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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嗔痴 ...

  •   锁灵囊里装的是舒情的碎魂,霜华双刃渡人渡鬼,死在霜华剑下,舒情才得以留下一许生机。
      薛洋在改变,这让晓星尘觉得欣慰,他不指望薛洋成为一个好人,但至少可以成为一个无害的人。
      "前方不远就到秣陵了,我们先歇歇脚,然后去苏家拜访。"晓星尘对薛洋说。
      "秣陵苏氏,老冤家呀!苏涉不是死了吗?苏家没拆了家跑路?"薛洋想起跟金光瑶闹腾那会儿,不禁有些怀念。
      "苏涉死后,苏家大创,后由大弟子苏长瑾接替家主,也不再模仿蓝家,而是自创一套独门绝学,弃剑修琴,凭一把竖琴‘弄影’以一敌百名震江湖。"
      "他们苏家还能出奇才,祖坟上都要冒青烟啦~"薛洋一向不齿苏涉,连带对苏家也没什么好印象。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视线所及有块石碑立于前方,刻着"秣陵"两字
      石碑北面是一片坟地,有位女子跪在坟冢前祭拜,晓星尘余光扫过,不由得一愣,这女子的身段长相竟像极了他的师妹藏色。
      传说藏色散人已死,与他的夫君魏长泽在一次夜猎中双双命殒。
      晓星尘不由自主地走过去,问道,"请问姑娘芳名?"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薛洋没来得及拉住晓星尘,只好也跟着走过去,眼见这女子相貌,与魏无羡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心下了然,却也生出几分疑虑。
      见来人一黑一白,皆是陌生面孔,女子往后退了几步,紧张地反问,"你们是什么人?"
      "在下晓星尘,游历途中路过此处,特来拜访苏氏家主。"晓星尘如是说道,顿了顿,继而微笑,"姑娘与贫道的师妹神似,敢问姑娘是哪里人?"
      "啊!你就是那个明月清风晓星尘?我听说过,你可厉害了,我叫苏皖曦,在苏家做厨子,你们要去苏家,我给你们带路!"女子眉眼一弯,笑出两个小酒窝,说着就要走。
      薛洋拦住她,用眼神指了指新坟,"你这可是家里死了人?怎么看你挺开心呐?"
      "呸呸呸!咒谁家死人啊!这人死在荒野,就剩几块骨头了,看着挺可怜的,我就把他葬了,谁知道它是谁呀。"苏皖曦瞪了薛洋一眼,撅起嘴,气鼓鼓地说。
      难怪没有立碑,闻言晓星尘也跪下身,拜了三拜,"愿逝者安息。"
      薛洋不屑,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催促道,"晓星尘,走不走了?"
      晓星尘起身,拱手行礼,"劳烦苏姑娘带路。"
      苏皖曦和晓星尘走在前面,她总觉着后面有双眼睛盯着自己看,心里毛毛的,她忍不住问,"道长,那家伙是什么人?怎么那么凶?"
      "他是~"晓星尘刚开口,就被薛洋截断,"我全家都被杀了,道长怕我心术不正走上歪路,好心收我为徒,我就跟着他喽,记住了我叫赵岩。"
      "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苏皖曦小声嘟囔。
      薛洋一把捏住苏皖曦的脖子,"不如现在我就让苏姑娘见识见识什么叫不像好人!"
      晓星尘喝止,"好好说话,不要这么凶。"
      薛洋没好气地收了手,念叨一句"便宜你了",自顾自往前走。
      苏皖曦捂着脖子躲到晓星尘身后,离薛洋远远的。
      苏家到了,牌匾早已焕然一新,上面踏月阁三个字两侧各雕刻一弯新月,想必是苏氏的新家徽。
      听闻传报,苏长瑾亲自到门口迎接,"晓道长前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哪里,倒是贫道叨扰了。"晓星尘回礼。
      "在下苏霖,字长瑾,现任苏家家主,道长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苏家主客气。"
      薛洋听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无聊的很,"我说,你俩说够了没有,没一句有用的,苏家主,我们远道而来,你是不是应该先备上桌酒菜招待,表表诚意,啊?"
