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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悖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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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叼着根草,走在前面,晓星尘背着个包袱,走在后面,头顶一群大雁飞过,天空一片蔚蓝。
晓星尘停下脚步,面前站着四个黑衣人,脸包得严丝合缝,只漏出两只眼睛,他们似乎正在争论着什么,他突然出现打搅了他们。
其中一人抽出刀,喝到,"打劫!"
其余三人也跟着抽出了刀,"值钱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一命!"
薛洋冷笑,"你们也真是倒霉,打劫打到太岁头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带头的那人一刀劈向晓星尘,他侧头闪避,霎时霜华出鞘,刺出横扫,一人被撂倒在地,薛洋抱臂站着一旁观战,乐得看戏。
黑衣人见打不过丢出暗器,晓星尘用剑去档,瞬间烟雾炸开,溅了他一脸黑色粉末,四人趁机逃走。
薛洋瞬间变了脸色,这种腐叶般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是尸毒粉!
他连忙上前查看,迅速往晓星尘嘴里塞了个丹药,确认他吞下,才问,"感觉怎么样?"
晓星尘单膝跪地,摇摇头,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现下的感受。
他好像听见很多人在说话,七嘴八舌熙熙攘攘,即便如此他却能听清他们说的每一句,就好像自己的一生在脑海里回顾了一遍。
薛洋将降灾被变幻成一个通体墨黑的笛子,屏息聚神,吹起一曲散魔音。
曲毕,薛洋收起笛子,仔细检查晓星尘的伤势,再次问道,"晓星尘,感觉怎么样?"
感觉脑袋清明了些,晓星尘睁开眼睛,触目所及一片漆黑,他记得挖眼以后他所见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心顿时沉了,"我好像…看不见了。"
薛洋伸出五指在晓星尘眼前晃了晃,见人完全没反应,不禁皱了皱眉,一只手抬起晓星尘的下巴,一只手扒开他的眼皮,里里外外检查,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松了口气,笑着说,"尸毒粉进眼睛里了,暂时的,毒驱干净就没事了。"
"尸毒粉?他们怎么会有尸毒粉?"薛洋死后尸毒粉已经失传,怎么会又出现?晓星尘有种被算计的感觉,他总觉得有人设好了圈套等着他们跳。
"怎么?怀疑我干的?"听了晓星尘的话,薛洋表情冷了几分,揶揄道,"晓星尘,你真以为我怕你?我要是想,无论是要你的命,还是把你做成凶尸,轻而易举,用得着假他人之手?"
"我没怀疑你,你每天与我一起,要是干这些我早发现了。"晓星尘没生气,他站起来,想摸摸薛洋,手在身前挥舞却什么也没有碰到。
薛洋无奈,接住晓星尘的手臂,拉着他往前走,退让道,"是是是,道长英明神武智慧过人,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行了吧,走啦,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等你把眼睛养好再做打算。"
晓星尘任薛洋拉着走,心里溢出一丝喜悦,在义城的时候,少年也总是这样拉着他东跑西跑,以前他只当他是个普通人,可现在不一样了。
甩了甩头,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晓星尘对薛洋说,"这事恐怕不简单,怕是要找你麻烦。"
薛洋挑眉,"找我麻烦?我薛洋什么时候怕过麻烦,不过,这事的确蹊跷,尸毒粉可不是那么容易弄到手的。"
晓星尘也觉出不对,"这四人功夫不怎么样,也非修仙之人。"
"那就更奇怪了。"薛洋若有所思,心里琢磨着抽时间去查清此事。。
"有血腥气!"晓星尘问薛洋,"你看看,附近是不是有人?"
薛洋向吧啦开前方的草丛,应到,"嗯,男的,死了吧!"
晓星尘闭目倾听,"还有呼吸。"他蹲下身摸索,摸到那人的手腕,探查脉搏,"他还活着,如果现在不救治命就保不住了。"
薛洋皱眉看了一会儿,提醒道,"晓星尘,这一幕你不觉得熟悉吗?还救?"
晓星尘一愣,这一幕似曾相识,当时站在他旁边的是阿菁,重伤的是薛洋。
"修道之人怎能见死不救,反正,有你在我还能被人欺负了去。"薛洋旁观着晓星尘喂那人吃丹药,检查伤处,直到他拉起那人想背起。
"我背吧,你瞎着眼,走进沟里都不知道。"薛洋认命地把那人扛到背上,腾出一只手拉着晓星尘,继续往前走。
"前面有个村庄,我们过去看看。"眼见视线所及有了炊烟,薛洋总算舒口气,。
穿过麦子地,李庄近在眼前,薛洋找了户没人住的茅草房踹门进去,把背上的人扔在床上,这才从上到下摸了这人一遍,"手肘错位,肋骨断了一根,肩膀和下腹右侧有剑伤。"
晓星尘吩咐薛洋去包袱里拿些扎布,自己则摸索着帮床上的人上药,不一会儿,手里的草药被一只手接过,他听见薛洋说,"看不见,就别添乱了。"
晓星尘反驳,"救你那时候,我也看不见,也没给你包扎错地方。"
薛洋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晓星尘,这人比起从前少了分出尘,多了分温柔,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解开那个让他纠结了8年的死结,"如果那时候,你知道我是薛洋,还会救我吗?"
会吗?答案根本不需要思考,不会。
以前他恨不得薛洋死,现在他舍不得薛洋死,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人心是会变的。
晓星尘不想伤害薛洋,他只能回答,"我们都知道的答案何必再问,你只要明白,现在我清楚你是谁依然和你在一起。"
"晓星尘,我在义庄8年,每天看着你,哭过,恨过,怨过,悔过,你就是不肯给我一丝希望,你现在说心甘情愿跟我在一起,不觉得好笑么?"薛洋想笑,却笑不出来。
晓星尘听得出薛洋话里的悲伤,他以为他在哭,于是去摸薛洋的脸,"你怎么了?"
薛洋拉下晓星尘的手,沙哑地说,"没事儿,我饿了,你去买菜吧,这儿能做饭。"
晓星尘应了句"好",然后拿出一颗糖放在薛洋手里,才转身出门。
薛洋盯着那白色身影消失,才包开糖纸把糖送进口中含着,真甜,唇边扬起一抹幽深的笑,晓星尘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忽然,床上的人动了,他的睫毛抖了几下缓缓掀开,一阵茫然后,他发现自己被救了,身上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这都不重要,关键是他床边站着个黑衣人,一脸邪恶地盯着窗外,他瞬间有种想再昏过去的冲动。
很快,黑衣人注意到眼皮子底下有动静,低头看向他,目光中隐含几分探究的意味,"你这伤可不像自己摔的。"
"我,我被仇家追杀。"那人眼眸垂下,盯着手臂上洁白的绷带,搪塞道。
"这剑不错,幻生,你的配剑?"薛洋拔出剑,抚摸过剑刃处凹凸不平的刻字,用剑尖指向他,"我能救你,就能杀你,说说,追杀你的仇家是谁?"
"一般不都应该先问我是谁的吗?"那人眼睛转了转,盘算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是谁,重要吗?"薛洋把剑收回剑鞘,扔在一边,"但是,追杀你的人,没准会找到这儿,我总得有个准备吧?"
"有道理,"那人想了想,说,"不过,我觉得我应该先知道是谁救了我。"
"哦?不如我还是杀了你吧!就不用回答了。"薛洋再次抽出幻生,抵在那人喉头,那人吓坏了,高喊,"衡阳周家。"
"周家?"薛洋放下剑,思忖之际,晓星尘回来了。
他走进屋子里,听见少年说话的声音,走问薛洋,"他醒了吗?"
