涎皮赖脸打算赖在店里接着看热闹。
      “掌柜的都这么说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干什么!”常春急得对他们喊。结果一脚还没跨出去,就被肖念黎牢牢攥住了手:“我来吧。”
      “肖公子?”
      肖念黎心想,掌柜的不就是想息事宁人打发他们吗?这个简单。
      “店内失窃一事无论真伪,先都由羽林军来接手,闲杂人等退散。”他走向剩下的几个人,从腰间解下令牌,羽状的纹章如同展开的双翼一般,在古朴的黄铜色令牌上仿佛振翅欲飞。
      市井小民除了多舌嘴碎,剩下的特质还有见风使舵,一看来了个不好招惹的角色,连吱声的都没有了,个个溜得堪比脚底抹油。
      就这样,在苏榷的好声好气和肖念黎的一亮身份下,无关的人走了个干干净净。
      接下来,就像苏掌柜所说的,该解决店里的“一些小事”了。

      苏榷敛了笑意,露出罕见的严肃神情:“是怎么回事?”
      肖念黎定睛一看,顾玄宁对面居然是两个少年!这就是那“两个贼”吗?他们看起来相当瘦小,顾先生比他们高了大半个头,正居高临下盯着两个少年,眉峰有些不悦地下压,本来就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眉目森寒。
      “掌柜的。”顾玄宁冷冷开口,他扫过那二人时,两个少年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这两人在店里行窃。”
      “我们......没偷成!”一个少年把另一个往身后推了推,涨红了脸大声辩解。
      “没偷成就不是偷吗?”常春简直要被这二人气笑了,开口反唇相讥。
      “我们也没有偷钱啊!”那个少年像一头被逼急了的小动物,握紧了瘦削的拳头,眼里满是敌意和戒备得看着周围几个人。
      连平时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顺全终于也开口了:“都人赃并获了,你们还是不要抵赖为好。”
      肖念黎打住这几人:“等等,你们先说说他二人究竟拿了什么?”不然听他们几个绕弯子听得人云里雾里的,他一头雾水。
      “菜,八十文,米,二斗,醋,五钱,酒,三两。”顾玄宁精准地报出东西和价钱。前面那个少年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轻声咕哝:“我以为那坛子里装的是酱油......”
      “少狡辩了!”常春跳脚,“我们一年到头对你们这种小偷小摸早就见惯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就学人偷东西。”
      少年哑口无言,只能用眼神狠狠地瞪着他。
      肖念黎却隐约觉得奇怪,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苏榷,轻声嘀咕:“为什么都是些吃的?”
      “掌柜......哥哥。”一直被少年保护在身后的另一个少年怯怯地开口,年龄是很容易从声音中暴露的,一个人若是有心伪装,最多行为上让人辨不出,厉害的伪装者神情、思维也可以兼顾,可是声音却难以假装,他一开口,肖念黎就觉得,这孩子未免太小了,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少年望着苏榷,因为消瘦,眼睛显得格外的大,他不似那种老成的孩子,天生就会看人眼色,可是凭着感觉也能判断出苏榷应该是这几个人之中说话最管用的:“我们没有偷钱,我们知道错了。”
      果不其然,苏榷的表情动了动。顺全见状,立刻拉了一下苏榷的胳膊:“掌柜的,这两个家伙差点就偷成店里的东西了,虽说都是些吃的,可谁知道他们本来是想拿什么呀?要不是顾先生制止,兴许今儿还要破财呢了。掌柜的你可不能耳根子软啊。”
      说完,又恶声恶气冲着那少年吼了句:“不要装可怜!”
      “别凶我弟弟!”前面当着的少年大喊。
      弟弟......!?
