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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里不知身是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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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赵匡胤要找间酒楼休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两家对开的酒楼前,正思忖着该上那家,就瞥见临江的那家楼里似是有群书生在吟诗作对。赵匡胤虽是自幼习武,对舞文弄墨之事自是谈不上擅长,可从来佩服读书人,何况又有热闹可瞧,于是拔腿就上了那家酒楼。
到了二楼,才看清,原来是几个文士团团围着中间一个人在比文,江南诸国中尤以唐国文风最甚,文人间互相切磋学问很是平常,但像这般一群人围着一个的倒少见,也不知这中间的人有什么过人之处。就近便找了张桌子坐下。那些个书生七嘴八舌的争着,倒是那人一言不发,似是一派气定神闲。
就听得一人道:“钟隐兄才华横溢,我等不及,既是如此,我等也不必再争,只是请钟隐兄再以扇为题做一句,还望阁下不吝赐教。”说罢,将手中折扇一展,望着那人。
虽然还未入夏,但江南士人大多喜好风雅,不论四季都是随身带着把折扇,倒也没什么不妥。只是赵匡胤见那文士展扇的模样心里好笑,一时没憋住,嗤了出声。那文士面上一红,挂不住,就要发怒,恰有个声音插了进来:“小可年齿不及诸位,赐教二字如何敢当,就权当切磋吧。”这声音似乎是个少年,说起话来甚是温和,正如这仲春江南的熏风,拂过耳边,叫人没了脾气。
少年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
赵匡胤方才就听那少年一番话里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此时又闻此妙句,张口便赞了声好。周围的那些士子似乎也是自叹不如,纷纷离开。只那方才出题的文士面有愧色,“钟隐兄果然好文采,就依先前所言,这坛五年的梅香雪就由钟隐兄得了。”
少年倒也欣然的紧,“承让了。”
本来戏看完了,人也休息的差不多了,赵匡胤都已经打算起身走人了,恰在此时那少年转过身来。赵匡胤只觉连四周的景色成了黑白一片,只那少年是有色彩的。
少年一身月白色的飘逸长衫,临窗而立,许是未及弱冠,头发没有束起,而是用一条头带在脑后绑起上半,江风吹过,碧绿的头带随着乌色的头发稍稍扬起。身上倒没什么太多配饰,只是腰间镶着翠玉的腰带彰示着他的出身富贵。赵匡胤见过不少人,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一身白衣穿出这等风流,顿时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许是见到有人盯着自己目不转睛,少年面上现出一丝窘色,当下清了清喉咙,唤道:“兄台。”赵匡胤一惊,暗骂自己怎么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失态,忙起身道:“这位小兄弟真是好文采。”
少年一笑,“哪里,不过是别人见我年纪不大,让我三分罢了。”见赵匡胤一人坐在邻桌,又道:“兄台如是不嫌弃,不如到小弟这桌来喝一杯,如何?”
赵匡胤方才听得那些人说什么梅香雪,早已好奇,又见那少年笑得如沐春风,正是求之不得,自然应允。那少年打开酒封,一阵酒香立时透出,倒还真是夹杂着一丝梅花的香气。少年见赵匡胤一脸惊奇,解释道:“这梅香雪是在冬日雪后采集梅瓣上的积雪酿制的,故而有此香气。”说着就在二人的杯中各斟了一杯。
赵匡胤才饮下这酒,便觉酒味醇厚,口中生香,不禁赞叹,“果然是好酒,难怪酿起来那么多讲究。”
少年一笑,“临江楼里有不少独门的酿酒法子,外头的人可是怎么学也学。”
“原来这酒那么难得吗?方才你们就是为了这酒才斗了许久的学问吗?”
“倒也不是,只是我见他们用这酒来做斗文的彩头,一时兴起,便加了进去。”言罢,少年一揖,“还不知道兄长如何称呼?”
“哦,我叫赵匡胤,”想到方才那些人都唤少年“钟隐”,便加了句,“钟兄弟。”
怎想少年一愣,继而像是要笑出来一般,但又似是怕失礼,撑着脸道:“小弟姓李,兄弟里行六,家中唤我六郎。”
这便是赵匡胤和李煜的相识,即使是很久以后,赵匡胤每每想起此事,都还记得自己当时真是恨不得从那临江楼的二楼直接跳入边上的滚滚长江中,虽然他不太会游泳。
一直窘下去当然是不可能的,二人很快就聊开了。赵匡胤走南闯北的到过不少地方,于是就将自己的见闻说了起来,那李家六郎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的,也不插嘴。两人就这么边聊边喝,一坛梅香雪很快就见了底。赵匡胤才发现这少年年纪不大,酒量却是不错,刚想再叫坛来,就听的一阵腾腾腾的声音,楼下跑上来一人。那人一身小厮打扮,见到他们就赶紧走了过来,对少年道,“公子,天色已晚,再不回去怕是要惊动家里来人找了。”
赵匡胤莫名其妙,看看天正亮着,怎知那少年很是紧张,对他说道,“赵大哥,小弟家里管得甚严,若是再不回去怕是要被父亲兄长训斥。”
赵匡胤思忖着自己也有些事要做,“既是如此赵某也不做挽留了,李兄弟还是早些回去吧。”
“多谢。今日与赵大哥一叙使小弟眼界开阔了许多,希望他日能再见大哥,到时候我们二人再好好喝一次。”
“好,就这么说定了。”
注:此时南唐之疆域大致包括今江西全省及安徽、江苏、福建、 湖南、湖北等部分