薛洋接过晓星尘怀里的青菜,放到桌子上,开始择菜,"醒了,气色不错,再活个几十年没问题,道长可又是功德一件。"
晓星尘不理他,对床上的人笑笑,"小友,你的伤不算轻,需多修养几天才可痊愈。"
这白衣服的看打扮应是个道士,举止言谈谦逊有理,唇边总带一丝笑意,眉目淡雅,与黑衣服的压根不像一路人,那人转瞬变了副面孔,行礼道,"敢问道长名讳,我吴喆他日必报答今日救命之恩。"
"小友言重了,贫道晓星尘,他是我的徒弟,名叫赵岩。"薛洋引着晓星尘坐下,他看见,听见晓星尘这三个字,吴喆的脸色有一瞬的僵硬。
"晓星尘,你去修炼修炼,别光顾着行善积德,回头修为都还给你师父了。"薛洋摘完菜,找了个盆装上,端去河边洗。
晓星尘看不见也知道他在干什么,对薛洋回了句"好。"又叮嘱吴喆多休息,才去到另一间茅草屋,简单的收拾一下,坐在床上凝神打坐。
薛洋做完饭,端进晓星尘所在的东屋里,自己靠在门框上默默地等待他修炼完,不知不觉竟是看直了眼。
"薛洋?"晓星尘听见有人进来,却又没了动静,心中起疑。
见晓星尘收了气息,薛洋移步到床边,一只腿跪在床上,翻开他的眼皮查看,"还得瞎个半个月吧。"
感觉到薛洋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鼻尖,晓星尘的耳根微微红了,他不着痕迹地推开他,掩饰道,"饭做好了吗?"
"好了,过来吃。"薛洋牵着晓星尘到桌边坐下,晓星尘要拨出一份给吴喆,薛洋不高兴了,"你吃你的,我去。"
薛洋端着碗走向西屋,床上的人没有睡觉,他半身倚靠在床头,正抱着那把‘幻生’出神,薛洋把饭碗递给他,站在一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吴喆瞅了眼碗里的饭,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慢慢往嘴里趴,含糊道,"道长的眼睛怎么了?"
"被人暗算,瞎了。"薛洋惋惜地说,观察着吴喆的神色,"亏他一路惩恶扬善,落得这么个结果,真是老天没眼。"
"晓星尘,就是那个传闻中的清风明月晓星尘吗?"吴喆试探着问,紧紧握住筷子的手指骨泛白。
"是啊,道长名气很大的。"薛洋别有所指的说。
"听说晓星尘重生回来了,居然是真的。"吴喆喃喃自语,一副心神俱荡的模样。
薛洋看在眼里,没管他,径自回去吃饭,他一屁股坐下,看着原封不动的饭菜,心情非常好,"晓星尘,今天买的菜都是我爱吃的。"
"你有不爱吃的菜吗?"晓星尘笑了,一块茄子塞进嘴里,他吓了一跳,还是吃了,心想没有沾染血腥的薛洋,像小孩子一样。
吃完饭,晓星尘包揽了刷碗的活,薛洋蹲在一边捣乱,弄湿了他的白衣。
"西屋那小子占了,就剩一个东屋了,咱俩怎么睡?"薛洋帮晓星尘脱下外衣,晾在院里的树叉上,问道。
"我睡院子里就好。"晓星尘总是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身边的人不好。
薛洋猜到他会这么说,拽起他的胳膊,往东屋里走,"你受伤了,睡床上。"
"可是~"晓星尘想象了一下这种地方,晚上风肯定很凉。
薛洋把晓星尘推进床里,没给他挣扎的机会,在他耳边轻轻说,"凝神,我给你驱魔。"
晓星尘没办法,安静地躺好,笛声想起,幽怨绵长。
一曲散魔音吹奏完,感觉脑袋越发清明了些,他才小声说,"薛洋,这床虽窄小,两个人挤挤也能凑合。"
薛洋没拒绝,翻身躺下,和晓星尘面对面,他把一只胳膊枕在头下,望着近在眼前的眉眼,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怕这人察觉,便随口扯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你以前见过那小子吗?"
"为什么这么问?"晓星尘不解。
"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正常。"听薛洋这么说,晓星尘噗嗤乐出声,"说得好像人家整天盯着我看似的,人家哪有那么闲。"
"不信拉倒,睡觉!"薛洋赌气一样闭上嘴,晓星尘也不再说话,许是累了不知不觉两人真的睡着了。
薛洋醒来,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他去西屋问吴喆,得知晓星尘去山里采药,想到他眼盲,不免担心,于是动身去寻他。
清晨的山林到处是露水,滴滴答答沾湿了衣服,薛洋想起在义城时,晓星尘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为他采药,心里不由得堵得慌,突然一阵躁动惊起飞鸟,薛洋朝那个方向跑去。
触目可见,晓星尘拿霜华指着一头野猪,表情严肃,野猪愤怒至极,鼻孔喷着气,不着痕迹地移动位置,伺机进攻,场景十分滑稽。
薛洋忍着笑溜达到晓星尘身边,"呦,晚餐自己送上门啦!?"
言语间手起刀落,野猪被劈成两半,血流了满地,薛洋找了根树枝削尖,穿起野猪的尸体,和晓星尘一起搬回茅草屋。
薛洋到河边处理野猪肉,晓星尘把采回来的采药捣碎晾干,一部分给吴喆治伤,其余做成药丸装进小瓷瓶。
晓星尘拿着配好的草药坐在吴喆床边,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多谢道长照顾,我好多了。"吴喆试了试,这人的眼睛真的看不见。
"我们今天猎了头野猪,晚上烤了吃,我徒弟手艺不错,你有口福了。"提起薛洋,晓星尘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吴喆摸向枕头下面的‘幻生’,剑未出鞘,脖子一凉,冰凉彻骨的黑剑抵住他的喉管,剑上还淌着野猪的血,薛洋一脸阴寒,"你伤他一根汗毛,我就把你的心挖出来,让你亲眼看看是红的还是黑的?"
晓星尘摸到降灾攥住,"你干什么!"
薛洋气结,"晓星尘,他要杀你你还救他?"我呢?你知道我是薛洋,三年的朝夕与共不论,上来就是一剑。
"你不是说,他好像认识我,不如先问问原因,况且他没伤到我。"晓星尘坚持,手又攥紧了一分。
薛洋没办法,只好软下语气,"你松手,我不杀他。"
晓星尘这才松开手,薛洋放下剑,狠狠地踹了脚床铺,吼道,"说!"
吴喆咬着牙,冷汗浸湿了后背,杀晓星尘易如反掌,难对付的是赵岩,这个人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我没骗你们,只不过这位道长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也对,那时候我才13岁。我们吴家世代行医治病救人,有一天周家找到我父亲,说是老太太病重,去了一看那老太太年纪已入古稀,就剩一口气吊着,我父亲解释他们根本不听,后来那老太太死了,周家一口咬定是我父亲给治死的,周家有钱有势,称霸一方,与官府勾结,谁也不敢惹,我父亲被下了死牢,道长云游经过,我母亲听说了就去求助,道长劫了法场,打了周家家主周末唐一顿,县令怕招惹仙道中人,就把周末唐关押了,只是个诬陷的罪名,判了10年牢狱。"
晓星尘想起来,那是他刚下山没多久,意气风发的时候,点头道,"确有此事,当时老大夫家里是有个稚童,如今你又为何成这样?"