      "这位是?"苏长瑾的注意力转移到薛洋身上。
      "这位是我徒弟,名叫赵岩,小徒顽劣,还请苏家主莫要计较。"晓星尘垂目,以示歉意。
      "无妨,"苏长瑾招来管家,吩咐,"先带道长到厢房,酉时到后堂用餐。"
      "在下尚有要事,失陪了。"苏长瑾向晓星尘施礼离开,管家接过话头,"道长,请随我来。"
      苏家后宅敞然一片竹林,许是先前那位苏家主效仿云深不知处种下的,而今萧萧瑟瑟也是一番景色。
      竹林不远处坐落一排厢房,晓星尘和薛洋跟着这位管家来到住处,"两位,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管家简单介绍了一下物品位置,而后离去,晓星尘和薛洋的房间比邻,简单的收拾收拾东西,薛洋窜到晓星尘屋里,提醒道,"刚才那个女的,是不是跟藏色散人长得很像,我总觉着这人蹊跷,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不过是巧合罢了,不必太在意。"晓星尘没把薛洋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他生性多疑。
      门外传来敲门声,晓星尘打开门,"道长,还没到开饭的时间,我想着你一路颠簸,一定饿了,我做了糕点给你送点来。"苏皖曦挎着个食篮站在门口,灿烂地笑着。
      晓星尘让开门口,苏皖曦看见坐在桌边的黑袍男子,停住迈进门槛的脚,有些胆怯,"你在道长的房间干什么?"
      "糕点,甜不甜啊?拿过来我尝尝!"薛洋挑眉,对苏皖曦勾勾手指。
      此情此景,苏皖曦只好不情不愿地把食篮放在桌上,拿出四盘糕点,薛洋捏起一块咬了一口,赞道,"味道还不错,晓星尘,你也尝尝苏姑娘的手艺。"
      晓星尘本不爱吃甜食,听薛洋这么说,只好也拿起一块吃,评价,"着实好吃。"
      薛洋胃口很好,没一会儿四盘糕点他一人一扫而空,苏皖曦不高兴了,却也拿他没辙,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几眼,临走想了想突然说道,"道长,城里不太平,晚上不要出门。"
      "苏姑娘,此话怎讲?"晓星尘追问。
      "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相传夜路有鬼,鬼问路千万不能答,一说话鬼就能吃了你,路上那么多人如何分得清谁是人谁是鬼,有一阵子城里丢了好多人,后来人们天黑以后就不再出门了,我夫君就是那个时候失踪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偶尔看见路边有骸骨,就会想会不会是他呢,人死了总得有个坟。"
      "所以你就葬了那些人?"薛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
      苏皖曦点点头。
      晓星尘对这姑娘印象越发好了。"苏姑娘心善,必会有好报的。"
      "多谢道长吉言。"
      苏皖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薛洋心思一转,说道,"晓星尘,咱们好久没去夜猎了,不如今晚出去玩玩?"
