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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恩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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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是我不好,你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吧!"晓星尘主动道歉。
依照薛洋一贯的风格,本来是想掀桌的,可看着晓星尘略带愧疚的表情,愣是下不去手了,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坐下,晓星尘赶紧让小二加了双碗筷。
苏皖曦没敢出声,一个劲儿往嘴里扒饭,菜也不吃了。
"今晚你去不去夜猎?昨个让姓苏的给搅和了,今天我非去不可,我倒要看看,那鬼长什么样。"薛洋夹了口酥鱼,软香滑嫩,味道还不错,于是又夹了一块,"你要是不愿和我一起,咱各走各的。"
"不是,也没什么,都过去了。"晓星尘吃饱了,放下筷子,"我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薛洋勾起嘴角,"你说的啊!"
吃完饭,苏皖曦准备结账,却被晓星尘抢了先,"道长,说好我请你吃饭的。"
晓星尘摇摇头,"苏姑娘的心意我心领了。"
三人结伴回苏府,进了苏府苏皖曦说要去干活便离开了,剩下两人闲来无事在竹林里溜达,晓星尘兴起舞起剑,剑锋犀利竹叶纷纷飘落,薛洋接住一片叼在唇边,吹了段曲子,"其实这样过日子也不错,比起以前跟着金光瑶好的多。"
晓星尘翩然落地,将霜华收入剑鞘,从怀里取出一颗饴糖,放到薛洋手心里,"答应你的。"
薛洋盯着眼前的糖,看了好久,仿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渐渐的眼睛酸了,他才握紧这颗糖,"给我,就是我的了。"
薛洋笑了,浅浅的淡淡地,仿佛初春第一抹阳光,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他把糖拿在手里反复端详,终是舍不得吃,小心翼翼收起来。
晓星尘摸摸他的头,"不吃吗?明天还有。"
"明天有了,我再吃今天的,万一没有了呢?总要留着点念想。"薛洋抹了把脸,换回平日小流氓的架势,"晓星尘,我饿了,中午都没吃饱,咱去厨房找点吃的。"
一般府邸的结构都差不多,薛洋没怎么费功夫就找到厨房了,厨房里有位肥硕的老大爷正在炖肉,见是家主的贵宾忙见礼。
晓星尘向老大爷讨了些吃食,薛洋看晓星尘尴尬的样子,在一边笑弯了眼。
填饱了肚子,薛洋说,"天快黑了,去夜猎呗!"
晓星尘回房间收拾了下东西,换了身衣服,便和薛洋一起出了门。
卯时,街上行人渐少,申时,街上一个人没有了,家家门户紧闭。
晓星尘躲在房顶,薛洋仿佛喝醉了酒一般晃晃悠悠地沿着街道往前走,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个人,这人披头散发遮住脸,发丝间隐约能瞅见姣好的容颜,貌似是个女的,身穿一席红袍,上面绣了一条金色的凤凰,像是喜宴上穿的喜服,她忽然开口,"我美吗?"
"露出脸给小爷看看,不看怎么知道美不美?"薛洋警觉,悄悄唤出降灾握在手里。
那女鬼抬起头,吐出一阵烟雾,薛洋一惊,飞身一跃退出几米。
顿时雾气弥漫,晓星尘心想不好,从屋顶跳下来,雾气散去,薛洋已经不见了。
霜华传来熟悉的震动,晓星尘向剑气指引的方向追去,坟地前三个身影缠斗在一起,除了女鬼和薛洋还有一个身着夜行衣的青年男子。
晓星尘提剑加入,那女鬼的样貌竟与藏色一般无二,或者说与苏皖曦一模一样,吃惊之余招式没有半点退缩,"苏姑娘!"
