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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偶缘犹未忘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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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离了那临江楼,找了家客栈投下了,他此来唐国也算身负使命。自三年前他投入后周太祖麾下,便屡屡立功,不到两年,随着太祖的称帝就已升至禁卫军长一职,可说是风光无限,只是又有谁知道当初他流离的窘迫呢?
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本是后唐庄宗李存勖宠爱的战将,自李存勖在兵变中被杀后就开始受到冷落,赵家也一步步衰落下来。自幼走南闯北打工,从小看尽世间眉高眼低,尝遍生活酸甜苦辣的他不愿仰人鼻息,21岁那年决定远游诸地,靠自己的力量打出一片天地来。怎奈中原各地战乱不息,社会动荡,官府腐败,民生堪忧,若不是他抓住机会投在当时在河中(今山西永济)平叛的郭威(即后周太祖)军中,又岂能有今日之位?偏偏眼下有些人在太祖耳边嚼舌根,言他有不臣之心,令他颇受排挤,幸而皇嗣柴荣力保才未有获罪。
一想到这儿赵匡胤心里就来气,这次名为刺探唐国军情,实际上还不是小人作祟,不然刺探军情何须自己这个禁卫军长亲自前来,还一来就要待三个月?就算是春日踏青都用不了这么久吧。
不过想到临走时柴荣叮咛:“你此去要尽量细心的收集唐国的军情地形和社会情况,莫要心中怀怨,待三个月后你回来时我自已替你打点完一切。”想到柴荣对自己也算是青眼有加,向来关照,心中不忿才渐渐平下。他赵匡胤乃是有始有终之人,既然接下了这事当然也会好好地去办,当下就考虑着明日该从哪入手。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匡胤就将这金陵城里大大小小的青楼酒家茶馆兜了个遍,要说这人多最杂就数这些个地方了,要打听些零散消息也没比这更好的法子了,只是这么些天下来,光是将要将这些个消息整理些个头绪就够赵匡胤头痛的了,偏偏这几日那少年的身影不知怎的老是在他脑海中出现,时而是那清朗温和的声音,时而是那拨人心弦的微笑,弄得他一阵心浮气躁。
其实赵匡胤此时会想到那少年倒也不是没原因的,细细想来,那少年身份只怕很是不简单。看他小小年纪便有这等应对,想是大贵之家出身,多少见过些世面。再有就是他身上的一条玉带,从色泽来看必是上等的翡翠,只是这少年想来应当是不知道他这身行头的价值,居然就这么招摇过市,没被打劫也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唐国的治安好。
想着想着,赵匡胤发现自己居然又想岔了,算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释教自东汉传入,经隋唐二朝可谓是大放光华,至此时早已是佛门遍天下,而唐国号称承唐王朝之国祚,别的不说,至少在这一点上倒是真是继承了大唐的传统,江南一带处处庙宇,山林之中间间寺院。赵匡胤一路上走去,心底冷笑连连,什么求神拜佛的,还不是骗人的,若果真神明可保天下苍生,大唐一朝何来安史之乱,何来藩镇割据,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赵匡胤当然不是要去求佛祖保佑的,算起来大周朝中倒有一半是对此说深恶痛绝的,其中又以柴荣最甚,每次与他谈起此事莫不是说日后要将这天下的寺庙都给拆了。
只是周朝与唐国相峙,互相多有安插内应之事。当初看中了唐国从皇室贵胄到平民百姓无不礼佛,就在金陵城外最大的净居寺中安下了棋子,此时倒也是恰逢其会,当初那细作如今已成了寺中住持,而净居寺也成了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进香的上选,以此为据点收集到的情报比之道听途说的可靠不知多少。
前几日赵匡胤见天气正好,想想上香祈愿的人应该不少,若做密谈怕是不便。昨日可好,从一早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赵匡胤虽是北方人,但也打听到这季节的江南春雨漫看下得不大,可缠缠绵绵的一下就是好几日。估摸着今天那些个善男信女顾忌山路湿滑,要进香的去不了,祈完福的也该下山了,于是一朝就打点行装,上山去了。
待到了寺里,拉过住持几日密谈后,也把唐国眼下的国势朝事摸了个清。目下唐国主李璟已成年的儿子只有那文献太子李弘冀,这李弘冀也算是个有些战功的主,倒没白担了太子的职责,只是为人很是善疑多忌。偏偏李璟还有个弟弟李景遂是个人物,能力也不差,故而这唐国朝堂之上常常上演龙虎斗。李璟的态度也奇怪,常常叱责儿子,又将国政托给弟弟,自己躲在一边和一帮文人诗词唱和。
赵匡胤很是不屑,若那李璟真是一个无用之辈,他儿子和弟弟最后必定两败俱伤;若是李璟竟真深晓为君之道,那他这般放纵两派争斗,拖垮的还是整个唐国。无论是那种,都是伤己而肥外,彻头彻尾的下下之策。
不过倒是有个人挺有意思的,李璟的六儿子,名唤从嘉。据说这个小子生下来便是一目重瞳,天生的帝王相,偏偏从不参与政事,整天的以读书为乐。说是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琴棋书画件件拿手,又是个善心肠柔性子的乖巧儿子,很是讨他父皇母后的喜欢。
赵匡胤暗笑,幸好这李璟还不糊涂,没把这个宝贝儿子捧上太子位,要不然,这唐国也不必等人来打,只消的等李璟一死,那唐国怕是就要倒了。要真是自己遇到这事,那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彼时赵匡胤还不知道一语成谶是怎么回事,待他后来明白了,却方才悟道,这那是什么便宜,分明是个叫他一生都为之伤神的死结。
关照那住持继续探听唐国形势后,赵匡胤就打算趁着雨停的这段时间下山了。正他出寺的当口,远远就见一个碧色的人影。赵匡胤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先开了口:“赵大哥。”
赵匡胤抬头。
霎那错觉,花开遍地。
何谓缘,何谓孽,佛曰,不可说。
注:1.净居寺 位城北鸡鸣山东麓,本是三国吴后苑,晋为廷尉署。梁大通元年在此建同泰寺,侯景叛兵围台城时,寺毁于兵火。杨吴建台城千佛院,南唐建净居寺,又改圆寂寺。
2.柴荣厌佛之事:后周显德二年(955)五月,后周世宗诏天下寺院,非敕赐寺额者皆废之,所有功德佛像及僧尼并于当留寺院中,今后不得再造寺院。凡欲出家者,须先取得祖父母、父母、伯叔同意,方许出家。唯两京、大名府(今河北大名东北)、京兆府(今陕西西安)、青州(今山东益都)置戒坛。令两京及诸州每年造僧帐两本,一本奏闻,一本申祠部。有死亡还俗随时开落。当年废寺院三万零三百三十六座,存二千六百九十座。有僧四万二千四百四十四,尼一万八千七百五十六。此即佛教史上著名的周世宗灭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