      听到夜猎,晓星尘身形一颤,回想起薛洋说说过的那些话,手不自觉地摸向的霜华,推托道,"你的伤还没好全,我自己去就好。"。
      薛洋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他盯着晓星尘看了一会儿,阴阳怪气地说,"呵,你现在又不是瞎子,还怕我骗你?我也得骗得了呢?"说完,甩门出去。
      薛洋这样说,晓星尘反而松了口气,生死走一遭,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不是当初一心救世的明月清风了,人能救世如何能救。
      酉时,管家准时出现在门口,"道长,晚膳已备好,请两位随我来。"
      晓星尘应下,去敲薛洋的房门,薛洋不耐烦地拉开门,见管家站在晓星尘身后,也知道是来叫他们吃饭的,便没说什么,跟在后面走。
      雅间里,一桌子菜琳琅满目,苏长瑾请两人入座,给晓星尘的酒杯满上,笑道,"道长第一次来秣陵吧,尝尝我们秣陵的月桂酒,在下先干为敬。"说完,仰头一杯酒入腹。
      晓星尘素来不饮酒,正不知如何拒绝,后面伸过来一只手端起他面前的酒杯一口饮尽,"苏家主的心意我替师父领了。"
      薛洋拿过晓星尘的酒杯,换了自己的茶杯斟上茶,"我师父不能饮酒,苏家主若想喝,我陪着也是一样的。"
      "看来是我冒昧了,我罚一杯。"说着又是一杯下肚。
      "怎么会,我们该谢谢苏家主盛情招待才是。"薛洋又应下一杯。
      几个来回,两人越聊越投机,一壶酒所剩无几,见薛洋有些迷糊了,晓星尘想早些带他回房休息,试了好几回插不上话。
      正愁,却听薛洋突然说道,"听说这儿夜里闹鬼?你们苏家不管吗?"
      苏长瑾也醉了,拍桌道,"管,哪能不管,你知道那是什么?谁管谁得死!"
      "吓谁呢?"薛洋又给苏长瑾满上一杯。
      "你听说过骨生花没?不知道那东西怎么就出现我们这儿了,赶不走惹不起,我招谁惹谁了。!"苏长瑾越想越气,又干了一杯,把酒杯摔桌子上。
      "骨生花?没听过,什么玩意?"薛洋把酒杯摆好,接着倒酒。
      "相传有一女子貌美如花,与一男子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两人自小便是指腹为婚,后来生了场大火,女子为了救男子毁了容颜,那男子嫌弃她,就悔婚了,女子不甘心,不知从哪寻来个法子,喝年轻女子的血能重塑血肉,她就真这么干了,喝了百十来个女人的血,真变漂亮了,比以前还美,等他回去男子不见了,她就每天夜里站着路边,问路人‘我美吗?’,你若是回答,她就能杀你,然后你的尸体上会长出一朵花,花瓣如血花蕊如发,她吃了这花,就是吃了你的魂魄。"
      "不过是个妖,杀了就行了。"薛洋把酒杯塞进苏长瑾手里。
      "这骨生花宿主若死了,它会转移到最近的目标,防不胜防。"
      问得差不多了,薛洋给晓星尘使了个眼色,随即昏倒,晓星尘借机拜别苏长瑾,背起薛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到了厢房,薛洋从晓星尘背上跳下来,"走,咱们去街上转转,没准能遇上这骨生花。"
      "薛洋,你醉成这样还去哪?老实在房间里待着。"晓星尘把薛洋按倒在床上,就要扒衣服。
      "晓星尘,你干嘛?我喊非礼啦!"薛洋拢住胸口,"你可是明月清风,自愈正义的侠士!"
      "薛洋,你想什么呢?"晓星尘总是拿这人没辙,只好认命地说,"你乖乖睡觉,明天我给你买糖吃。"
      "买糖?真的?你,还愿意给我糖?"薛洋揪住晓星尘的衣袖,怔怔地问,眼圈微微红了。
      纵是一颗糖而已,竟是从来没有人愿意给这人,罢了,若是一颗糖能换薛洋弃恶从善,他还给得起,思及此,晓星尘用手指抚过薛洋的脸颊,轻轻回到,"我答应你,以后每天都给你。"
      "像以前一样?"薛洋的眼睛亮了,然后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划过晓星尘的手背,留下炙热的痕迹,他毫无知觉一样,只是拽着晓星尘不放。
      "真的,我答应了就会做到。"晓星尘帮薛洋擦干眼泪,解开发带,褪去外衣,正要把人塞进被子里,却被一把抱住,薛洋将脸埋进晓星尘怀里,喃喃低语,"晓星尘,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晓星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终是没有推开他,自己本该恨薛洋入骨,可随着和他接触,一而再再而三地相濡以沫,恨之余又多了些情义,他没办法看着这样一个人而不动容。
      哭累了,薛洋就这么睡着了,晓星尘将他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正欲回房想起外面还有个女鬼,索性在薛洋旁边睡下。
      天光微亮,趁薛洋还没醒,晓星尘早早去集市买了一包饴糖,卖糖的大婶很热情,多送了几颗梅子糖。
      回来的路上,不经意间晓星尘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个麻袋,穿过人群向城外走去,他悄悄地跟上,就见苏皖曦在苏家坟地停下,把麻袋丢在一边,找出铲子就开始挖土。
      晓星尘上前,试探着问,"苏姑娘,你这是?"