见薛洋有帮手,青年男子让女鬼抽身撤离,女鬼安全离开后,青年男子似乎不想再战,收剑拱手抱拳,"在下魏长泽。"
"魏长泽,不是死了吗?和藏色散人一起。"薛洋反问。
魏长泽双手托起手中剑,只见剑柄处刻有"灼心"二字,确是魏长泽的佩剑。
"此事说来话长。"魏长泽叹了口气,望向晓星尘,"晓星尘道长,幸会。"
"那女鬼,真是藏色?"晓星尘不敢相信,曾经调皮的小师妹如今会变成这样。
"说是也不是,那要从一次夜猎说起,那天江枫眠找上我们说山里出现妖物伤人,我们把魏婴托给邻居照顾,就跟他进了山,山里有个山洞,我们跟着他进了洞,洞里有十几个孩子,被结界困住,说是出来探险遇到了怪物,洞里的怪物是上古神兽饕餮,这几个孩子扰了它长眠,饕餮暴戾怎肯轻易放过他们,几经缠斗我们终于把孩子们救出来,我让枫眠先送孩子们出去,然后山洞坍塌了,藏色受了重伤,我碰巧看到一朵很奇妙的花,鬼使神差地我就摘下来给藏色吃了,她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后来我才知道,这花的名字叫骨生花,寄生人身而活。"魏长泽流露出懊悔的神色,"我希望,你们能超度骨生花,了结这孽缘。"
晓星尘和薛洋对视一眼,"超度说起来简单,鬼有怨不愿离世,了了这怨哪有那么容易?要我说不如杀了吧?多简单。"
"不可,骨生花会寄生,杀不死。"魏长泽想了想,补充道,"关于这骨生花,我听过一则传闻,饕餮长眠前,游戏人间,他化作一少年识得一少女,相伴数年,饕餮玩腻了想离开人间了,于是放了把火,想把存在过的痕迹烧掉,可那少女竟舍身救他,还毁了容颜,饕餮还是走了,那少女以为饕餮是嫌弃她,为了容颜化了魔,追到饕餮长眠的洞穴。"
"若是如此,这事就好办了,找到那个饕餮,让他娶了骨生花,夙愿得偿,皆大欢喜。"薛洋摊开双手,一副无聊的表情。
"这事容我们再想想。"晓星尘说,"天色已晚,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晓星尘搂住薛洋御剑回到住处。
"他说的你信吗?"薛洋到了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也给晓星尘到了一杯。
"至少他说的跟苏长瑾说的能对上。"晓星尘端起茶浅酌了一口。
"晓星尘,你觉得是苏皖曦更像藏色散人,还是这女鬼更像?"薛洋取出一个九瓣莲花耳饰,扔在桌上。
"你是想说,她们是同一人,女鬼就是苏皖曦?"晓星尘皱起眉,不可思议的看向薛洋。
"你想,晚上的吃人,白天的葬骨,多合适,我还真不信,怎么就那么巧,女鬼吃剩的骨头次次能被她捡到。"薛洋眼睛转了转,接着说,"明天你拿这个耳饰去还给她,看她什么反应,还有我砍伤了女鬼的左臂肩肘。"
薛洋说得有几分道理,晓星尘无法反驳。
第二天,晓星尘照薛洋说的,去找苏皖曦,她正在厨房煮粥,见贵客找她,老大爷接过她手里的活。
苏皖曦出来,晓星尘说,"苏姑娘,打扰你工作了。"
"没什么,道长可是有事?"苏皖曦冰雪聪明,怎会不知晓星尘突然找她必又是闹鬼的事。
晓星尘拿出九瓣莲花耳饰,问道,"这可是苏姑娘的东西?"
苏皖曦见这耳饰,面上显出惊喜之色,"道长是从哪里捡到的?昨晚我怎么也找不到了,可急死我了。"
晓星尘心下一凉,"这可是什么重要之物?"
"这对儿耳饰是我夫君所赠,我每天戴在身上,但求有个念想,和他相关的,也只剩下这么个物件罢了。"苏皖曦把耳饰戴回耳垂上,又剥开头发,给晓星尘看另一只耳朵上相同的耳饰。
若苏皖曦真是女鬼,演技无可挑剔,可是她如此这般又是为了什么?
"终有一天苏姑娘会找到他的。"晓星尘临走,拍拍苏皖曦的左肩,却听见"哎呦"一声,"怎么了?"