吴喆自嘲一笑,"周末唐那种恶棍,又岂是一间牢狱关得住的,你走后没几天,他就给放出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报复我们,那天晚上一群人冲进我们家,我躲在草垛里,眼睁睁看着棍棒一下下打在我爹娘身上,我听着他们惨叫什么也做不了,直到他们不动了,那些人放了把火离开,第二天什么都干净了。我乞讨流浪,摸爬滚打什么苦没吃过,要不是蓝……好心人救助,我根本活不到今天,可惜我资质差,练不好功夫,没法给父母报仇。"
"你是不是觉得,晓星尘要是灭了周家,就不会有之后的事儿了,因为他的一个善念,毁了你一生。"薛洋没有做任何评判,他在等着晓星尘说话,他好奇这人会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恶人活着,总要有人遭殃,周家残害的又何止我一个。"晓星尘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因果,师父说与人为善与己为善,但在这人世间却行不通。
他下意识去抓薛洋的手,感觉到温热从指间传递过来,心情逐渐平复,他平静地说,"刚下山那会儿,我坚信天理就应该是惩恶扬善,好就是好坏就是坏,不曾想过杀人也有不得已,曾经有人对我说过,不懂这世间的事就不要入世,我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救谁。重生以来,我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一个人有好多副面孔,其中善恶难辨,我想或许根本没有所谓的正义,是非对错不该由我断,我能做的最多是救你一命,你若想杀我,就来杀吧,不过我这徒弟性子暴虐,没我看着不知道能闯出什么祸。"
吴喆愣了,惊讶于晓星尘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薛洋笑得肩膀直抖,他勾了勾晓星尘的下巴,"我的道长,你可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晓星尘感觉到薛洋手指划过的地方微微发热,慌忙别过头,"你不是要烤野猪么?天就要黑了。"
"是是是,肚子都饿瘪了,"薛洋拉着晓星尘往外走,边说,"一头猪很沉的,你来帮我烤。"
薛洋把猪肉切分开,肥肉熬成猪油,瘦肉让晓星尘用灵力冻上,留着炒菜,内脏拿来烤。
"不错,这猪肉够吃上十天半个月的。"干完活,薛洋坐在火堆前,烤干被助血浸出血色的手。
"这种事你以前也常做吧?看你挺熟练。"晓星尘听见有人坐在他旁边,知道薛洋收拾完了,把手里烤好的猪心递给他。
薛洋一边吃一边说,"那倒不是,野猪啊,我也得打得过啊,得到降灾以后,才吃得上。"
换言之他的手指断了以后,才有肉吃,想到这里,晓星尘心里泛起酸涩,他又递给薛洋一串,"多吃点。"
"道长又同情心泛滥了?"薛洋接过来,三两口吞了,抹了把嘴站起身,"我吃饱了,拿这些给那个小混蛋吃。"
"嗯。"晓星尘应了声,继续吃自己的。
吴喆看见薛洋进来,浑身抖了一下,"干,干什么?"
"用不着怕成这样,我又不吃人肉,最多喜欢拔人的舌头泡茶。"薛洋把肉串拿到吴喆眼前,"老子烤的,给我一口不剩的吃干净。"
肉很香,吴喆饿坏了,顾不了许多,大口大口啃起来,没一会儿吃了个精光,末了还打了个饱嗝。
薛洋也是无语,他收回树枝,回到院子灭了篝火,和晓星尘一起回房歇息。
这样悠闲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十天过去了,吴喆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起码正常生活无碍,在薛洋的精心呵护下,晓星尘身上的尸毒已经驱除,眼睛也复明了。
清晨,院子里刀剑相向的动静吵醒吴喆,他从窗户望出去,就见一黑一白缠斗在一处,赵岩那把黑剑可以随意变换形态,仿佛和他的血肉融合在一起,他画了个符篆黑剑变成了笛子,他吹起笛子,黑色的气从四面八方飞来汇聚成人形,朝晓星尘进攻,晓星尘足尖点地,翻身跃起,反攻上去,可是那黑气打不着,震不散,耗得是体力,数百招过后,晓星尘终是体力不支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薛洋扶起晓星尘,让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帮他收霜华入鞘,"别急嘛,功法得慢慢修练,这身体好歹资质尚可,这种进度已经不错了。"
"嗯,是我心急了,毕竟比起以前差太多。"
晓星尘慢慢调息,力气很快恢复,把自己的胳膊从薛洋肩膀上拿下来,"在这耽误了些时日,我们也该出发了。"
"也该走了!"薛洋有些胀然若失,他一直希望能和晓星尘一起在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生活,把过去通通忘记,怎奈这人志比天高,怎能甘心。
听见这话,吴喆从屋里跑出来,"道长,你们要去哪?"
晓星尘组织了下语言,婉转地说,"吴喆,你的伤已经好了,我们在这里耽搁的时间也不短了,我们接下来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今日我们打算离开,就此别过吧。"
"道长,别啊,你们这一走,周家找上门来我不就死定了?"吴喆心思急转,突然跪地抱住晓星尘的裤腿就哭嚎,"不要丢下我!这要是看着我死啊,你看着我爹娘死还要看着我死啊!"
晓星尘没见过这种耍无赖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眼巴巴地求助薛洋。
薛洋忍笑忍得肚子疼,一脚踹向吴喆,"起开!"
吴喆被踹的生疼,依旧死命抱着晓星尘不放,死皮烂脸道,"你们去哪我都跟你们一起去,不答应带上我,我就不让你走!"
薛洋挑了挑眉,降灾在吴喆眼前晃了晃,"你怕周家再来追杀你?倒是不怕连累你的救命恩人?"
这人说话真是招人讨厌,吴喆这么想但不敢说,装出小白兔一样的表情,继续打感情牌,"道长,你们这么厉害,周家哪里是你们的对手,我就不一样了,随随便便一捏就死了,我求你们了,你们别丢下我!"
"事情当真这么简单?"薛洋一字一句的说,眼神凌厉地看着吴喆,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破绽,"这么多年了,人家干嘛那么大费周章地追杀你?"
"我手里有他们行凶的证据!"吴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抬眼与薛洋对视。
"有点意思,让他跟着吧!回去收拾收拾你的东西,吃完午饭就走。"薛洋去煮饭,晓星尘跟在他身后,到了厨房才问,"你既然觉得吴喆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带上他?"
"与其让他在暗处作怪,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晓星尘,我再提醒你一次,收起你的善心,到时候人家把你卖了你还给人家数钱呢。"薛洋嘴里这么说,私底下却另有一番心思。
"你说,伤他的和伤我的会不会是一伙人?"晓星尘突发奇想,他觉得这种可能性挺大。
"难说。"薛洋淘米煮粥,晓星尘在一旁洗菜。没有人再说话,薛洋开始炒菜,青菜放进油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晓星尘将炒好的菜端进屋子里,"吴喆,吃饭了。"
随后薛洋又端来两盘菜,三个人坐在桌前吃饭,晓星尘听着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斗嘴,时不时插上两句,心里洋溢起幸福。
饭后收拾完碗筷,他们离开李庄,继续往云深不知处走去。
走了三天,风餐露宿,终于是快到了,姑苏城就在眼前,吴喆欣喜若狂,"我的妈呀,总算可以不睡树林了!"