      "是道长呀,好巧,今天早上我在城南又捡了个骨架子,这不,埋了入土为安。"苏皖曦边说,用衣袖抹抹脸上的汗。
      晓星尘拿过她手里的铲子,"还是我来吧。"
      苏皖曦灿烂一笑,在阳光下璀璨夺目,她没跟晓星尘抢,而是坐在一边看着晓星尘干活,嘴里说,"道长真好。"
      坑挖好了,他们把麻袋里的骸骨倒进去,填上土,高高地磊起一个土包,不知道被埋葬的人是谁,无法立碑,两人跪在坟前,扣头三下以慰亡者之灵。
      "多亏道长帮忙,轻松不少呢!不如我请道长吃饭吧!"苏皖曦拉起晓星尘的胳膊就走,晓星尘想拒绝,可是又不好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半推半就到了餐馆间里,中午餐馆里吃饭的人很多,苏皖曦眼尖,瞅见空位瞬间窜了过去,坐定唤来小二点了几个招牌菜,"道长可要尝尝我们秣陵的酥鱼,可香了。"
      晓星尘笑得有些勉强,"苏姑娘,是秣陵人吗?"
      "我从小就在秣陵长大,这秣陵大大小小没有一件事是我不知道的。"苏皖曦挺自豪地拍拍胸脯。
      "姑娘可知闹鬼之事是从何时开始?"
      "那可很久了,听说三十多年前吧,据说后面那座山住着山神,那时候有人进山干坏事触怒了山神,当时还地动山摇了一阵儿,没多久这儿就开始闹鬼了。"苏皖曦说得绘声绘色,好像亲眼所见一般。
      "呦呵,两位挺滋润啊?有吃有喝啊!晓星尘,你可真不错!"薛洋一只靴子踩在长凳上,用幻化成匕首的降灾一下一下敲打桌面。
      晓星尘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知道薛洋安全感极差,从来不熟睡,因为替他挡酒他才会宿醉不醒,把他一个人留在苏家是他欠考虑。
      "对不起,是我不好,你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吧!"晓星尘主动道歉。
      依照薛洋一贯的风格,本来是想掀桌的,可看着晓星尘略带愧疚的表情,愣是下不去手了,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坐下,晓星尘赶紧让小二加了双碗筷。
      苏皖曦没敢出声,一个劲儿往嘴里扒饭,菜也不吃了。
      "今晚你去不去夜猎?昨个让姓苏的给搅和了,今天我非去不可,我倒要看看,那鬼长什么样。"薛洋夹了口酥鱼,软香滑嫩,味道还不错,于是又夹了一块,"你要是不愿和我一起,咱各走各的。"
      "不是,也没什么,都过去了。"晓星尘吃饱了,放下筷子,"我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薛洋勾起嘴角,"你说的啊!"