"没事,经常身上莫名其妙出现伤口,听人说见过我梦游,大概是梦游时候弄得吧。"苏皖曦对此并不以为意。
晓星尘心里估么了个大概,告辞离开,薛洋在竹林等着他。
"怎么样,跟我猜得差不多吧?"薛洋正在用竹叶编蚂蚱。
晓星尘点了点头,思绪越发烦乱,"苏姑娘,似乎不知道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苏皖曦找魏长泽,骨生花找饕餮,挺合理的。"薛洋编好了蚂蚱,举到晓星尘眼前,长长的两根触须一颤一颤,霸气外露。
晓星尘戳了戳蚂蚱的头,听见薛洋接着说,"反而那个魏长泽更加奇怪,倘若那次夜猎他没死,怎么不去找江枫眠,找魏无羡,整天跟这守着,还什么都做不了,为了什么?"
"或许他不是魏长泽?"晓星尘灵光一现,一把佩剑能证明什么?他死了以后,薛洋一样能用霜华。
"不是魏长泽,就是饕餮喽,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藏色散人是怎么死的。"薛洋把蚂蚱扔给晓星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别着急,那混蛋还用得着咱们,自会找上门来。"
晚上,魏长泽就来了,这次他穿了件黑色长衫,曼珠沙华娟绣,透着股邪恶的英气,"时间紧迫,两位考虑得如何?"
"魏前辈,你不想知道魏无羡怎么样了吗?他可是你宝贝儿子!"薛洋笑问,目不转睛地盯着魏长泽的脸,略带惋惜地说,"魏无羡死了,死得可惨了,他修炼鬼道走火入魔被众多正义之士围剿,最后被你的好兄弟,江枫眠的儿子江晚吟一剑杀死,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救了他?"
魏长泽没什么表情,"小友不必试探我,世间之事早已与我无关。"
薛洋了然,不禁嗤笑,"好一个‘无关’,那咱们聊聊你最关心的骨生花的事儿,苏皖曦就是骨生花的宿体吧?"
"是。"魏长泽答。
"骨生花若离开宿体,苏皖曦会变回藏色散人的尸体?"薛洋问。
"是,苏皖曦本就是骨生花。"魏长泽答。
"苏皖曦也是藏色散人,不如你跟苏皖曦假成亲,没准就能渡化她。"薛洋深眸微眯,建议道。
魏长泽思考了一会儿,"如果苏皖曦同意跟个陌生人假成亲的话,我没什么意见。"
薛洋打了个响指,"成交!"
魏长泽走了,晓星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高墙之后,问薛洋,"骨生花究竟是善?是恶?饕餮又是善?是恶?"
"晓星尘,你还不懂吗?人心多变,所谓善恶都是人说的,你看魏无羡,射日之争杀了多少人那是英雄,救温宁杀了多少人那是魔头,都是杀人有什么区别。"
"薛洋,你为什么屠白雪观?" 晓星尘开始明白了,薛洋这个人就像只受过伤的刺猬,为了保护自己,谁碰扎谁。
薛洋眼睑微微下垂,那些痛苦的回忆他不愿去想,敷衍道,"不是说过了,看不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正义之士多管闲事。"
晓星尘不喜欢薛洋这样,他捏捏薛洋的脸,"是因为你被伤害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肯帮你,没有一个人为你捍卫正义,你不过为自己讨回公道,我们这些正义之士突然冒出来为恶人出头,满世界对你喊打喊杀,你觉得不公,你觉得我们都是瞎子,要眼睛也没有用。"
第一次被人看穿,薛洋心里五味参咋,他不耐地拨开晓星尘的手,回房去了。
一夜无眠,晓星尘躺在床上,时而想起以前的事,时而纠结怎样说服苏皖曦帮忙,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晓星尘的房门被敲响,开门只见薛洋拿降灾横在苏皖曦脖颈,"苏姑娘,你好像忘了该说什么?嗯?"
"道、道长,我愿意帮忙抓女鬼。" 苏皖曦不敢动,哆嗦着说。
"薛洋!"晓星尘用霜华的剑柄挑开降灾,薛洋顺着他松了手,降灾自动收回袖中。
"搞定了,她自己说愿意的。"薛洋神在在地看着晓星尘,一副反正你搞不定的表情。
晓星尘拿他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未时魏长泽如约而至,看了眼站在一边的苏皖曦,说到,"这里不方便,跟我去个地方。"
魏长泽带他们去的正是饕餮洞,阳光从头顶的缺口照进来,可以看见这里到处堆满碎石,倒像是真的坍塌过,晓星尘问,"魏兄,你的故事似乎没讲完,这石洞坍塌以后,饕餮去哪了?"