没高兴多久,一只驴冲着他直楞楞撞过来,吴喆没来得及躲,被撞了个跟头,"谁家的驴?这么不长眼?看我不宰了这畜生!"
"夷陵老祖的驴,你宰一个试试。"蓝景仪第一个冲上去拉起小苹果的缰绳,死命往回拽,可驴不给面子,坚持屹立不动。
"小兄弟,对不住,可是伤了?我给你看看吧?"蓝思追上前要替吴喆把脉。
"这是外伤又不是内伤,把脉有什么用?"吴喆嚷嚷腿摔折了,起不来了,躺在地上打滚。
"贫道晓星尘,前来拜访含光君,劳烦代为通传。" 晓星尘很是无奈,比起吴喆,薛洋老老实实地站在他身后,省心多了。
"不必了,您跟我进去便是。"就这样,晓星尘和薛洋跟着蓝思追,蓝景仪背着吴喆,进入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和蓝忘机正在凉亭吃蜂蜜糕,蓝思追一行人上前见礼,而后,蓝景仪讪讪地说,"魏前辈,你家小苹果又惹事了,这次招上个无赖,非说把他腿撞瘸了。"
魏无羡赶紧过来看看趴在蓝景仪背上呻吟的家伙,"我说这位小兄弟,小苹果他就是只蠢驴,驴么傻呗,你跟个傻驴计较啥,你说是吧,不如这样,我送你个平安福,能救命那种,这事儿就算了呗,交个朋友。"
"你说的啊!这么多人可都听见了。"吴喆从蓝思追背上跳下来,掸了掸身上的土,咧嘴一笑。
"蓝湛,他欺负我!"魏无羡对被个小屁孩摆了一道非常不满,指着吴喆的鼻子,"话说,你谁呀?"
"师侄,这人是我带来的,他这话全当玩笑,不做数的。"晓星尘拜礼,拿出用麻布包裹好的两把剑,双手托着交给魏无羡,"这是师姐藏色散人和魏长泽的佩剑,我在游历中偶然得到,特来送还。"
魏无羡郑重地接过佩剑,一寸一寸抚摸过,"这的确是我父母的佩剑,多谢小师叔。"
"既已归还,我们告辞。"晓星尘没准备在蓝家多待,他担心薛洋不舒服,毕竟魏无羡和蓝忘机也算他的仇人。
"等等,小师叔,我近来遇见个麻烦事儿,你可得帮我。"魏无羡拉晓星尘坐下详谈,薛洋拿起一块蜂蜜糕,一边吃一边听,蓝忘机看着他眼神沉了沉。
"事情是这样的,前两天有个人来像我求助,说他被诅咒了,我一看竟然是巫毒蛊,这种咒术相当阴毒,施术者死才可解。这人也不是普通人,他原是聂家人,聂明诀死后,他弟弟聂怀桑接任家主,聂明玦手下三大将之一聂成顾,不能接受新任家主的作风,决然脱离聂家,四处行侠仗义,也闯出来些名堂,这人跟聂明玦一个性子,视恶如仇,见一个杀一个,有一次,他经过衡阳碰见周家仗着有钱,与官府勾结鱼肉百姓,就去灭了周家满门,官府抓了他判了死刑,在刑场上他扬言,当年我斩杀温狗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枉顾人命,死在我刀下的个个都是大奸大恶之人,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无耻吗?,你们有本事来报仇,没本事回家猫着去,大爷不陪你们玩了,就跑了。"魏无羡喝了口水,想再吃块蜂蜜糕,却发现没有了,站在晓星尘身后的黑衣少年手里还拿着半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晓星尘问道。
"半月前。"魏无羡答道。
晓星尘意味深长的看着吴喆,开口问,"这事可与你有关?"
吴喆抿了唇,冷笑,"若是与我有关就好了,我真该谢谢他替我手刃仇人。"
晓星尘和魏无羡他们简单讲述了与吴喆的相遇,顺便提起赵岩,"这是我的徒弟,赵岩。"
薛洋没吭声,晓星尘揪了下他的衣摆,"给前辈见礼。"
"在下赵岩,见过诸位前辈。"薛洋配合地拱手行礼。
魏无羡注意到赵岩腰间悬挂着晓星尘的锁灵囊,里面装的并不是薛洋的碎魂,当即特意地看了眼赵岩!
薛洋把最后一口蜂蜜糕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一脸挑衅地回视魏无羡,"要我说,正主还没见着呢,你们到嘚瑟的挺欢,不如让这个聂成顾出来露个脸,也好让我们瞧瞧他有多正气凛然!"
"师侄,听闻这巫毒蛊,下咒者需要熟悉咒杀之人生辰八字,且以头发为引,可知施术者应是聂兄熟识之人。"晓星尘接着薛洋的话茬说。
"好说,今天你们先在蓝家住下,明天一早我叫他来便是。"蓝忘机唤来弟子带晓星尘几人去客房,魏无羡突然叫住赵岩,"小兄弟,小师叔收你为徒,怎么也不给你佩剑啊?还是说你有特别的兵刃?"
"这不是还没遇见合适的么,若是魏前辈想把陈情送我,我也不嫌弃。"薛洋转身瞄了眼魏无羡的笛子,垂涎欲滴,魏无羡眸色暗了暗,"这陈情可不是谁都能用的。"
"认主嘛,好说。"跟魏无羡周旋几句,薛洋跟在晓星尘后面,一路走远。
魏无羡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拿在手里晃来晃去,百无聊赖地说,"蓝湛!你也看出来了吧?"
"薛洋。"蓝忘机面无表情的说。
暮色十分,蓝家后院,晓星尘的霜华架在蓝湛颈侧,蓝湛的避尘直指着薛洋鼻尖,薛洋的手里拎着只白兔子,兔子瞪这两只红通通的大眼睛望着魏无羡,魏无羡扶额,"你们在搞什么?"
"含光君也太抠门了吧?不过抓只兔子吃而已,难道说,在你们蓝家,人的命不如只兔子?"薛洋抚摸着兔子柔软的毛,无所畏惧。
"兔子和糖是一样的。"魏无羡向薛洋伸手索要兔子。
薛洋想起自己被砍下的手臂,和守了8年的最后一颗糖,翻了个白眼,把兔子扔地上,"晓星尘,蓝家一点也不好玩,咱去姑苏城逛夜市吧,听说有吹糖人的,我还没见过呢。"
"给各位添麻烦了。"晓星尘替薛洋道歉,随即弹了下他的额头,"竟给我惹事。"
薛洋笑着,勾着晓星尘的胳膊往前院走,嘴里碎碎念着集市有什么好玩的,脸上的笑容青涩天真。
"蓝湛,他真的是十恶不赦的薛洋吗?"魏无羡望着离去的背影,无法置信。
"他承认了。"蓝湛拉起魏无羡的手,"亥时,回房。"
魏无羡望了眼天上的月亮,认真地说,"蓝湛,你跟人打架的时候,亥时也没睡过去呀?所以说,你也不是到了亥时就一定要睡觉的嘛,对不对?要不,咱俩也去逛夜市吧,我也想吃糖人。"
蓝忘机停下脚步,略微思考片刻,搂着魏无羡从蓝家墙头飞了出去。
华灯初上,夜色斑斓,街市上人不比白天少,各色商铺沿两侧排开,物件琳琅满目,薛洋看看头饰,又摸摸玉佩,窜来窜去像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晓星尘在后边跟着,眼里一片笑意,"薛洋,你看,那个是不是你说的吹糖人?"