      吃完饭,苏皖曦准备结账,却被晓星尘抢了先,"道长,说好我请你吃饭的。"
      晓星尘摇摇头,"苏姑娘的心意我心领了。"
      三人结伴回苏府,进了苏府苏皖曦说要去干活便离开了,剩下两人闲来无事在竹林里溜达,晓星尘兴起舞起剑,剑锋犀利竹叶纷纷飘落,薛洋接住一片叼在唇边,吹了段曲子,感慨,"其实这样过日子也不错,比起以前跟着金光瑶好的多。"
      晓星尘翩然落地,将霜华收入剑鞘,从怀里取出一颗饴糖,放到薛洋手心里,"答应你的。"
      薛洋盯着眼前的糖,看了好久,仿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渐渐的眼睛酸了,他别扭的握紧这颗糖说,"给我,就是我的了。"
      薛洋的笑浅浅的淡淡的,仿佛初春第一抹阳光,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他把糖拿在手里反复端详,终是舍不得吃,小心翼翼收起来。
      晓星尘摸摸他的头,"不吃吗?明天还有。"
      "明天有了,我再吃今天的,万一没有了呢?总要留着点念想。"薛洋抹了把脸,换回平日小流氓的架势,"晓星尘,我饿了,中午都没吃饱,咱去厨房找点吃的。"
      一般府邸的结构都差不多,薛洋没怎么费功夫就找到厨房了,厨房里有位肥硕的老大爷正在炖肉,见是家主的贵宾忙见礼。
      晓星尘向老大爷讨了些吃食,薛洋看晓星尘尴尬的样子,在一边笑弯了眼。
      填饱了肚子,薛洋说,"天快黑了,去夜猎呗!"
      晓星尘回房间收拾了下东西,换了身衣服,便和薛洋一起出了门。
      亥时,街上行人渐少,子时,街上一个人没有了,家家门户紧闭。
      晓星尘躲在房顶,薛洋仿佛喝醉了酒一般晃晃悠悠地沿着街道往前走,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个人,这人披头散发遮住脸,发丝间隐约能瞅见姣好的容颜,貌似是个女的,身穿一席红袍,上面绣了一条金色的凤凰,像是喜宴上穿的喜服,她忽然开口,"我美吗?"
      "露出脸给小爷看看,不看怎么知道美不美?"薛洋警觉,暗暗唤出降灾握在手里。
      那女鬼抬起头,吐出一阵烟雾,薛洋一惊,飞身一跃退出几米。
      顿时雾气弥漫,晓星尘心念不好,从屋顶跳下来,雾气散去,薛洋已经不见了。
      霜华传来熟悉的震动,晓星尘向剑气指引的方向追去,坟地前三个身影缠斗在一起,除了女鬼和薛洋还有一个身着夜行衣的青年男子。
      晓星尘提剑加入,那女鬼的样貌竟与藏色一般无二,或者说与苏皖曦一模一样,吃惊之余招式没有半点退让,厉声喝到,"苏姑娘!"
      见薛洋有帮手,青年男子让女鬼抽身撤离,女鬼安全离开后,青年男子似乎不想再战,收剑拱手抱拳,"在下魏长泽。"
      "魏长泽,不是死了吗?"薛洋反问。
      魏长泽双手托起手中剑,只见剑柄处刻有"灼心"二字,确是魏长泽的佩剑。
      "此事说来话长。"魏长泽叹了口气,望向晓星尘,"晓星尘道长,幸会。"
      "那女鬼,真是藏色?"晓星尘不敢相信,曾经调皮的小师妹如今会变成这样。
      "说是也不是,那要从一次夜猎说起,那天江枫眠找上我们说山里出现妖物伤人,我们把魏婴托给邻居照顾,就跟他进了山,山里有个山洞,我们跟着他进了洞,洞里有十几个孩子,被结界困住,说是出来探险遇到了怪物,洞里的怪物是上古神兽饕餮,这几个孩子扰了它长眠,饕餮暴戾怎肯轻易放过他们,几经缠斗我们终于把孩子们救出来,我让枫眠先送孩子们出去,然后山洞坍塌了,藏色受了重伤,我碰巧看到一朵很奇妙的花,鬼使神差地我就摘下来给藏色吃了,她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后来我才知道,这花的名字叫骨生花,寄生人身而活。"魏长泽流露出懊悔的神色,"我希望,你们能超度骨生花,了结这孽缘。"