"晓道长,我要是说饕餮被砸死在这洞里,你可信?"魏长泽一改先前的正派作风,勾唇一笑。
"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何必还披着这张人皮?"薛洋冷笑,"饕餮,我真是不明白,凭你杀不了一朵小小的骨生花?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渡化?你对那女子可谓用心良苦。"
"我可是受万人敬畏的上古神兽,怎么可能爱上卑微的人类,笑话!"饕餮气急,一把掐住薛洋的脖子。
晓星尘要拔剑,饕餮甩手把薛洋扔了出去,他连忙调转方向去接薛洋。
魏长泽的身体从后背裂开,一个唇红齿白青年从里面钻出来,穿着件黑色紧身衣,披散的头发如瀑,黑亮似珍珠,整个过程就像昆虫蜕皮一样。
苏皖曦眼神直了,"是你,真的是你!"她跑过去攥着青年的手,怎么也不肯撒开。
"别忘了,你们到这来干什么!"饕餮扯不开苏皖曦,也不再纠结,厉声提醒。
晓星尘正色说道,"我们开始吧。"
苏皖曦和饕餮并排而立,晓星尘默念法术,苏皖曦的样子变换成了身着凤纹红袍的骨生花,饕餮的黑袍上出现一只四处游走的巨兽。
薛洋喊道,"一拜天地。"
两人向着没有人的前方鞠躬。
薛洋继续喊,"二拜高堂。"
换了个方向两人再鞠躬。
薛洋再喊,"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饕餮看着眼前的女子,回想起和她日日相伴的日子,竟然觉得做人其实也不错,恍惚间苏皖曦握着一把刻满咒文的刀插进对面人的心脏,饕餮来不及反应,倾身向前跪倒,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苏长瑾从暗处走出来。
"是你!"饕餮喷出一口血,染红了地面。
"饕餮,为了今天我等了这么多年了,终于,我终于能报仇了!"苏长瑾又给了饕餮一剑,不解气再刺一剑,直到血肉模糊死得不能再透。
苏皖曦回过神来,疯了一样攻向苏长瑾,没几下就被击退,剑架在脖子上,苏皖曦反而笑了,"苏长瑾,苏长瑾,哈哈哈哈!"
同时,霜华架在苏长瑾脖子上,"放下你的剑。"
"晓星尘,我以前不姓苏,我姓魏,魏长泽是我哥哥,他们死的那天我也在这里,我亲眼看着他们死,我什么也做不了,现在我长大了,总得能做点什么!"苏长瑾看着眼前这张藏色散人的面孔,苦笑了一下,"她是骨生花,吃了那么多人,你要我放过她?道长,你所谓为民除害的信念呢?"
笑声戛然而止,手起刀落,降灾没入苏皖曦的胸口再拔出,斑斑点点的血溅到薛洋脸上,如同恶鬼一般,"苏宗主,可真是好手段,什么卑鄙无耻的方法都用上了,还真延续了苏家的风范呐。"
没了骨生花的加持,藏色散人的身体化成一堆白骨,白骨上开出一朵花,花瓣如血花蕊如发,妖艳魅惑。
晓星尘举起霜华劈下,花朵碎裂消失在空气中,骨生花死了,生命对谁来说都只有一次,说什么会转移,无外乎那些不想她死的人编出来混淆视听的。
苏长瑾捡起魏长泽的佩剑"灼心",又在乱石之下找到藏色散人的佩剑"添色",一同交到晓星尘手中,"道长,此事已了,烦请您把佩剑交还给他们的孩子魏无羡,尸身我带走了。"
三人离开洞穴,同路回到苏家,到了厢房天色已晚,晓星尘不想在苏家待下去了,收拾了东西连夜就要走,薛洋没说什么,拿起锁灵囊,把一缕碎魂放进去,晓星尘惊讶,"这是?"
"苏皖曦。"说完,拉起晓星尘翻墙离开。
苏长瑾知道他们走了,没去阻拦,他把魏长泽和藏色散人葬在苏皖曦埋尸骨的地方,立了块碑,这也是这块坟地里唯一一块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