薛洋顺着晓星尘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有个没头发的老头搭了个台子,台子上依次插着吹好的鼠、蛇、牛,薛洋跑过去,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薛洋拿起老鼠前后左右看来看去,问道,"老头,会吹小人吗?"
"那有什么难,我干这行一辈子了,什么吹不出来?"老头很是自豪地说。
"给我吹个这样子的糖人。"薛洋指了指旁边的晓星尘。
老头拿了块糖揉成一个球,用一个细细的管扎进去,一边吹气一边揉捏,须臾功夫,一个活灵活现的道士糖人诞生。
薛洋非常满意,破天荒地付了银子,举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舔了舔,舍不得吃。
晓星尘知道薛洋经常对于一些很平常的东西过分珍惜,但很多东西不是珍惜就能永远保留下来的,就比如这个糖人。
"吃了吧,不然该融化了,"晓星尘微笑着安抚,"以后还可以再买。"
"那你答应买给我,我才吃。"薛洋耍起小孩脾气,缠着晓星尘要承诺。
"晓星尘答应薛洋,以后每碰到一个卖糖人的,就买给薛洋一个。"
薛洋把手里的道长糖人塞到晓星尘手里,"道长喂我吃。"
晓星尘当真喂薛洋一口一口吃完了整个糖人,魏无羡和蓝忘机在街角目睹这一幕,下巴差点掉到地上,薛洋对晓星尘的偏执,晓星尘对薛洋的宠溺,已经超出了他们应有的关系。
薛洋把最后一块碎糖喂进晓星尘嘴里,坏坏一笑,"甜不甜?"
"甜。"晓星尘拉起薛洋的手接着逛街,街道快到尽头了,在一个不怎么起眼的角落,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坐在地上,脸色带着股病态,眼圈乌黑眼球深陷,右颧骨上有条竖着的疤痕,他面前的地上铺了块布,布上面摆着些瓶瓶罐罐,。
薛洋蹲下,拿起一个瓷瓶打开闻了闻,转瞬间降灾已经卡在那人脖子上。
同时,晓星尘大吼一声,"住手!"霜华没入薛洋右臂,血冒出来,只是握着降灾的手依然没松,"说,尸毒粉,谁给你的?"
那人被薛洋的血溅了一身,又被匕首勒着脖子,早就吓得没了注意,"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今天遇见个蒙着脸的年轻人,他问我有个白来钱的好事干不干,我当然说干了,他就给我这些东西,说是能让死人复活的药。"
薛洋放开男人,气不过又踹了他两脚,"晦气!"用布把尸毒粉包成个包袱拎起来,自顾自往回走。
"薛洋!"晓星尘叫住薛洋,拉起他的受伤的手腕,想先上些伤药止血,却被挥开。
薛洋不理晓星尘,继续走往前走,血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条线,晓星尘追上他,不死心地抓起他的伤手,"别闹了,听话,你得先止血。"
"这种伤家常便饭一样,死不了,晓星尘,下次记得往心脏扎,砍手阻止不了我杀人。"薛洋被晓星尘抓着,挣脱不了,气极吹起口哨,几只丧尸仿佛听到召唤一般,从山林走出来,直奔晓星尘而去。
为了躲避走尸攻击,晓星尘不得不放开薛洋,薛洋趁机逃走,暗中跟踪的魏无羡见状况不对吹起陈情,走尸停下动作,呆愣愣地回去山林。
转眼薛洋不见了,晓星尘寻了一圈没找到人,心里空落落的,他跟着魏无羡回到蓝家,先去了薛洋的房间,门锁着,里面没人,他站在门前,想着,他不是没信过他,他是怕,他在怕什么?
直到天光微亮,薛洋打着哈欠从外面进来,就见晓星尘垂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两眼空洞地盯着地面。
薛洋没了脾气,走过去拉起这人,顿觉不对,"你身上怎么这么凉?你该不会在这站了一夜吧?"
听见来人的声音,晓星尘抬起头,讷讷地点点头,"我等你回来。"
进去房间,薛洋逼晓星尘坐下,帮他揉了一会腿,才肯听话上药。
晓星尘脱掉薛洋的上衣,手腕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黑紫的血痂凝固在刀口上,像一把利刃割着他的心,他用布沾着温水一点点把血污擦去,直到露出透着红肿的白皙皮肤,抹上伤药把伤口重新包扎过,才松了口气,"薛洋,昨晚是我的错,是我不信你,有些东西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能不能给我些时间,让我去接受现在的你。"
"用得着么?一开始你就说过了,把我带在身边是为了管束我,我哪有资格不满?"薛洋盯着自己被包扎得非常漂亮的手腕,接着说,"谁都知道,尸毒粉是我研制的,这种保命的东西我不可能教任何人做,给那人尸毒粉的年轻人是谁?扪心自问,你没怀疑过我吗?"
"比起你,在李庄附近碰见的黑衣人更可疑。"薛洋喝了口水,盯着晓星尘看了一会,"也对,你天天盯着我,我哪有那个时间。话说,我当年能修复阴虎符全凭魏无羡的手记,我死后我的手记落到谁手里了呢?"
晓星尘跟着薛洋的思路往下想,"蓝家!莫玄羽的手记也应该在蓝家!"
"可是,现在却在我手里,蓝家也不见得如传言搬冰清玉洁,不然怎么出了个苏抿善!"薛洋从包袱里找了件干净外衣穿上,拍拍晓星尘的肩,"走吧,咱先去会会号称专门斩杀我这种恶人的聂大侠。"
晓星尘跟在薛洋后面,穿过走廊,途中遇见蓝思追几人,相互见礼寒暄几句,得知聂成顾刚到不久,正在前厅侯着。
他们到达前厅的时候,人都到齐了,蓝忘机坐在主座,魏无羡坐在他旁边,吴喆和聂成顾坐在客座,两人相谈甚欢。
晓星尘跟众人见礼后,坐在聂成顾对面,薛洋站在他身后。
"聂兄的事我略有耳闻,只是若想解决此事,还需得聂兄协助。"晓星尘说。
"事关聂某性命,有什么帮得上忙的道长尽管说。"聂成顾与聂明玦不同,虽气势骇然,却是多了几分不羁,给人一种洒脱之感。
魏无羡接过话,"解铃还须系铃人,聂兄,可否告诉我们你来姑苏以后常去哪些地方?"
聂成顾托着下巴想了想,"我住在忘尘客栈,偶尔去岳记酒楼吃饭,下午去老钱茶庄听书,晚上去山林夜猎,还有拂柳巷。"
"你去拂柳巷干什么?"魏无羡吃惊的问,拂柳巷是个不太一般的地方,鲜少有人去那里。
"可不可以先解释解释拂柳巷是个什么地方?我们是外乡人,对姑苏城不熟悉。"吴喆给聂成顾添上茶,微笑道。
"那地方在我看来也没什么,青楼里的女子年纪大了接不了客了,就会被赶出来,她们没地方去就找了这么个地方,一起生活,不过是图个活路罢了。"聂成顾叹了口气,"都是些可怜人,我手里有银子买些家用给她们,多少是个贴补。"
"我倒是觉得越是困苦越容易激发人的另一面。"薛洋冲吴喆笑,"吴喆,你说对不对?"