      晓星尘和薛洋对视一眼,"超度说起来简单,鬼有怨不愿离世,了了这怨哪有那么容易?要我说不如杀了吧?多简单。"
      "不可,骨生花会寄生,杀不死。"魏长泽想了想,补充道,"关于这骨生花,我听过一则传闻,饕餮长眠前,游戏人间,他化作一少年识得一少女,相伴数年,饕餮玩腻了想离开人间了,于是放了把火,想把存在过的痕迹烧掉,可那少女竟舍身救他,还毁了容颜,饕餮还是走了,那少女以为饕餮是嫌弃她,为了容颜化了魔,追到饕餮长眠的洞穴。"
      "若是如此,这事就好办了,找到那个饕餮,让他娶了骨生花,夙愿得偿,皆大欢喜。"薛洋摊开双手,一副讲笑话的表情。
      "这事容我们再想想。"晓星尘说,"天色已晚,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晓星尘搂住薛洋御剑回到住处。
      "他说的你信吗?"薛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也给晓星尘到了一杯。
      "至少他说的跟苏长瑾说的能对上。"晓星尘端起茶浅酌了一口。
      "晓星尘,你觉得是苏皖曦更像藏色散人,还是这女鬼更像?"薛洋取出一个九瓣莲花耳饰,扔在桌上。
      "你是想说,她们是同一人,女鬼就是苏皖曦?"晓星尘皱起眉,不可思议的看向薛洋。
      "你想,晚上的吃人,白天的葬骨,多合适,我还真不信,怎么就那么巧,女鬼吃剩的骨头次次能被她捡到。"薛洋眼睛转了转,接着说,"明天你拿这个耳饰去还给她,看她什么反应,还有我砍伤了女鬼的左臂肩肘。"
      薛洋说得有几分道理,晓星尘无法反驳。
      第二天,晓星尘照薛洋说的,去找苏皖曦,她正在厨房煮粥,见贵客找她,老大爷接过她手里的活。
      苏皖曦出来,晓星尘对她说,"苏姑娘,打扰你工作了。"
      "没什么,道长可是有事?"苏皖曦冰雪聪明,怎会不知晓星尘突然找她必又是闹鬼的事。
      晓星尘拿出九瓣莲花耳饰,问道,"这可是苏姑娘的东西?"
      苏皖曦见这耳饰,面上显出惊喜之色,"道长是从哪里捡到的?昨晚我怎么也找不到了,可急死我了。"
      晓星尘心下一凉,"这可是什么重要之物?"
      "这对儿耳饰是我夫君所赠,我每天戴在身上,但求有个念想,和他相关的,也只剩下这么个物件罢了。"苏皖曦把耳饰戴回耳垂上,又剥开头发,给晓星尘看另一只耳朵上相同的耳饰。
      若苏皖曦真是女鬼,演技无可挑剔,可是她如此这般又是为了什么?
      "终有一天苏姑娘会找到他的。"晓星尘临走,拍拍苏皖曦的左肩,却听见"哎呦"一声,"怎么了?"
      "没事,经常身上莫名其妙出现伤口,听人说见过我梦游,大概是梦游时候弄得吧。"苏皖曦对此并不以为意。
      晓星尘心里估么了个大概,告辞离开,薛洋在竹林等着他。
      "怎么样,跟我猜得差不多吧?"薛洋正在用竹叶编蚂蚱。
      晓星尘点了点头,思绪越发烦乱,"苏姑娘,似乎不知道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苏皖曦找魏长泽,骨生花找饕餮,挺合理的。"薛洋编好了蚂蚱,举到晓星尘眼前,长长的两根触须一颤一颤,霸气外露。
      晓星尘戳了戳蚂蚱的头,听见薛洋接着说,"反而那个魏长泽更加奇怪,倘若那次夜猎他没死,怎么不去找江枫眠,找魏无羡,整天跟这守着,还什么都做不了,为了什么?"