      肖念黎上上下下打量这两个男孩,猛然发现——他们虽然灰头土脸且身形消瘦,但是五官确实在细看之下几乎别无二致,是一对兄弟!只不过哥哥的右眼眼角有一个小痣,让眼尾有种向上的凌厉,而同样的五官,弟弟则更为眉目温驯。
      “玄宁,常春和顺全,你们先上去吧。”一直沉默的苏榷终于开口,“我来问他们几个问题。”
      这毕竟是掌柜的店,既然苏榷这么说了,几个人也无可辩驳,常春忿忿地看了一眼两个少年,气呼呼地抓起顺全,转身走进中庭。
      顾玄宁瞥了一眼,眸如寒星,看得两兄弟又不禁发抖。

      只剩下他们几人,苏榷顺势坐在一张桌前看着他们:“你们俩叫什么?”
      他上来也没有兴师问罪,两个受了惊的少年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哥哥比较大胆,率先介绍:“我叫蒋逍,我弟弟叫蒋遥。”
      肖念黎挑眉,这两兄弟名字真有趣:“‘逍遥’?”
      “嗯。”蒋逍点头。
      苏榷顺着问下去:“哪儿的人,多大了?”
      他就像和这两兄弟聊天一般,前面蒋遥喊他哥哥,他果真就如同个大哥哥般拿捏着语气,用与他说家长里短的口吻不紧不慢地问。
      “冀州人,”蒋逍看了眼弟弟,眼中闪过明显的一丝犹豫,“我们......二十。”
      嗬,肖念黎内心一笑,想也不想就给自己编个及冠的年龄。
      “冀州太大了,详细是哪儿呢?”苏榷也不戳穿他们的扯谎。
      南齐因为地域辽阔,疆土广博,共分为九州——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和雍州,各州州牧为地方最大官员,可谓是各地的封疆大吏,而州下还有许许多多的郡与县,分治管理。而冀州位于南齐北部,地域辽阔,加之与邻国接壤,向来是朝廷管束甚严的地界。
      蒋逍想了想,似乎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连国土都没有多少概念,一个精细的地名回忆起来也很吃力:“辽东郡。”
      苏榷闻言,陷入了沉吟。这时候,肖念黎适时地插话进来:“你们到底多少岁,不要说谎。”
      他先前拿着令牌就赶走了一波看客,在两个少年心中余威犹在,他俩也知道,这必定是个自己惹不起的人,现在被这么一质问顿时又紧张起来。
      “说实话。”肖念黎板着脸,和苏榷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故作凶神地扬声道,“若是你们话里有半句掺假,前面那令牌你们也看到了,我会把你们两个送进官府大牢,到时候不论你们行窃与否,都自有人来审问你们。”
      他这新鲜出炉的肖都统的名还没热乎,居然先用它来压人,肖念黎内心都觉得有些好笑。
      被“官府”、“大牢”、“审问”等词一吓,两个少年的色厉内荏顿时荡然无存,倒像是两只离群的可怜小兽。蒋逍咽了咽口水:“十七......虚龄。”
      肖念黎回头看了一眼苏榷,苏榷点点头,意思是这句不太像是撒谎。
      “好,我再问你们,为什么偷这些东西?”
      蒋逍涨红了脸,少年脆弱的心性被“偷”这个令人鄙夷的字眼反复凌虐,自尊如同易碎的琉璃般被人抛在了地上,碎得七零八落,甚至反复碾上两脚。那些看热闹时对他们指指点点的人,就像戳着他们的脊梁骨一样,用恶毒的话去辱没他们的品行。终于,这些委屈和愤恨如同找到了决口的洪水,一股脑从眼眶间流出来,霎那红了鼻尖和脸颊。
      苏榷叹了口气,温声道:“我还没怪你们呢,别哭。”
      蒋遥一直被哥哥好好地护在身后,但他知道,他哥哥不服软的外表下,也并不比他坚强多少,他一擦鼻涕,第一次抬眼看着众人:“我们也没有办法了,我和哥哥流浪到燕京来,如果再找不到吃的,我们......我们就要饿死了。”
      肖念黎有些震惊:“你们爹娘呢?”
      “他们好几年前就死了。”
      这回轮到肖念黎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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