"别人的想法我怎么会知道,不如,咱们去实地考察一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吴喆提出看法,不着痕迹地把关注点转回到拂柳巷。
魏无羡给蓝忘机使了个眼色,蓝忘机酝酿半天,憋出了一句,"甚是。"
拂柳巷位于在姑苏最大的青楼后面,六个人边张望边往里走,因为背光太阳照不到,白天巷子也不亮堂,发霉的咸菜缸胡乱堆在门口,时不时有野狗路过闻两下,树枝上挂着几件潮湿的衣服,一阵阵酸臭味熏得人犯晕。
走着走着,只听"啊!"一声惨叫,一个黑影从左边敞开的门里飞出来,晓星尘下意识闪避,回头看身后晾晒的被单上一片鲜红的血迹,几人冲进屋子,只见一群走尸在吃人,那滩血的主人已经被掏出心脏,站着那里万分惊恐地瞪着眼,直到她的头被扯下来才倒下。
蓝忘机、聂成顾和晓星尘拔剑上前杀走尸,魏无羡对薛洋煞有介事地说,"姑苏城很久没有走尸了。"
"昨天晚上你看见了吧,卖尸毒粉的,看来赚了不少银子。"薛洋神色阴沉,只要他的身份暴露,这些个人命都得扣在他头上。
屋里的走尸杀完了,晓星尘踢开另一扇门,没人,一连踢开好几扇门都没人,然后突然一个妇女冲出来,"救命啊!有怪物!"
薛洋扣住妇女的肩肘,和蔼地说道,"你看,有这么多人行侠仗义,你一时半会死不了。"
解决了屋子里的走尸,三人收剑走出来,魏无羡问道,"都死了?"
蓝忘机点头,抬眼看向薛洋,"尸毒粉。"
薛洋望向蓝忘机身后的吴喆,"尸毒粉又不是只有薛洋会做,谁要是拿到他的手记,不见得做不出来。"
"崔大婶,这里怎么回事?你看到了什么?!"聂成顾从薛洋手里接过人,焦急地问道。
这位妇女年过中旬,眼角嘴角堆满了皱纹,头发披散在脑后略微枯黄,一身粗布衣裳,溅上几滴暗红的痕迹,她姓崔,原先是青楼的帮厨,后来因为儿子杀了人,被赶出来,现在住在在拂柳巷,开了间餐馆谋生。
"有、有怪物,人变成怪物,咬人,太可怕了!"妇女抓着魏无羡的袖子语无伦次的念叨,跟着了魔似的。
"没事了,没事了,怪物被我们杀死了,不会有事了!"魏无羡打了个响指,让这人注视着他的眼睛,"我说了,没事了。"最后深深地按了按她的肩膀。
她安静下来,恢复了些神智,"我们这种地方你们知道的,住的都是那种人,身上多少带着病,死人是常事,小玉和小琳情同姐妹,前天小玉死了,小琳不知从哪弄到一种药,说是能起死回生,我们当她太伤心魔障了,也没去理,没想到小玉真的活了,之后就把小琳咬了,然后小琳也不正常了,一个咬一个,一天功夫就变成你们看到的样子。"
"崔大婶,这就剩你一个人了,你跟我们走吧,等事情了结再做打算。"魏无羡劝道,用手肘捅了捅蓝忘机。
"是啊,崔大婶,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也不放心。"聂成顾补充道,说着就要背起人。
蓝忘机发出联络信号,闪亮的云形图案在天边绽开,不多时蓝思追一等人赶到,"师父,魏叔叔。"
魏无羡把蓝思追拉到一边,小声耳语,"阿苑,找个地方安顿这位大婶,隐蔽点的,好生照料,叫人看着点儿,不能让她走,懂了没?"
"阿苑知道了。"蓝思追乖巧地点点头,蓝景仪自告奋勇背起崔大婶,招呼众弟子一同离开。
晓星尘他们六人把十三具尸体搬出来,堆在一起放火烧了,浓烟升上天空,聂成顾双手合十拜了拜,"愿逝者安息!"
晓星尘、魏无羡、蓝忘机、周喆都跟着拜了拜,薛洋抱臂站在一边,像看笑话一样。
离开拂柳巷,另一面就是车水马龙的街市,缄默了一路,薛洋突然对聂成顾说,"聂兄,听说你灭了衡阳周家满门,是真的吗?"
聂成顾一耸肩,"都是人传的,那时候我听说周末唐的恶行,是去杀他了,可我到了周家,周家全府上下已经全成了走尸,无一活口,其实我是杀了五十多个走尸。"
"吴喆,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薛洋的手搭上吴喆的肩膀,收紧。
"不知道,不过,我十分感谢那人替我报了仇。"吴喆听见自己的肩膀发出咔嚓声,他任薛洋掐着没动,转而对魏无羡说道, "魏前辈,听说姑苏天子笑名扬天下,不喝一回就算白来了,我第一次来姑苏,不带我去喝一杯吗?"
提到酒,魏无羡的兴致上来了,"喝!怎么能不喝!有个好地方,我带你们去!"
蓝忘机斜眼看着魏无羡,"什么地方?"
魏无羡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蓝忘机低声"嗯"了声。
那是一家酒楼,位于云深不知处山脚下,老板是个留着胡子的老大爷,笑容憨态可掬,"含光君,魏公子,还是老地方吗?"
"鸿叔,不了,今天人多,给我找个大点的隔间。"魏无羡经常偷跑出蓝家,来这喝酒,跟老大爷混得七八分熟。
"好嘞!"鸿叔亲自把他们带到二层隔间,魏无羡点了几道姑苏特产的菜,要了三壶天子笑。
菜没到酒先到,吴喆拎起一壶酒,先给含光君满上,魏无羡眼角一抽,赶紧抢过酒杯,"蓝家家规,不许饮酒,他以茶代酒。"
吴喆没计较,又给晓星尘满上,薛洋端起来抿了一口,"好酒!"
晓星尘给自己倒了杯茶,略表歉意,"修道之人不可饮酒,还请各位见谅。"
"聂大哥,不会也不能喝酒吧?"吴喆拿着酒杯问聂成顾。
"不喝酒那还叫男人吗?"聂成顾大咧咧地说,瞬间两道寒光射向他,他突然觉得有点冷,接过吴喆递过来的酒,举杯道,"相聚即是缘分,我敬大家一杯,先干为敬!"
"聂兄客气。"魏无羡举杯干了,薛洋也举杯干了,饭菜相继上桌,觥筹交错。
喝到第三壶,魏无羡开始跟薛洋聊起炼尸,薛洋更是兴致勃勃,吴喆趴在桌上不省人事,聂成顾好些也不怎么清醒,没喝酒的两人对视一眼,"含光君,是不是该回去了?"
"回去。"蓝忘机背起魏无羡,驾轻就熟地往山上走去,晓星尘背起薛洋跟上,"吴喆就麻烦聂兄了。"
聂成顾叫醒吴喆,两个人相互搀扶一步三晃跟在后面,"聂大哥,这天子笑真是好喝!"