      "或许他不是魏长泽?"晓星尘灵光一现,一把佩剑能证明什么?他死了以后,薛洋一样能用霜华。
      "不是魏长泽,就是饕餮喽,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藏色散人是怎么死的。"薛洋把蚂蚱扔给晓星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别着急,那混蛋还用得着咱们,自会找上门来。"
      晚上,魏长泽就来了,这次他穿了件黑色长衫,曼珠沙华娟绣,透着股邪恶的英气,上赶着问,"时间紧迫,两位考虑得如何?"
      "魏前辈,你不想知道魏无羡怎么样了吗?他可是你宝贝儿子!"薛洋笑问,目不转睛地盯着魏长泽的脸,略带惋惜地说,"魏无羡死了,死得可惨了,他修炼鬼道走火入魔被众多正义之士围剿,最后被你的好兄弟,江枫眠的儿子江晚吟一剑杀死,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救了他?"
      魏长泽没什么表情,"小友不必试探我,世间之事早已与我无关。"
      薛洋了然,不禁嗤笑,"好一个‘无关’,那咱们聊聊你最关心的骨生花的事儿,苏皖曦就是骨生花的宿体吧?"
      "是。"魏长泽答。
      "骨生花若离开宿体,苏皖曦会变回藏色散人的尸体?"薛洋问。
      "是,苏皖曦本就是骨生花。"魏长泽答。
      "苏皖曦也是藏色散人,不如你跟苏皖曦假成亲,没准就能渡化她。"薛洋深眸微眯,建议道。
      魏长泽思考了一会儿,"如果苏皖曦同意跟个陌生人假成亲的话,我没什么意见。"
      薛洋打了个响指,"成交!"
      魏长泽走了,晓星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高墙之后,问薛洋,"骨生花究竟是善?是恶?饕餮又是善?是恶?"
      "晓星尘,你还不懂吗?人心多变,所谓善恶都是人说的,你看魏无羡,射日之争杀了多少人那是英雄,为保温家人杀了多少人那是魔头,都是杀人有什么区别。"
      "薛洋,你为什么屠白雪观?" 晓星尘开始明白了,薛洋这个人就像只受过伤的刺猬,为了保护自己,谁碰扎谁。
      薛洋眼睑微微下垂,那些不堪的回忆他不愿去想,敷衍道,"不是说过了,看不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正义之士多管闲事。"
      晓星尘不喜欢薛洋这样,他捏捏薛洋的脸,"是因为你被伤害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肯帮你,没有一个人为你捍卫正义,你不过为自己讨回公道,我们这些正义之士突然冒出来为恶人出头,满世界对你喊打喊杀,你觉得不公,你觉得我们都是瞎子,要眼睛也没有用。"
      第一次被人看穿,薛洋心里五味杂陈,他不耐地拨开晓星尘的手,回房去了。
      一夜无眠,晓星尘躺在床上,时而想起以前的事,时而纠结怎样说服苏皖曦帮忙,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晓星尘的房门被敲响,开门只见薛洋拿降灾横在苏皖曦脖颈,"苏姑娘,你好像忘了该说什么?嗯?"
      "道、道长,我愿意帮忙抓女鬼。" 苏皖曦不敢动,哆嗦着说。
      "薛洋!"晓星尘用霜华的剑柄挑开降灾,薛洋顺着他松了手,降灾自动收回臂中。
      "搞定了,她自己说愿意的。"薛洋神在在地看着晓星尘,一副反正你搞不定的表情。
      晓星尘拿他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戌时魏长泽如约而至,看了眼站在一边的苏皖曦,说到,"这里不方便,跟我去个地方。"
      魏长泽带他们去的正是饕餮洞,阳光从头顶的缺口照进来,可以看见这里到处堆满碎石,倒像是真的坍塌过,晓星尘问,"魏兄,你的故事似乎没讲完,这石洞坍塌以后,饕餮去哪了?"