"一个人喝酒喝不出味道,有兄弟才有味道。"聂成顾口齿不清地说。
"兄弟呀,可惜了,我没有。"吴喆笑了笑,感慨道,"我早晚是该入地狱的,有没有有什么关系。"
聂成顾没听清他说什么,也没在意,"下次我带你去尝尝麟洲沁含春,那酒比天子笑还甘醇。"
翻墙入了云深不知处,蓝忘机叮嘱,"回房,切勿游荡。"
晓星尘点点头,带着薛洋走了,吴喆也被聂成顾送回房间。
夜色渐深,晓星尘将薛洋放到床上,帮他脱衣服,这种事他不知做过多少次,一切就像理所应当一般。
"嗯~"薛洋睁开眼,抓住晓星尘的手,贴在脸侧,感觉丝丝冰凉,舍不得松开。
手心触及的皮肤滚烫,晓星尘以为薛洋发烧了,握住他的手腕给他号脉,脉象很怪,不像受伤不像中毒也不像生病。
"晓星尘,我热~"身体越来越热,一只手不能再满足他,薛洋松开晓星尘的手,解开腰带喘息着脱自己的衣服,他晕晕乎乎没什么力气,脱了半天,露出半个粉嫩的胸口,搞得衣衫凌乱,也没脱下来。
晓星尘看不下去了,动手帮他脱,手指碰到他的皮肤,薛洋难耐地"嗯~"哼出声。
"薛洋,你怎么了?"晓星尘没见过薛洋这样子,一时间手足无措。
"晓星尘,我难受,我热,你摸摸我!"薛洋抓着晓星尘的手伸进自己里衣,眼里水蒙蒙,装满了欲望。
手里的温度炙热得像要烧起来一样,薛洋的心跳,一下一下抨击着他的理智,晓星尘舔了舔嘴唇,觉得口干舌燥。
薛洋把脸埋进晓星尘的颈项磨蹭,好像这样能缓解身体里的燥热,蹭了一会儿依然觉得不够,他拽开他的腰带,扯下衣衫,他抱住晓星尘赤裸的身体,感觉舒服了些。
晓星尘脑子一片空白,身体里萌发出一股躁动,仿佛薛洋的热度传染给他了一样,呼吸逐渐粗重,某个部位硬了,他好像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可是已经控制不住了。
……
激情褪去,晓星尘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如坠冰窖,他抖着手拂过这人汗湿的额发,竟是难受得紧。
晓星尘坐在床边,就这样痴痴地看着薛洋,直到天光破晓,他收拾了下自己,出去打了盆温水,给他擦身子,他擦的很小心,生怕把人弄醒,擦到那里薛洋皱眉闷哼一声,晓星尘心疼不已,可那里还得上药,索性一咬牙,手指裹着毛巾直接插进去掏。
薛洋是被疼醒的,他很久没这么疼过了,被宋子珅一剑穿心都没这么疼,这让他想起手指被碾断的时候,暗无天日的世界。
勉强睁开眼,薛洋看见晓星尘一脸担忧地望着他,好像哪里不太对,身体里面有东西在动,疼死了。
薛洋想起来,被晓星尘按住,身体里的东西出去了,终于好过了点。
"晓星尘,你在干嘛?"薛洋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晓星尘把挂着血丝的毛巾扔进盆里,倒了杯水喂他喝。
薛洋惊觉自己没穿衣服,不仅那里疼腰也酸得要命,低头再看见胸前的吻痕,瞬间明白了,他被男人干了,居然还是号称明月清风的晓星尘!
盯着殷勤到这地步的人,薛洋嗤笑起来,"晓星尘,没看出来呀,你还好这口儿,老子滋味怎么样,合您的口味么?"
晓星尘没想到薛洋会这么说,怕他误会,赶紧解释,"不是,昨晚你被下了春药,所以~"所以什么?中了春药的是薛洋又不是他,他可以有几十种办法解决,唯独不应该是这一种。
"春药?哦!你是想说咱俩都身不由己,就当没发生过?"春药!昨天的酒菜被动过手脚,可下这种药的目的呢?他想不通。
"我没事,只有你中了,我想十有八九春药下在酒里。"晓星尘拿出衣服给薛洋披上,怕他着凉,又把他手腕渗出血的绷带解下。
"呵,只有我中了,你挺清醒是吧?你想说是我缠着你逼着你干我的?"薛洋嘴里说着狠话,也没阻止晓星尘上药,心里则思忖着昨晚接触过酒壶的人,有饭馆老板、魏无羡、吴喆,聂成顾。
"不是的,是我没控制住,薛洋,我想过了,我做过的事我必须负责,我们结成道侣,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晓星尘握住薛洋的手,温柔的望着他,十分认真地说。
"晓星尘,宋子珅瞎了眼,你就把眼睛赔给他,你现在是不是觉着毁了我一辈子,就得用一辈子来赔我?你把我当女人啊?"薛洋甩开晓星尘的手,抓住他的衣领,拉倒自己身前,"这事,没完,等我想好了再收拾你。"
晓星尘就势亲了亲他的额头,笑眯眯地回到,"好。"
薛洋还没来得及石化,就被一阵火急火燎地拍门吓到,"薛洋,你起来没有?开门!出事了!都什么时辰了还赖床?你几岁啦?"
"叫什么叫,叫魂啊!"喝过水薛洋的声音依然嘶哑,削减了几分骂人的气势,魏无羡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是晓星尘开门出来,"师侄,含光君,薛洋他身体抱恙,出什么事情跟我说吧。"
"昨晚,你们,该不会?"魏无羡扶额,心情格外复杂。
"师侄,是不是也觉得昨天喝的天子笑有问题?"晓星尘没正面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魏无羡眸色微潋,一本正经地说,"吴喆跑了!"
薛洋穿好衣服,从里面打开门,让他们进来,蓝忘机没动,魏无羡迈了两步被蓝忘机拉回去,"在这说。"
薛洋抱着胳膊靠在门框,晓星尘走过去环过他的腰,薛洋推了推没推开,就由着他了,"晓星尘,莫玄羽的手记不见了。"
"你怎么会有莫玄羽的手记?"魏无羡问。
"没有献舍法阵,我怎么重生,你该好好查查收在蓝家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大街上!"薛洋调侃两句,言归正传,"吴喆根本不是资质差,他修的本就是鬼道,用的是我的手记,他早知道我是谁,亏他真能装啊!"
"我的手记也不见了!我还以为温宁拿走了。该不会也是他偷了吧?"魏无羡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
"如你所说,吴喆修为不低,那四个黑衣人功夫并不高,岂能打得过他,吴喆又是被谁所伤?"晓星尘回想起在李庄的日子,真不想相信这人竟然居心叵测。
"那就得问问聂成顾了,他去周家杀的究竟都是谁,不过,我在他身上没发现尸毒粉,有可能是那四个打劫的,以为他死了,把他身上的东西拿走了。"薛洋觉得腰有些酸软,自然而然往晓星尘身上靠了靠。
"薛洋说得有道理,这事还需跟聂兄对质。"晓星尘对魏无羡说。
"也好,我这就派人去请聂兄过来。"魏无羡跟蓝忘机耳语几句,蓝忘机便离开了。
不到一刻钟,聂成顾被蓝忘机抓着后脖领子扔在地上,魏无羡也是惊了,忙过去扶起他,"聂兄,不好意思啊,我家这位向来耿直,别介意啊。"
"我靠,大早上的,干嘛啊!我还没睡醒呢?头疼死了 !"聂成顾大咧咧地直接坐在地上,揉起太阳穴,"蓝忘机,我都说了一会儿就来,你们蓝家家规让你去被窝里抓人啦!"
魏无羡给了聂成顾一个爆栗,"昨天让你顾的人哪去了?"
"你说吴喆?我给他送回……呃!"聂成顾脸上染过一抹红云,瞬间清醒了些,他抬头看看围着自己这四人,直觉出事了。
"那小子没趁机了结你,还多亏你被下了咒,早晚是死,省的他下手。"薛洋把玩着晓星尘的霜华剑穗,毫不在意地说。
聂成顾感觉到了什么,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晓星尘接过话,拦住薛洋煽风点火,"聂兄,你可记得,在周家杀得可全是走尸?有没有遇见不寻常的事?"
"不寻常的事?"聂成顾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杵着眉心努力回想一番,突然灵光一现,"要是这么说,还真有件事,我记得我进了周家以后,院子里全是走尸,他们在相互撕咬啃食,我就一个一个地坎,其中一个少年样子的走尸,似乎会点功夫,跟我过了几招,我还想呢,这怎么高阶低阶走尸都有!"
魏无羡满脸的黑线,与薛洋对视一眼,薛洋无奈的摊摊手,表示人傻到这地步也是没救了,"看来那人就是吴喆了!"
"你们在说什么?"聂成顾骚骚头,越听越糊涂。
魏无羡扶额,解释道,"聂兄,事情是这样的,吴喆得到了薛洋的手记,为报父母之仇修习鬼道,那日他给吴家下了尸毒粉,自己也中了毒,不过他有解药他不怕,谁知你去打抱不平了,把他当成走尸砍了,他装死而后逃走,被晓星尘道长所救,无意中发现薛洋手里有莫玄羽的手记,所以死皮赖脸跟着他们,找机会偷走,正好他们要去云深不知处,我的手记就在这儿,索性使个小计策一剑双雕。"
"吴喆此人,不可小觑。"蓝忘机说。
"可不嘛,咱三的这点儿绝学都让他学去了,还不知道他能怎么作呢?"魏无羡感觉以后的日子怕是平静不了了,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
"他使了什么小计策?"聂成顾好奇地问。
"聂兄,你这咒还想不想解了?"魏无羡咬牙切齿,总不能说他堂堂夷陵老祖被个毛头小子算计得死去活来,让他的脸往哪搁。
突然熟悉的声音想起,几人抬头望天,天空炸开白色云形烟火,是蓝思追的求救信号。
"不好,阿苑那边出事了!"话音未落,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御剑飞去,晓星尘搂着薛洋跟上,聂成顾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看他们都走了,也御剑追去。
他们在一间四合院停下,蓝景仪正在院子里火急火燎的蹦哒,见含光君来了,才定下心来,"弟子见过含光君,魏前辈,思追在里面,被那妖女挟持了!快救救他!"
"妖女?怎么回事?"魏无羡敲了敲蓝景仪的头,"这么大人了,镇定点。"
蓝景仪深吸口气,稳了稳心神,说道,"是这样的,魏前辈让我们看着那个崔大婶,我们看她衣服破破烂烂的,就拿给她换洗衣服,她那个神色就很奇怪,思追说她身上有鬼气,我就说在屋里留了个复眼符方便探查,别说还真让思追猜着了,她换衣服我们亲眼看见的,身上都是黑色的斑点,似乎是怨气又不太像,后来我们被发现了,思追为了救我们被她控制了,就在屋子里。"
"我叫你们看着她,没叫你们偷看人家换衣服,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阿苑都让你教坏了!"魏无羡又给了蓝景仪一个爆栗,这群孩子真是能惹麻烦。
蓝景仪捂着额头,嘟囔,"我们也是好意啊!"
"巫毒蛊,聂兄,你可怜人家孤苦无依,人家可是想你死无全尸呢!"薛洋拍拍聂成顾的肩膀,轻笑道。
"崔大婶不是这样的人,这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聂成顾犹疑之际,薛洋吹起笛子,几团黑气把他扔进门里。
魏无羡攥紧陈情,最终没有阻止,眼前的局面必须破,多少这也是个办法,心中默默为聂成顾默哀了几秒。
"哎呀我的妈呀!"聂成顾砸坏了木质雕漆大门,摔了个五体投地,他抬起头就看见崔大婶被怨气吞噬,蓝思追立在一旁,周身环绕黑气,好像被什么绑住一样。
他迅速爬起来,唤出长刀"傲世",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进入备战状态。
魏无羡跟在后面一溜小跑过来,用陈情解开阿苑身上的束缚,接住他体力不支倒下的身子,蓝忘机从天而降,古琴抱于身前,巍峨的身姿把阿苑和魏无羡挡在身后。
"你们!敢坏我的事!"崔大婶四肢着地,自内而外燃烧着怨气,骨骼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已然不像个人类。
"她把灵魂卖给了恶鬼,不死不休,你到底干了什么让人家恨你至此?"魏无羡一句话砸的聂成顾晕头转向,"我哪知道为什么?一直都好好的!"
"好好的?你竟然说好好的?我儿子怎么死的?你敢说你忘了吗?"崔大婶向前走了几步,冲聂成顾大吼。
聂成顾想了想,"我记得,他抢劫杀人,逼良为娼,我为民除害,杀了他,我可怜你孤苦无依,帮你开了店,照顾你生计,你又为何如此害我?"
"是,我儿子坏透了,他什么坏事没做过,天下所有人都可以恨他骂他,只有我不能。你可知道他干那些坏事又是为什么?为了给我这个娘治病,他不想干个好营生吗?好营生哪里能赚来那么多银子,对于我们来说好好活着就是等死,我们能怎么办?你说啊!"崔大婶像个巨型蜘蛛一样爬过来,五官扭曲,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发出渗人的笑声,"呵呵,聂成顾,你是个好人,你心怀天下,可那又怎么样,你现在连你自己都救不了,你还救得了谁,我就快死了,怎么甘心让你活着!"
聂成顾呆立当场,他向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喜欢思前顾后,他对待善恶黑白分明,从来不觉得恶人值得被原谅,也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不会有人爱,不会有人需要。
崔大婶继续往前爬,似乎是等不及巫毒蛊发作,准备亲手了结了聂成顾,兴许是因为她的所剩的时间等不起了。
聂成顾看着变成这样的崔大婶,怎么也提不起傲世。他难以接受曾经那么和蔼亲切的一个人会因为他沦落至此,他杀了她儿子,但不曾后悔,作恶就该有恶报,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可下意识却想补偿崔大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恶鬼张开獠牙,扑向聂成顾,他没躲,晓星尘见情况不妙,抢先攻上去,与其缠斗在一起难分上下,蓝忘机飞身上前协助,琴音掠起层层攻势,魏无羡在后方观战,跟薛洋聊起来,"你说蓝湛和晓星尘谁先打败她?"
"当然是晓星尘!"薛洋神在在地回道。
"我倒觉着蓝湛更强。"魏无羡美滋滋地说,有意无意瞟着薛洋。
薛洋眼睛微眯,翘了翘唇角,冷笑一声,"那可不一定。"
他出其不意吹起降灾化成的笛子,黑色的雾气缠绕住霜华,晓星尘知道是薛洋在帮他,收了几分力道任由霜华摆布,顺势飞身到恶鬼身后,挥剑砍断其一臂。
蓝忘机波动琴弦,乘胜追击,恶鬼被接二连三的攻势打得连连退后,最后被霜华贯穿胸口钉在门板上,到死两只眼睛仍然死死瞪着自己的仇人。
巫毒蛊解了,聂成顾却开心不起来,其实死了比活着要轻松,不用去面对现实,不用承担责任,经过这件事,他发现自己一直赖以生存的信念不堪一击,没有谁绝对该死,可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他开始不明白了。
屋子里破败的残局交给蓝思追他们收拾,魏无羡等人一起回了云深不知处,站在山脚下,聂成顾不想进去了,他说道,"魏兄,含光君,晓道长,赵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所托在下定万死不辞,在此别过。"
魏无羡没勉强他,挥挥手送他离开,"聂兄,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