      "晓道长,我要是说饕餮被砸死在这洞里,你可信?"魏长泽一改先前的正派作风,勾唇一笑。
      "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何必还披着这张人皮?"薛洋冷笑,"饕餮,我真是不明白,凭你杀不了一朵小小的骨生花?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渡化?你对那女子可谓用心良苦。"
      "我可是受万人敬畏的上古神兽,怎么可能爱上卑微的人类,笑话!"饕餮像只被踩着尾巴的狼,跳起来一把掐住薛洋的脖子。
      晓星尘要拔剑,饕餮甩手把薛洋扔了出去,他连忙调转方向去接薛洋。
      魏长泽的身体从后背裂开,一个唇红齿白青年从里面钻出来,穿着件黑色紧身衣,披散的头发如瀑,黑亮似珍珠,整个过程如同昆虫蜕皮一般,恶心又诡异。
      苏皖曦眼神直了,"是你,真的是你!"她跑过去攥着青年的手,怎么也不肯撒开。
      "别忘了,你们到这来干什么!"饕餮扯不开苏皖曦,也不再纠结,厉声提醒。
      晓星尘正色说道,"我们开始吧。"
      苏皖曦和饕餮并排而立,晓星尘默念法术,苏皖曦的样子变换成了身着凤纹红袍的骨生花,饕餮的黑袍上出现一只四处游走的巨兽。
      薛洋喊道,"一拜天地。"
      两人向着没有人的前方鞠躬。
      薛洋继续喊,"二拜高堂。"
      换了个方向两人再鞠躬。
      薛洋再喊,"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饕餮看着眼前的女子,回想起和她日日相伴的日子,竟然觉得做人其实也不错,恍惚间苏皖曦握着一把刻满咒文的刀插进对面人的心脏,饕餮来不及反应,倾身向前跪倒,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苏长瑾从暗处走出来。
      "是你!"饕餮喷出一口血,染红了地面。
      "饕餮,为了今天我等了这么多年了,终于,我终于能报仇了!"苏长瑾又给了饕餮一剑,不解气再刺一剑,直到血肉模糊死得不能再透。
      苏皖曦回过神来,疯了一样攻向苏长瑾,没几下就被击退,剑架在她脖子上,苏皖曦反而笑了,"苏长瑾,苏长瑾,哈哈哈哈!"
      同时,霜华架在苏长瑾脖子上,晓星尘冷冷地说,"放下你的剑。"
      "晓星尘,我以前不姓苏,我姓魏,魏长泽是我哥哥,他们死的那天我也在这里,我亲眼看着他们死,我什么也做不了,现在我长大了,总得做点什么!"苏长瑾看着眼前这张藏色散人的面孔,苦笑了一下,"她是骨生花,吃了那么多人,你要我放过她?你们口口声声说的惩恶扬善呢?"
      笑声戛然而止,手起刀落,降灾没入苏皖曦的胸口再拔出,斑斑点点的血溅到薛洋脸上,如同恶鬼一般,"苏宗主,可真是好手段,什么卑鄙无耻的方法都用上了,还真延续了苏家的风范呐。"
      没了骨生花的加持,藏色散人的身体化成一堆白骨,白骨上开出一朵花,花瓣如血花蕊如发,妖艳魅惑。
      晓星尘举起霜华劈下,花朵碎裂消失在空气中,骨生花死了,生命对谁来说都只有一次,说什么会转移,无外乎那些不想她死的人编出来混淆视听的。
      苏长瑾捡起魏长泽的佩剑"灼心",又在乱石之下找到藏色散人的佩剑"添色",一同交到晓星尘手中,"道长,此事已了,烦请您把佩剑交还给他们的孩子魏无羡,尸身我带走了。"
      三人离开洞穴,同路回到苏家,到了客房已是次日凌晨,晓星尘不想在苏家待下去了,收拾了东西连夜就要走,薛洋没说什么,拿起锁灵囊,把一缕碎魂放进去,晓星尘惊讶,"这是?"
      "你的苏姑娘。"说罢,拉起晓星尘翻墙离开。
      苏长瑾知道他们走了,没去阻拦,他把魏长泽和藏色散人葬在苏皖曦埋尸骨的地方,立了块碑,这也是这块坟地里唯一一块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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